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近代现代)——鱼粮姜烩

分类:2026

作者:鱼粮姜烩
更新:2025-12-16 21:50:50

  那是李维告诉他的词。
  “延伸空间?”葛停很配合地追问,“什么样的?”
  “就……”曾彧努力回忆上次跟设计师讨论时听来的那些词,“有点类似沉浸式那种。客人进来的时候,会先经过一个走廊,走廊两边做了镜子……”
  他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余光瞥见桌面上烤的有点焦的乳鸽。
  他觉得被烤的是自己。
  那些本来让他挺得意的东西,此刻全变成需要用专业词汇解释的对象。他脑子里就那点词,翻几遍也只能翻出“很有氛围”一个描述。
  “其实挺有意思的。”李维接了一句,“他那个走廊会根据播放的音乐节奏变色,很适合客人拍照。”
  “差不多。”曾彧顺势笑,“就是让他们拍照发朋友圈嘛。”
  “这本身就挺有研究价值的。”葛停笑着说,“就是你没有把它当成研究对象看。”
  “我……”
  曾彧“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后半句,只好闷头喝了一大口饮料,拿吸管戳杯底。
  片刻之后,曾彧猛地站了起来:“我去阳台抽根烟。”
  阳台上风大一点,尼罗河河面吹来的风把烤肉的味道冲淡了许多。远处有船在亮灯,彩灯闪烁,像廉价游轮,船上有人大声唱歌,跑调得十分真诚。
  曾彧点燃一根烟,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进肺的那一瞬间,他才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捞回来了点。
  “妈的!”曾彧骂了一句自己,“什么狗屁东西。”
  他靠在栏杆上,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掏出来又塞回去。
  联系人列表最上面是“李维”。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的就是脑子有病!才来这个鬼地方!”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转身准备回包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处,肚子里那点油腻的烤肉开始作怪,他想了想,临时改道朝卫生间去了。
  饭店的布局有点绕,他顺着指示牌往里走,路过一小块半开放的休息区。那边摆了几张矮沙发和圆桌,给客人等位或者接电话用的。
  他本来没打算停。
  结果刚走过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矮沙发那边传来:“……李维哥,你就答应我嘛!”
  是葛停。
  另一道声音比他低一点,也很熟悉:“你知道的,这件事情我比较慎重。”
  李维。
  “你是不是在考虑其他人呀。”葛停问。
  “嗯?”
  “是那个曾彧吗?”葛停怯怯地问。
  “不是。”李维回答地很干脆。
  曾彧:“……”
  “我不是说他不好。”葛停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他没有我好。”
  “……”
  曾彧靠在墙上,手悄悄捏紧了,指节被打得有点疼。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李维说话仍然是淡淡的,却多了些当老师的味道,“你先回去准备明天的talk吧,我会去听的。”
  葛停失落地“哦”了一声,从另一侧的门走开了。
  曾彧站在这边墙后面,听见休息区的李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要跟着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曾彧只觉得气血往上涌,他大步走进休息室里面,还没等李维回头,就拽住了他的手。
  “曾彧……你?”李维讶异地看着曾彧。
  曾彧没给李维继续说话的机会,推了一把李维的肩膀,把他压在墙上,不管不顾地吻了起来。
  “呜……呜呃……”
  李维被吻得七荤八素,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间隙,就看见曾彧红着眼睛骂:“狗男人!说让你不等我你就不等我?”
  李维先是一愣,然后通红着脸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葛停?”
  “还‘他没有我好’……靠!我干嘛要和他比?!”
  李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笑得曾彧心里咯噔一下:“你笑什么?”
  “你刚刚在偷听?”李维直起来身体,一个旋转,攻守之势瞬间改变,曾彧被压在了墙上。
  “放屁!我是光明正大的听!”曾彧觉得心跳的厉害。
  “葛停啊……他是想申请我的博士,当我的学生。”李维眯着眼睛,俯在曾彧的耳边,用低沉的嗓音说,“不像你,想当我的……男人。”


第104章 师1公
  “……什么?”曾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李维,擦了擦嘴,“你们。你们搞研究的人……都有病吗?!”
  李维直勾勾地看着曾彧:“嗯?”
  “艹……读个书跟求偶一样!他那张嘴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找其他的老师,偏偏要找你啊!”曾彧靠在墙边,虚张声势,徒剩下拉高的音量,“我,我,我,我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李维笑了一声:“什么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明明是因为,我也很厉害。”
  曾彧脑子转不过来,刚想问李维在他们圈子科研能力这么被认可吗的时候,李维拉上了外套的拉链,走到曾彧面前,靠的很近,低沉着声音说:“不只是搞研究厉害,其他方面也很厉害,你要不要试试是?”
  “……”
  曾彧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真得像那只乳鸽一样被架起来烤着:“你你你……李维你真的是有病,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油腻了?你吃错药了吗?”
  李维眨了眨眼:“你不喜欢听吗?”
  “我觉得……”曾彧打了一个寒战,“有点恐怖。”
  “那我以后不说了。”李维点了点头,“我有位研究群体行为演化的社会学朋友,最近在研究网络虚拟平台的群体意志,其中有一个社群是叫花市的小说平台,里面有很多这方面的素材,我学习了一下。”
  “……”曾彧略微崩溃,“天哪,到底还有谁会把看颜色网站说的和刷高考题一样啊!”
  “好了,不逗你了。”李维轻笑了一声,“所以,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曾彧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认真。”
  李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的意思是,我算是等到了吗?”
  曾彧撇了撇嘴:“我不知道……妈的,烦死了!”
  “曾彧,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对吗?”李维逼上去,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单纯又期待地看着曾彧,“你愿意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对吗?”
  曾彧躲闪了片刻,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手绳,塞到李维手里:“放屁!明明是你死缠烂打让我从印度给你带着破玩意!”
  李维结果手串,攥在手心里。
  “你别想太多,好吧?要不是你说给我报销路费,我会帮你办事?东西送到了,我要走了。”
  曾彧转身就要走。
  李维从身后拉住曾彧的手腕。
  “你……”
  曾彧话还没有说完,刚才被曾彧交给李维的手绳就滑到曾彧的手里,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去求手绳的时候,没有问过这串手绳背后的意思吗?”
  李维的手轻轻地勾住曾彧,曾彧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那群印度人叽里呱啦地说一堆,我听又听不懂,鞋又鞋不费的,哪知道是什么意思。”曾彧抱怨。
  李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手绳是印度神话里求给爱人的。传说中编织手绳的人爱上了一葛男人,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男人一心向佛,义无反顾去修行。临行前,手绳的主人自知他们以后能够见到的可能性不多,于是用自己的心头血编织了这条手绳送给了男人,祈求神明保佑他的爱人,修行顺利。”
  “……”
  曾彧的嘴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手绳不是求给我的,是给你的。”
  说罢,李维缓缓地,放开了勾住曾彧的手。
  “没关系。”李维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谢谢你的吻,我会好好记得的。”
  “你……”曾彧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管你还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李维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这句话,好像这不是什么要紧的誓言,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的琐碎事情。
  曾彧和章迟差不多年纪,可是懂事的早,出社会的早,没钱的那些日子里,他在社会最底层的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副铁石心肠,才没被巧舌如簧的男人们骗。
  后来他长大了,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保护周围的人的能力了。可是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陷入爱的泥淖之中,反反复复地受伤害。
  运气好的,像章迟,能够碰巧遇到一个悔悟的男人。
  运气不好的,像尚安,在反反复复的折磨之中,丢失了爱的能力,丢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曾彧想不明白,为什么受伤害最深的人,偏偏是付出了最多真心的人。
  想不明白的事情,曾彧也就不想了。只是在这么多年打抱不平里,曾彧逐渐悟出来了一个道理:不想为爱所伤的办法很简单:只要不爱,就不会受伤害。
  对李维也是如此。
  曾彧看过太多像李维一样的斯文败类,长篇大论头头是道,谈星星谈月亮,聊几句诗词歌赋人生理想就把人迷得不要不要的,结果发泄完自己的欲望之后便用之即弃。
  他想,李维也是这样的。
  可是李维偏偏要等他。
  他不相信。
  “李维,我不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曾彧往后退了几步,“你能够遇到的比我好的人那么多,什么葛停葛不停的,我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啊?”
  “我从前想,因为你是我人生的异常值。葛停也好,程这样的学者也好,我的成长过程中几乎都是这样的人,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就好像,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编好的程序,我们大概都是上帝人机。可是你出现了,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像程序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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