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坏症(近代现代)——原木樱子

分类:2026

作者:原木樱子
更新:2026-09-03 15:59:15

  第二天他感冒了,头晕脑胀持续了好几天,敏感的肠胃格外不舒服。早上梁郁迟又出现在那颗树上,递给他一个纸袋子,没说话就走了。
  闻冬宜上完早课才打开,一个柠檬色的保温瓶,打开盖子是热姜茶。他抱着水杯小口喝,滚烫的甜水流进胃里,冰冷的血液却仿佛突然在血管里倒流。
  他拿出手机,去看昨晚发给梁郁迟的短信:肚子好痛。
  教室在老师的讲课声下一片昏昏欲睡,闻冬宜猛得站起来,方翊铮在后排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闻冬宜众目睽睽之下甩开他的手,快速走出了教室。
  他终于明白梁郁迟为什么对他好了。
  闯过马路,他在榕中门卫室指尖发抖地登记上自己的名字,直接奔了进去。
  梁郁迟上课的教室就在一层,闻冬宜从前门的小玻璃窗往里看,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班。他毫不犹豫拉开门,霎时所有同学都从试卷中抬起脸,陌生地看着他。
  闻冬宜眼神冷冰冰地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定格在梁郁迟脸上,他面如冰霜地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窃窃私语声中,梁郁迟从最后一排站起身,捞起椅背上搭的校服外套,从教室后门跟了出去。
  走廊连人影都没有,梁郁迟凭直觉寻到拐角,闻冬宜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看起来整个人气得冒烟。梁郁迟觉得如果他是古代的公主,可能自己已经被拉下去十大酷刑了。
  “有事找我?”他走过去,微微低下头,伸手不怕死地刮了一下闻冬宜小巧的鼻尖,“气性。”
  闻冬宜光速抬起手,把那只手像扇巴掌一样打开了。火苗在胸腔里交织乱撞,他心脏闷痛,却不知道说什么,仰起头:“梁郁迟,你太可笑了。”
  说完又要走,被梁郁迟推到墙边:“别闹脾气,解决问题。”
  闻冬宜撼不动他,嘴抿成一条直线,鸦黑的睫毛眨着眨着,忽然下雨一样落下几滴泪珠。
  他拼尽所有力气推了梁郁迟一把,说:“我没有生理期。”
  梁郁迟惊讶于闻冬宜的敏感,这完全是个天大的误会,闻冬宜却能七拐八拐地联想到这一步。但转念一想,拥有这样一具矛盾的身体,闻冬宜要如何不敏感呢,他的敏感是一种对世界的防备。
  梁郁迟捉住闻冬宜推在他胸膛的手腕:“不管你怎么想,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袋子里放了感冒药,你是不是没看见?”
  不止肚子痛可以喝热姜茶,感冒也可以。
  闻冬宜眉眼低垂,脸颊被气出的薄红还没褪去,眼泪滑在上面,像被水晕开的油画。他心虚地咬了咬嘴唇:“你肯定没放。”
  “好吧,”梁郁迟说,“消气了么。”
  “你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吗。你怎么会知道?”闻冬宜没头没尾地问,声音闷闷,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
  梁郁迟不想告诉他真相。让闻冬宜知道自己悉心呵护的秘密早就被身边的朋友发现,不是太残忍了吗。假如真有电影里楚门的世界,他宁愿闻冬宜一辈子天真地上当受骗。
  他说:“我就是知道了。”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我不可怜,真的,我过得很好。”
  “是有点可怜,”梁郁迟抓着人纤细的手腕,把他抵到墙边,闻冬宜胸口起伏得快了些,另一只手的指尖牵住他衣角,“总因为这个生病,我都不知道怎么照顾你。”
  闹成这种局面也不可能再回教室了,两人一起出了校门,闻冬宜表情有点别扭,独自跑到前面,阳光下一前一后地走。
  经过一颗很高的树,梁郁迟正想着该带生气包吃点什么,走在前面的闻冬宜突然顿住脚步,猛得转过身朝他跑来。
  梁郁迟掀起眼帘,闻冬宜像片春天的飞絮撞进他怀里,素粉的嘴唇柔软可欺地贴上来。
  唇瓣蜻蜓点水了一下,又分开。
  “在一起吧,”闻冬宜仰着脸道,“就现在,我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
  说完有些怯,羞涩的后劲返上来,还没来得及后悔,下一秒,梁郁迟将他摁到旁边那颗高大的树上,低下头,舌头凶猛得钻了进来。
  街道人来人往,梁郁迟顺手把那件校服外套盖到两人脑袋上。
  世界一片幸福的漆黑,闻冬宜呜咽了一声,手臂勾住对方脖子,被亲得只能仰起头承受这一切。
  十七岁的初夏,闻冬宜恋爱了。他们甜蜜了整整一个月,高考还有十天的时候,方翊铮呼风唤雨领了一伙人,终于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巷口堵到了梁郁迟。他拿了把锤子,这玩意使劲是会敲死人的,他不贪,要梁郁迟一只能写字的手足矣。于是青春时代被一锤定音。


第17章 抽刀断水
  事发时闻冬宜正在学校上美术课,同学戳了戳他肩膀,说有人找。他手腕一抖,铅笔在白纸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子。
  走出教室,李潮满眼赤红地站在走廊,身后跟了两个保安,看着像硬闯进来的。
  闻冬宜的心充满预感地怦怦跳起来,走近微微一点头:“出什么事了?”
  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默认发生了坏事。
  李潮断断续续同他讲,语速极快,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闻冬宜垂在腿侧的手逐渐泛起冰凉,不约而同和李潮一起朝校门口跑了起来。
  拦了一辆计程车,对方拉开车门,闻冬宜刚要坐进去,又退回来,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塞进李潮手心:“你先去医院,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要是钱不够,就用梁郁迟手机联系我。”
  他打到另一辆车,上车就报了方翊铮家的地址。裹着热气的风顺着半降的车窗扑进来,额前碎发被凌乱地吹起,闻冬宜在脑海里彻底锁定了始作俑者。正因为这种笃定,他更恨自己的不敏锐,低估了身边人的阴狠。
  方家的房子亮着灯,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起来,能隐约看见几个男生的背影。闻冬宜控制不住关车门的力气,大步迈过房前铺的石阶,忽视掉门铃,咚咚咚地敲起门。
  没人应,他就一直在敲。半晌,门开了,迎门的是方翊铮本人,斜斜地倚在门框上,领口半敞着,颈侧有红艳艳的唇印。屋里男生女生都有。
  闻冬宜跟他进了客厅,把书包随手丢到地板上,冷静地说:“拿出来。”
  方翊铮挑了挑眉:“拿什么?”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闻冬宜靠近了一点,用只有方翊铮能听见的音量说:“羊角锤。”
  “闻冬宜,你疯了吧,”对方懒懒道,“我又不是你那位卖苦力赚钱的男朋友,用得着这种东西?”
  闻冬宜不理会身后隐隐的窃笑声,眉眼微微垂下来,再次抬起睫毛时,方翊铮发现他眼白透出执拗的红:“你拿不拿。”
  方翊铮哂笑一声,半晌,突然扬起手,扫落了桌面摆的玻璃酒杯。
  玻璃渣子溅到闻冬宜脚下,只差分毫的距离便能将他的皮肤划破,男孩眼睛一眨不眨,没躲。
  “我不拿。”方翊铮说,“听懂了吗?听懂就从我家滚出去。”
  “好。”闻冬宜点点头。
  他径直走进厨房,这里是小时候来过一万次的地方,每一处都无比熟悉。闻冬宜打开橱柜,定定地看了两秒,从里面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拎着刀回到客厅,方才看热闹的男女终于发现事态不对,有不少偷偷后退到人群外围。闻冬宜冷冰冰地掂了掂那把锋利的刀,手死死握住刀柄,眼睛乌乌的盯着方翊铮,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径直朝方翊铮胸口捅去!
  刀尖离胸膛只剩几毫米时,方翊铮伸出手,将刀刃紧紧攥住,闻冬宜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对方手心霎时磨出鲜红的血液。
  “来啊,”血淌落进地板缝,方翊铮咬牙道,“我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闻冬宜手上一顿,男生唇角有所预料般地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未等那笑容成形,胸口薄薄的衣料被刺出一道豁口,这时才有人发现,闻冬宜是认真的。
  几个男生一齐扑上去箍住闻冬宜的腰,将他往回拽去。菜刀脱手落地,方翊铮大口喘着气,上前一脚把它踢远了。
  他低下头去看被掼到地板上的闻冬宜,男孩仰起头恶狠狠地注视着他,竟然像只被狼群驱逐的受伤的小狼,苍白的脸颊和乌黑的瞳孔,有种生动而骇人的味道。
  架不住有人偷偷通信报信,没多久,门铃再度响起,从公司赶过来的闻佑宵出现在门口。
  一进门先看见被几个人拽住胳膊死死束缚着的闻冬宜,闻佑宵皱起眉,伸手扯松一点西装领带,没等方翊铮开口喊出那一句佑宵哥,便一耳光扇了过去。
  方翊铮脸被打偏了一下,闻佑宵收回手,径直走到闻冬宜面前,冷冷道:“起来,回家。”
  闻佑宵是自己开车来的,事关弟弟的隐私,他甚至没让司机送。闻冬宜披着车上的毯子坐在副驾,指尖尚在发抖。闻佑宵瞥了一眼:“回去睡一觉,今晚不上家教课了。”
  闻冬宜淡淡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闻佑宵笑了笑:“还没解气?哥哥帮你打他了。你们小孩子的事就内部解决吧,要是咽不下这口气,过几天我叫他到家里给你赔罪。”
  “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闻冬宜侧过身看着驾驶位上的人,“他用一把羊角锤敲了别人的手,在高考之前。”
  “所以呢。如果他敲的是你的手,我会请人把他两只手都剁下来。但如果是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还动上刀子了。”
  “你这是在包庇他。”闻冬宜说。
  车子拐了个弯,闻佑宵把着方向盘,笑着摇摇头:“你哥哥不是幼儿园老师,没办法帮到所有小朋友。”
  闻冬宜张开嘴想说什么,闻佑宵却话锋一转,平静道:“你也不用满脸不服气。为了一个住在玉琴巷的小子,你简直活阎王上身了,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还以为是别人在编故事呢。闻冬宜,你自己想想你像什么样子。”
  几句话捏住了弟弟的七寸,闻佑宵余光瞟到身旁人血色尽褪的小脸,继续说:“平时学习压力大,你们拉拉小手交往一下,我就当他陪在你身边给你逗乐了。是我的问题,忘了我们家净出情种。趁这次机会断了吧,爸爸在国外拍戏,还不知道你这些事呢。”
  良久没人说话,驶过一个红绿灯,闻冬宜脸色苍白地坐了半晌,突然说:“停车。”
  闻佑宵停在路边,他以极快的速度拉开车门,扶着一棵树吐了出来。
  之后他狼狈地回到车上,闻佑宵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闻冬宜漱干净嘴巴,不断深呼吸来止住继续干呕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断。我也不会放过方翊铮。你们都不管,那我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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