职业BE大师(玄幻灵异)——危火

分类:2026

作者:危火
更新:2026-09-03 16:05:40

  轮盘出现,提示他,这段记忆和爱很珍贵,也可以换成他往上爬的台阶。
  谢久白停了下来。
  他没有换,而是把那团光点抓在了手心里,融入了体内。
  沾血的白色长睫缓慢地眨了两下。
  若喻连将他和谢十九看成一个人,那九日夫妻荒唐而青涩,他不想忘。
  和喻连的任何一段记忆,恨也好,悔也罢,他都不想忘。
  若喻连将他和谢十九分开看,他则更没资格擅自把这段爱和记忆变成他往上踩的台阶。
  万一他把这段记忆丢弃了,喻连又问起谢十九,他怎么交代?喻连会认为,他又杀了谢十九一次吗。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换。
  轮盘落在谢久白面前,上面只剩下了三样东西:修为、记忆、七情。
  还有一块空白的,可以让死路上的人自己写,他愿意放弃什么。
  谢久白没有笔,但指尖的血已足够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贫瘠,去掉方才丢掉的那些,能在空白页上写的东西那么少。
  在几个无效的词之后,谢久白又写了几个字:[尊严、傲骨、初心]。
  这次词没有消失。
  谢久白又能继续往上走了。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他好像进入了幻境。
  幻境中,他用生死泯湮灭冥界之后,侥幸活了下来,双腿经络尽毁,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仙宗失去依仗。
  十大世家算计筹谋,和背后的落冥教联合起来,攻上了仙宗的山门。
  喻连和他师兄兰泊风等人全都被抓了起来,锁在了正殿。
  他被人摔在正殿台阶外。
  “谢仙尊。”不知道是谁踩在了他的后背上,碾了碾,笑着对他说,“高高在上惯了,大家伙想看你跪一跪——哦,忘记了,你腿废了,现在站不起来。”
  “不过就算腿废了,这跪一跪,对谢仙尊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那人指了指正殿里吊着的喻连和兰泊风。
  “你不想你师兄死的吧?你徒儿长得真不赖,十大宗门里也不知多少人觊觎,这样吧,你跪一次,我就少让一个人上他。”
  谢久白意识恍惚,双目充血,他哑声道:“我…杀了你!”
  他挣扎几次,就被踩回去几次。
  刀架在喻连和兰泊风的脖子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谢久白被压着跪上去的时候,周边刺耳的嘲笑声都变远了,他眼前幻境和现实闪烁交替。
  最终。
  他先是头低了下去,紧接着腰也弯了,双手撑在了台阶上。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但也是一口气。”谢久白恍惚听见自己教导年幼喻连时说过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气吗?”
  年幼喻连歪着头:“什么呀。”
  谢久白说:“心气。”
  年幼喻连问:“什么是心气?”
  谢久白点在他眉心:“就是你一直绷着的一股劲儿,你的坚持、尊严……很多东西,汇成了这一股劲儿。心气散了,道也就修到了头。”
  “很重要吗?”年幼喻连笑眯眯的抱住他,“什么坚持、尊严,心气,我不要,没有师父重要。”
  幻境中的他一阶一阶跪了上去,现实中他亦是一层一层跪上了这死路长阶。
  他的心气悄无声息散了。
  “嘲天剑……”少年兰泊风坐在屋顶,“师弟,你本命剑的名字是不是太狂妄了点?讥嘲天道吗?我看你平日明明挺尊敬老天的。”
  “尊敬天地是我辈应当,但天道若错,为何不能讥讽?”
  少年谢久白擦着本命剑的剑锋,擦完之后,握剑指向天边明月,剑光比冰霜还亮、还清透。
  “此剑嘲天,若有朝一日我对天道低了头,心气不再,嘲天当碎。”
  谢久白不是因为这场碾碎尊严的羞辱而散了心气,他没那么脆弱。
  他只是认知到了一件事。
  一件很可笑的事。
  年少时的他剑指明月,以嘲天立心,轻狂张扬,可是嘲天又如何,他根本无法伐天。
  哪怕是现在,喻连功德之身下落不明,他心觉不公,想找到喻连,也只能在天道划出的这条路上,一点一点的爬上去。
  所以那口从年少时便存在心间的心气,就这么散去了。
  谢久白不知自己往上爬了多少层。
  最后一层的时候,像是幻境里的人压着他,也像是死路上无形的手压着他,摁着他的头往下、往下。
  “咚。”
  谢久白头重重的、彻底磕在了台阶上。
  这一刻。
  咔嚓——
  嘲天剑碎了。
  幻境消失,谢久白完全弯下去的腰久久没有直起来,本命剑碎裂反噬的痛已经激不起他半点反应。
  他手腕上蜿蜒的因果线无声飘荡。
  一滴眼泪穿过上方厚重的冰层,重重砸在了谢久白手背上。
  他手指动了下。
  谢久白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可他抬头四望,此处除了他之外,并无第二个人的影子。
  三千雷劫已经结束,他再往上爬,会轻松很多。
  谢久白又在轮盘上写了几个词。
  最后想无可想,写无可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
  到这里,他爬了五百五十阶。
  正是刚才他摔下去的地方。
  轮盘又飞了过来,谢久白把能写的都写了,能试的都试了,指尖的血染满了轮盘每一处。
  他写的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最后,谢久白死死抓住轮盘一角,极力压着隐隐崩溃的情绪,牙关堵着那一点泣音。还有什么?他还有什么能换?什么东西,可以支撑他走过剩下四百五十层台阶?
  轮盘上仅剩的:修为、记忆、七情。
  这三样东西微微闪烁着。
  修为绝对不可以换,记忆……不行。
  七情。
  七情……
  其实不必选择,这些东西就算加起来,也支撑不了他完全走过剩下的台阶。
  良久谢久白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样东西能换。
  他重新抬手,在轮盘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简单的字。
  谢久白:“这个……能换多少层台阶。”
  轮盘闪烁良久。
  片刻后,谢久白前方四百五十层台阶再无任何阻碍。
  谢久白:“此物特殊,你不能现在就拿走这件东西,等我找到他,你才能拿走。”
  轮盘又闪了闪,往下扣了五十层。
  他只需要再过五十层。
  谢久白在修为、记忆、七情之中选择了七情。
  也只有七情是可以分开放弃的。
  七情弃了五情,爬到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谢久白只剩下了七情里的爱和惧。
  他走到了那条死路的尽头。
  迈出最后一步,他眼前一闪,出现在忘川海上。
  忘川海的海面是漆黑冰冷的冰层。
  涌入轮回之门的魂灵早就化作了一盏盏魂灯,摇曳着、犹如星星一样,飘向不知在何处的轮回彼岸。
  谢久白呼吸了一口刺骨冰寒的空气。
  手腕上的因果线遥遥延伸出去,伸向了未知的地方。
  那是喻连所在的地方。
  谢久白一边朝着因果线指印的方向走,一边感应了半天,才在这里捕捉到一丝灵气。
  他将这丝灵气引入了经脉中,给僵冷的身体积蓄寻人的力气。
  他道心粉碎,这身修为在是还在,但并不稳固,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崩塌。
  他必须尽快。
  谢久白不知疲倦的往前寻,一边榨取周围的灵力,一边加速。
  在感应到喻连气息的时候,他才稍微停了一下。
  谢久白施了个清尘术,将自己身上的血污尘泥清除干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可他后背雷劫之伤无法愈合,依旧有血渗出来。
  他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止血,便脱下上半身衣服,引了忘川海的寒气钻到血肉里面。
  等到伤口被忘川海的寒气全部冻住,不再流血,才在储物戒中重新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
  至此,他又将自己收拾成一个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师父了。
  因果线绵延到忘川海的深处。
  这里没有一盏魂灯,只有漆黑的冰面,和头顶混沌黯淡的云。
  ——以及一道垂天而下的因果锁链。
  谢久白停下来,望向那个被因果锁链牢牢锁住的人。
  他走过去,半跪下来。
  许久。
  他轻轻地抱住了眼前几乎被冰霜封住了的人。
  “阿连……”
  七情去其五,只余爱和惧。
  谢久白心里没有寻到人的喜悦,也没有悲哀,只有一点温和的、轻盈的爱意。
  喻连的五感很麻木。
  谢久白的拥抱,对他来说,就像是头顶一片晶莹的落雪,轻轻的,很安静。
  他没有感觉到谢久白的到来,也没有听见谢久白叫他。
  可他就这样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谢久白干枯苍白的头发。
  “你来了……”
  三千雷劫落完,冰面下面的空间没有雷光照亮,就再也看不见了。所以他不知道谢久白最终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才走过了那条死路。
  可他知道,谢久白一定会来。
  也一定会找到他。
  就像喻连永远会找到柏历帆一样,谢久白也永远会找到喻连,哪怕迟一些。
  谢久白抱着他,“阿连,很冷吧。”
  喻连大脑是昏沉的,他长睫缓慢地眨了下:“你是…怎么来的?”
  谢久白:“推开门,就进来了。”
  喻连一时不知道他这是骗,还是没骗他。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的落在谢久白的后背上,指腹下的触感不是皮肉的温软,而是一片冰寒。
  “谢久白,很疼吧。”
  谢久白后背是麻木的,没有感觉到喻连在摸他。
  “不疼。”
  他用灵力一点点暖着喻连的身体。
  喻连四肢升起些暖意,暖和冷交织,碰撞出点刺痛来。
  他身体往前一靠,抬眼望去,漆黑无垠的忘川海面,灰雾混沌的天空,空旷到极点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那些雾蒙蒙的疏离、疏远、冷淡,好似都在这种旷远和冷寂中不见了,只剩下彼此的体温。
  喻连在谢久白怀里发呆,竟觉得静谧。
  谢久白与他拉开了点距离,看着喻连的双眼。
  “你能进轮回之门,冥主也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去了,轮回重塑应当与他也有关系。白龙说他死了,说你成仙,可你却是因果锁链缠身,被囚困此处……那冥主呢,他真的死了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