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近代现代)——鱼粮姜烩

分类:2026

作者:鱼粮姜烩
更新:2025-12-16 21:50:50

  程有颐愣住。
  这是大三下学期的时候,程有颐准备在愚人节送给章蓦的情书。结果愚人节那天,这封情书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作罢。
  “你……你从哪儿拿到这个的?”
  程有颐的胸口好痛,痛到他连基本呼吸都难过起来,血色迅速从脸颊退去,他的眼眶开始发热,喉头抖着,说出来的话都变了调。
  章迟盯着他:“你还记得那次你来我家,我哥让我去拿相册吗?我哥的大学相册最后一页,居然藏着你给他的情书。”
  程有颐一愣,所以这封情书,一直都在章蓦手里吗?
  章迟轻笑一声,笑的声音比哭还难听:“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哥真得是为我好?也许他就是想让我看到这封信。”
  程有颐听见那句“为我好”,整个人被抽了个空,腿忽然一软,站立有些摇晃,忍不住地跪了下去。
  程有颐跪在地上,用快要碎掉声音的恳求:“不是那样的,章迟……那信明明丢了,我不知道怎么会在他那儿——”
  “要是当时我看到了就好了……程有颐,程有颐我问你,我们这段时间的感情算什么?”
  章迟喃喃自语着,他呼吸越来越浅,眼角强撑着泪光,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书桌旁边的办公椅上。
  跪在地上的程有颐仰视着章迟,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变成哭腔,他呜咽着哀求眼前的爱人:“小迟,求你听我解释。是我的错……我真得已经对他没有感情了。对,对,是我懦弱无知,我以为沉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以为只要不说出来,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声音在最后像断了线的珠子,碎成一地的哭声。
  “过去了?程有颐,这叫什么过去了?这能过去吗?”章迟笑出声来,笑里全是痛苦,“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替身,对吗?”
  “……”
  章迟盯着他,眼神死寂,又问了一遍:“所以一开始,我就是你白月光的替身,对吧?”
  程有颐没有回答。
  章迟哽咽着声音质问眼前曾经无比相信的爱人:“在过山车上说爱我也是假的吧?和我接吻的时候你会把我当成章蓦吗?你说喜欢我这张脸难道不是因为这张脸像我哥?干/我的时候,你到底是想干我,还是想干他?!”
  程有颐的手终于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想要碰触章迟的手,动作卑微得像乞讨:“我……我真的变了,我现在只想爱你……我发誓,我只爱你……”
  说出来的话像潮水,拍向对岸,淹没在章迟的眼泪中。
  章迟无动于衷。
  “不要叫我宝贝。”许久之后,章迟的嘴唇颤抖着,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恶心。”
  程有颐一愣,哀伤从眼底溢出来,他像狗一样往前爬了两步,用脸颊去触碰章迟穿着白袜子的脚尖,“我错了,对不起,宝……对不起,小迟,小迟……我错了……”
  章迟没有给程有颐机会,他双腿一用力,办公椅滑走,拉开了和程有颐之间的距离。
  章迟绝望地说:“程有颐,你知道我最介意别人把我和我哥比!你知道我最开始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从不这么做!我以为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章迟痛苦地说,“是,是,你不拿我和我哥比较,你只是……把我当做他而已。”
  眼泪从章迟的眼底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顺手拿起来桌面上的香水往地上一砸,银色山泉的麝香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卧室里面。
  味道,是苦的。
  玻璃瓶砸在地板上,破碎的瓶身溅起来的一小颗玻璃碴划过程有颐的侧脸,鲜红的血就从他的耳边渗出来。
  章迟条件反射地担心程有颐:“你的脸……”
  “……”被抛弃的狗管不了那么多,慌乱地往前爬了两步,抱住章迟的腿,“不不不,你不要觉得我恶心,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好不好?”
  章迟的眉目之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眼泪在程有颐的脸上纵横,他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慌乱地拿出来刚刚买的戒指,双手双手颤抖着打开戒指盒:“我今晚,我本来时打算求婚的……这个戒指,这个戒指是给你的……”
  “……”
  “不不不,不是今晚。”程有颐抹掉脸上带着血的泪水,带着哭腔,抱住章迟的腿,把戒指献给他,“在东京的时候我就想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小迟,宝……宝贝……”
  见章迟没有反对,程有颐有些兴奋又有些慌乱,抖着手抬起章迟的手腕,把戒指套进他的中指上:“宝贝,宝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是你一个人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他的动作急切而狼狈,呼吸乱得失控,戒指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急得他不停地哭。
  亮闪闪的戒指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候,套在了章迟的中指上,全然没有程有颐预计的梦幻时刻。
  程有颐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板一样抓住章迟的手,想要献上诚挚又惶恐的吻,却徒劳地留下眼泪。
  在程有颐大哭的瞬间,章迟甩掉程有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程有颐,目光低垂。
  “宝……贝……”
  一滴眼泪从章迟的眼角划过,落在他脚底的土耳其长绒地毯上,被柔软的地毯吸收掉。
  章迟用非常标准的法语说:“TRISTESTROPIQUES。”
  “……”
  程有颐觉得自己完了。
  章迟又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泪痕,抬起头红着眼眶,用轻而坚决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TRISTESTROPIQUES。”


第86章 舌钉
  程有颐痛苦地趴在地板上,摇着头,眼泪像失控了一般根本停不下来:“宝贝……宝贝,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原谅我?”
  章迟绕过的程有颐,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程有颐的心上。
  “我不会原谅你了。”章迟冷冷地说,把那枚戒指扔在了地上,“你去死吧。”
  说罢,章迟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听到章迟的话,程有颐像真的要死了一般,他跪在地上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胃疼突然袭来,叫他直不起来背。
  在程有颐不丰富的生物知识里,胃不仅仅是食物的容器,也是情绪的器官。于是在章迟一口一口喂给嘴喂给自己凉凉的冰淇淋的时候,他的胃也是暖暖的,每一次和章迟接吻以后,把章迟抱在怀里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的胃像吃了好吃的饭一样饱饱的。在更久以前,每次开会做报告之前,他都会紧张到胃疼。
  在程有颐不丰富的生物知识里,这种情绪的胃痛最终会随着情绪的平息而过去,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这种疼痛的过去。
  他是擅长等待的人。
  可是程有颐在地上趴了好一会,这股钻心的痛也没有缓解的意思,眼泪和额头的汗水流淌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起来他的身体的时候,程有颐“噗通”一身倒在了地上,眼角的余光里,地上的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等不到疼痛的终止,等不到章迟回头。
  程有颐像一个无助的小孩一样,痛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在地板上爬,爬到那枚被章迟扔掉的戒指旁边,小心地把戒指捧在手心,放在自己的胸口,徒劳地想要拼凑一颗碎掉的心。
  夜色深沉。
  程有颐在眼泪和胃痛之中程有颐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里。
  来电显示是钱思齐留给他的婚庆策划公司。
  程有颐自嘲一笑,接起来电话。
  “您好?请问是程先生吗?”对面的客服带着喜气洋洋的语调,“您这边要最后检查一遍吗?”
  程有哑着嗓子:“不用了……”
  对面的客服显然愣了一下,但丝毫没有怀疑,仍旧用着那婚庆公司的喜悦口吻:“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呢。对啦,您这边两位朋友已经过来啦,请问您那边……”
  程有颐打断他的话,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我现在过来。”
  程有颐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像散架了一样。
  可是他宁愿这种生理上的痛更严重一些,这样就可以分散掉他心理上的痛感。
  车在公路上一路奔驰,程有颐走了好几次神,差点闯了红灯,直到最后一刻他才踩了急刹车。车停在斑马线前的那一刻,一位正在路过的路人被吓了一跳,不满地对着程有颐骂:“开车不长眼,急着去死啊!”
  程有颐摇下车窗,对着行人说了好几句“对不起”,说着说着,痛苦和愧疚的情绪翻涌上来,他又忍不住开始哭。
  这一哭把路人吓了一跳,骂人的声音都轻了不少,最后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啊”,就匆匆走开了。
  程有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肿了起来,眼底全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
  程有颐把头埋进方向盘里,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这样做,他就越冷静不下来,过往的每一个行人的影子都变成了章迟的样子,他们靠近又远离,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程有颐任凭眼泪模糊掉眼睛,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着青白色,身体内的洪流翻涌着,最后也只能变成几句徒劳地呢喃:“不要……不要……”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看见程有颐没有走,不满地按了一下喇叭。
  程有颐这才慌张地把自己的眼泪擦干,继续往前开。
  目的地是程有颐准备的海滩,是程有颐用来准备和章迟求婚的地方,是程有颐私心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基地,是那个地图上都没有标出来,程有颐用来盛放少年心事的海滩。
  他很想告诉章迟,从此这片私域的海滩,属于程有颐的秘密,以后都会有章迟的名字。
  他想和章迟一起坐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看海鸥停在沙滩傻傻的等他们投喂面包,看太阳落下去,看夕阳把海面染成粉红色,看货船把粉红色的海面撞出来一道一道光圈,看夜色落下来,汽笛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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