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近代现代）——海牙牙

　　李敏愿点头嗯嗯，“行吧。”
　　杀青宴定在一家私厨餐厅，剧组包了场，李敏愿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原以为这剧因为热度低没几家记者来访，结果大相径庭。
　　“居然这么多人。”李敏愿吃惊了会，又开玩笑，“我是不是要火了，那你要小心点别被拍到。”
　　然后拿起手机联系工作人员，想问有没有另一条人少的通道。刚打完的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发，徐陌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出来，又帮他带了副口罩：“你走我后面。”
　　李敏愿呆呆地“啊？”了声，稀里糊涂地被带过去。徐陌一出来那些记者也跟着过来，李敏愿这才知道有部分记者是冲着徐陌来的。徐书熙这些年有心无力，集团实权被内部蛀虫挪移，如果不是徐陌，徐家几代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李敏愿知道徐陌回国后就一直挺忙，先是自主创立品牌，又是接了外公的任务担任集团高层职位，给他累得够呛，好在结果是好的，扩展了自家产业，又清理了窃权的老派系。
　　李敏愿听那些记者问他对企业未来规划，以及是否有往影视行业扩展的意图，不然怎么会投资这部剧。徐陌从容地说这次是受剧方邀约，私人行程，不回答问题了，一直到工作人员来接待，都没有松开李敏愿的手。
　　李敏愿之前也有看过徐陌在镜头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总冷着张脸，又掺杂年少有为的傲慢。
　　“想什么？”徐陌凑过来轻声问。
　　李敏愿回过神，摘下口罩，玩笑：“什么啊，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男主角呢。剧方什么时候邀请的你，你瞒着我。”
　　徐陌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这事是我忘了，单纯想过来陪你，就答应了。想和你说来着，事情太多被压过去了。”
　　李敏愿本来也没真的怪他，摆摆手：“好吧小徐，那好好跟着我，不要走丢了。”
　　徐陌抬抬嘴角忍着不笑，点头嗯了声。李敏愿在剧组没大肆宣扬过自己和徐家的关系，这会被徐陌带着总觉得哪不对劲，好像徐陌早就计划好了似的。
　　除了一些品牌方，更多人聚集在餐厅后的小花园。徐陌帮他拿了个酒杯，里面倒的是葡萄汁，李敏愿抿抿，惊讶了下：“甜甜的。”
　　“乖乖喝饮料，”徐陌说，“这些人我都不熟，你带我认认。”
　　李敏愿指着自己：“我啊？也行，但有些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他话还没说完，王总带着他儿子过来打招呼，两人身后跟了一群人。李敏愿背对着，闻声转身，以往徐陌肯定先一步向前挡他前面，这会却在李敏愿后面没动静。
　　王瑜看见李敏愿皱了下眉，又很快恢复平静面色。王总先过来和徐陌握手，结果手悬在半空半天了，徐陌都没有回握的意思，李敏愿也疑惑着看过去，徐陌的脸色和镜头里没什么两样。
　　李敏愿帮他握了手，王总一愣，他打圆场：“哥哥，这位是王总。他是王瑜，王总的儿子。”他挨个介绍，显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年轻的企业家，带着徐陌长威风。
　　王瑜轻轻啧了声，也没给个好脸色。李敏愿不能忍，觉得这是在针对徐陌。他大概能猜出来王总对徐陌有几分敬畏、忌惮，他们这些圈子利益往来错综复杂，说不准想拉拢徐陌这个人脉，才带着王瑜来打招呼。
　　李敏愿说话变得刻薄，不顾及任何人的死活一般：“王瑜是这部剧的男一，我们经常搭戏，就是演技要多提升提升呀，被更多导演看到了给王总也省钱对吧。”
　　一旁的副导眼睛都睁大了一瞬，满脸写着李敏愿太敢说。
　　“不是你什么意思——”
　　王瑜被他爸劝下，王总也不怯场：“是该磨练，他平时在剧组没给你们添麻烦，我都知道。”
　　李敏愿挑了挑眉，往徐陌的方向看，发现他在低着头笑。李敏愿不乐意了，他很好笑吗，还是觉得他幼稚？难道是刚刚那句话太没情商？
　　他接不下去王总的话，举起酒杯，自己给自己缓解气氛，说一起干一杯庆祝杀青。跟着王总来的自成一派，不好先对李敏愿有回应
　　，导致李敏愿举着酒杯尴尬了几秒。
　　但也就几秒，徐陌收起笑，客气的语气，不太客气的表情，和李敏愿碰了碰，酒杯放得比他低些：“杀青快乐，预祝剧集热播。”然后利落地喝光了酒杯的酒。
　　王总皮笑肉不笑，和王瑜一起碰了杯，李敏愿忽然忙不过来，碰完这个碰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徐书熙也过来，她和徐陌一样的举杯距离，朝李敏愿笑了笑，说了句迟到的：“我们敏愿也杀青快乐。”


第33章 没关系
　　李敏愿没想到徐书熙会来，这些天徐书熙的态度明显在躲他。
　　按照往常，李敏愿肯定直接找她问清楚，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他最近都有好好吃饭。但徐陌先一步和她坦白了恋爱的事，李敏愿就有点心虚——徐书熙这么聪明，多少能猜到吧。
　　她就徐陌一个孩子，这些年对他的恩情又这么重。李敏愿和徐陌谈恋爱后变得更任性些，不存在妄自菲薄这一说，他觉得徐书熙肯定会对他心软，然后陷入自我怀疑，李敏愿不想她这样，宁愿她过来骂骂自己。
　　徐书熙显然和徐陌一样，是过来给李敏愿撑场面的。徐书熙的眼睛望向他时永远是温柔的，李敏愿忽然眼酸，抿着嘴唇，眉头皱了皱。
　　“上次听说你来剧组了，我当时也在，还想和你打招呼，没找到人。”王总伸出手和徐书熙握了握。
　　徐书熙笑着说：“家里小孩争气，拿到了这个剧本，我蹭他的光凑凑热闹。”
　　虽然演员都是新面貌，网上也没什么讨论，热度和其他大规模宣发的偶像剧比不了。但这个剧本徐陌和徐书熙提前打探过，审核顺利的话播出日期是黄金档，剧情受众广泛，导演和编剧都是业内顶尖，没有扑的可能。他们不会让李敏愿白费力气和时间。
　　王总早就知道李敏愿也有背景，就是不知道背景这么硬，徐家有意低调隐瞒，想保护李敏愿又不想让他被有心人嚼舌，实在是爱护有佳。这场宴会下来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徐家不倒，巴结李敏愿只会有好处。
　　徐书熙没心思和他说那些场面话，客套了几句就带着徐陌和李敏愿往人少的地方走。她问李敏愿最近怎么样，拍完戏了可以增重了吧？怎么脸上没长肉？
　　熟悉的关心，李敏愿越听眼睛越酸，他眼睛又大，起一层泪雾看上去就水汪汪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感激，他没由来地有点委屈，像是在跟妈妈撒气：“我生病了呀。”
　　徐书熙没来问，李敏愿就不说了，这会一股脑地把这些天的难受劲全都倾诉出来了。一旁的徐陌听了会，少见地打断：“这几天都跟我待在一起，怎么没听你说。”
　　李敏愿听他这样说，下意识看了眼徐书熙，又很快往地下瞥。
　　徐陌又问：“这么难受还不要我请医生，现在去看看。”
　　徐书熙也跟着附和责备：“敏愿，这种事不能不听哥哥话。”病号最大说不得，徐书熙转头说起自己儿子，“敏愿跟你待在一起，你也不跟我讲一下的。”
　　徐陌打趣道：“反思下自己吧，怎么养大的小猫突然不亲你。”
　　徐书熙“呵”了声，双臂交着抵在胸前：“被拐跑了，我还伤心呢。之前跟朋友出去逛街，她说孩子青春期了朋友圈都屏蔽她，我还嘲笑她，现在轮到我感同身受了。”
　　母子俩一唱一和，李敏愿听得出两个人是在逗自己开心。他牵了牵徐书熙的袖口，一副犯了错的样子：“对不起阿姨......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徐书熙笑着，声音却有点哽咽：“怎么可能。阿姨是不敢、面对你呢。”
　　她担心的不比徐陌少，比如徐陌是不是一时兴起，又或者只是和敏愿待久了产生的错觉，徐陌作为哥哥会不会太草率？他有存在故意诱导弟弟的行为吗？
　　她清楚徐陌的为人，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徐书熙都不会考虑这些，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她都觉得徐陌会把对方照顾得很好，徐陌事业有成，长得又好，选择和他谈恋爱，共度余生也很合理。
　　但这个人是李敏愿。
　　那么敏愿想好了吗？他对徐陌是依赖还是爱恋？他这个年纪，已经参透了“爱”吗？知道选择一个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的责任吗？
　　太在乎就让人变得无理，徐书熙甚至觉得徐陌不懂事，李敏愿也没有自己的判断，他们并没有做好准备。
　　徐陌和她坦白完自己有交往对象后，徐书熙很快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花了几天时间，自己还困在死胡同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是徐陌后来又主动找她彻夜长谈，徐书熙才放下心。
　　“在你的视角可能很突然，但我和敏愿已经有过岁月的铺垫，甚至比我所知的可能要更早。”徐陌对她说，“你可以放心，我和他没有胡来。我早就规划好很多可能，神奇的是，每一种可能，结局都只会是李敏愿。”
　　徐书熙也抛出一堆问题，徐陌都给出了回应，细致到李敏愿的每一年，每个阶段。
　　徐书熙问到最关键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李敏愿。徐陌安静了会，给出第一个界定模糊的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这样安排，我只知道我接受不了其他人。”徐陌说除了自己，他不放心任何一个人照顾李敏愿。
　　徐陌这个样子很少见，但最后他成功让徐书熙放下心，“过几天剧组的杀青宴你也一起来吧，妈，他闷闷不乐好几天，我看不了他这个样子。”
　　徐书熙本来就没想冷落李敏愿，她怎么舍得。她如李敏愿所说的那样在自责，觉得没有管好两个孩子正常的情感，才导致这样的结局。好在徐陌给她定心丸，她是长辈，看来得也快。
　　徐书熙抱了抱李敏愿，李敏愿双手也缠得很紧，他垂眼的时候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有一层灰雾雾的阴影，像一片乌云，看上去很忧伤。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你，见你了要说什么，还有你会跟我说什么，你会不会不亲近我，害怕我，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只想问，”徐书熙停顿了一会，“哥哥对你好不好呀，你喜不喜欢他。”
　　李敏愿埋在她肩膀，给面前的徐陌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他头发多，发旋都没看到，只能看到一团毛茸茸在徐书熙肩膀上下动动，他在点头说：“除了你，徐陌对我最好，全世界我最喜欢他。”
　　徐陌听完扯了扯嘴角，这些话从李敏愿嘴里说出来他很骄傲似的。他笑了笑：“行了，别抱了，妈你多大了搞这么腻歪。”结果徐书熙刚松开手，徐陌就把李敏愿拽过来亲了口，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徐书熙“嚯”了一声，徐陌很坦荡地说好吧主要是他想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