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假少爷赶海求生(玄幻灵异)——关途

分类:2026

作者:关途
更新:2026-09-02 14:12:12

  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罗玲就在前面,谁会到这个偏僻的滩涂来吹风?
  确保四处空无一人后,汪祈压抑出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的心脏:“证明给我看。”
  “……我要怎么做?”
  楚樾微微抬头,露出了血色尽褪的一张脸。
  “跳进去。”
  汪祈指了指身后的海洋。
  楚樾想都没想,直接走过去。
  他从没学过游泳,父母禁止他靠近水源,家里也没有浴缸。
  如果在清醒状态下,他说不定会拒绝,但楚樾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达到了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
  等冰凉的海水直直地灌入口腔,楚樾才逐渐清醒过来。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头顶,隔着浑浊的水面,隐约看见了站在礁石上的汪祈。
  肺部的空气逐渐消耗殆尽,胸口的疼痛近乎撕裂全身,耳朵里出现了长啸一般的鸣叫,他手脚发软,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往上游。
  一口空气、哪怕一口空气也好。
  但是楚樾没能离开水面。
  一只手用力摁住了他的头。
  楚樾一开始挣扎得很厉害,但在海水里泡过的、冰冷的手脚完全没有力气,无法撼动压在头顶上的那只手。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
  迷迷糊糊间,他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消失了,所有的亏欠也都消失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他的缘故受到伤害。比如青屿,比如……简安易。
  如果不是他,简安易不会被故意买的水军网暴。
  都是他的缘故。
  楚樾软下了手脚,放松身体,任由海水将他吞噬。
  潮水涌了上来,汪祈呆呆地跪坐在礁石上,看着里面的人影逐渐消失,不知道被海洋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的右手湿漉漉的,还残留着发丝裹缠住手指的黏腻,他神经质地搓了搓手,想擦掉楚樾留下的一切痕迹。
  不关他的事。
  汪祈想,是楚樾自己走进去的,也是他体力不支,自愿……他只挣扎了几下,自己放弃的。
  不关他的事。
  况且,没人看到不是吗?四周没人,就算真的有人,他最多是见死不救。
  汪祈调整着过快的呼吸和心跳,许久之后,才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原路返回。
  见到他半身湿漉漉地回到拍摄地点,白清诶呀了一声:“晚上挺冷的,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汪祈点了点头,解释说:“刚才去海边走了走,没想到涨潮了。”
  “风景怎么样?我也想带侄女过去。”白清随口问了一句。
  汪祈暗道不妙,他不应该那么说的:“……不怎么样,别过去比较好。”
  对方忽然改口,白清有些纳闷,也不好多问,只简单哦了一声。
  导演组的人神色匆匆地路过,见到汪祈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径直走过来:“……汪祈,导演找你。”
  汪祈现在心思很乱,一点都不想和外人交际,假笑了两声:“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态度莫名地强硬,“就现在,导演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汪祈也冷下了脸。
  他花了不少钱进来,嘉宾也都是和气的人,所有人都和他相处得不错,现在又在闹什么?
  “我不——”
  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工作人员警惕地挡在了白清前面,取下对讲机说:“我已经找到汪祈了,他在节目组通往滩涂的必经之路上。”
  “你什么意思?”
  汪祈陡然冒出不妙的预感。
  “休息室有一个小嘉宾遗漏的随身摄像头,他不会关。”工作人员目光复杂,谁也想不到一副谦虚后辈模样的汪祈私下里的性格居然是那样。
  还是冲一个临时工发脾气。
  “现在,请你告诉我们,你把小楚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汪祈浑身颤抖。
  ——
  “————”
  不知语言的曼妙音调从远处传来,接连不断地涌入楚樾的耳畔,先前难受得快要死掉的尖锐耳鸣渐渐地消失了。
  海水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被母亲腹中的羊水包裹着。
  珍珠……
  是,他有一颗珍珠,握在手里,放在怀里,含在嘴里,吞入肚子里。
  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妈妈不见了,珍珠也不见了呢?
  乐声还在继续,楚樾想起了更多更多的东西,没出生之前,有许许多多声音和他说话,介绍他的名字,谈论他的成长,保护他的存在。
  出生之后,那些声音都不见了。
  “他父母看起来不简单。”
  “换了吧,咱们家的娃住什么监护室,一天四百多,怎么住得起?”
  “那他……”
  “你有没有良心?难道真叫我们的孩子丢了一条命?!”
  是……
  “他哭了!还是珍珠!”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哭出珍珠?当家的,咱们不会换回来一个怪物吧?”
  “管他怪物不怪物,有这些东西,咱们就发了!快,继续掐他!”
  是……
  “现在严查,怎么办?别真被人发现……”
  “*的,反正这崽子哭不出来珍珠了,把他丢到我老娘家,警察总不至于查到穷乡僻壤去!”
  是、是——
  是汪海和齐梅换了他!
  楚樾睁大眼睛。
  不是爸爸妈妈调换了他,是汪海、是曾被他视作亲生父母的那对夫妻!
  后面的事楚樾就已经急得了。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奶奶和他一起接回清市——那时候汪海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不在乎多养一个孩子,也乐于给自己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而齐梅一直看不惯他,时常说一些刻薄的话,他花的每一笔钱都要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们美其名曰,要锻炼自己的理财能力。实际上——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楚樾忍不住哭了。
  楚樾的成长一直是窘迫的,他尽量压缩需求,所有东西都用哥哥剩下的,发育期半夜饿到睡不着,也不敢晚上多吃一点……住在最便宜、最偏僻的房间里,接受其他人忽如其来的脾气。
  饶是如此,每次学校缴费的时候还是得低声下气地请求那对夫妻,要接受班主任诧异的眼神,以及那句:
  “你家条件不是很好吗?怎么这点费用拖了这么久?”
  楚樾恨不得钻到地板缝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高中的时候,父母不愿意无息借款了,可利息不是他一个未成年孩子能承受的。整个暑假,他白天去捡瓶子和纸箱,晚上去夜店洗杯子打杂,还有手脚不干净的客人对他指指点点。
  因为优越的家庭条件,楚樾连助学金都申请不到。谁也不会相信,本市数一数二的家庭,会拒绝给孩子交学杂费。
  原来这些窘迫、这些委屈求全……都是可以不必要的吗?
  身世揭露之后,楚樾逆来顺受的接受那些辱骂和诅咒,第一次收到寄来的刀片时,他害怕得睡不着。但是一个字都不敢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提——
  被汪海锁了身份证件、被汪霁卖给供货商、被齐梅要求还钱……乃至于逃离之后,还要被汪祈买水军辱骂造谣。
  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问题!
  楚樾的眼泪融入海水,一滴、两滴、无数滴,他睁着眼睛,无声地看向海面落下来的微光,心头的委屈与痛恨无以复加。
  他怪错了人,恨错了人,以至于,让自己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再也见不到朋友和邻居们了,应该变好、变得积极的生活,亲手被他自己毁了。
  现在可能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然后再也睁不开眼睛、恢复不了意识,等着不知哪一天的洋流把自己的尸体卷上岸。
  楚樾默默哭了半天,却没有呼吸不畅的憋闷感,反而如陆地上一般,呼吸自如。
  难不成他已经死了?刚才是走马灯?
  这里是地府吗?
  “——”
  又是那道不知名的乐声。
  辨认不出的语言,发出的声音却犹如天籁,光是听着,便能叫人深深地沉溺进去。
  楚樾静静地听着,身体不知不觉朝向声音的源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大海中活动自如的,但地府里,出现任何情况都不算意外吧?
  他放松了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能让人感知到声音里蕴含的情绪——
  怒火。
  滔天的怒火。
  点燃海洋的恨意。
  “我的——”
  “孩子——”
  楚樾莫名知道,它在哭泣。
  哭泣失去的、孩子。
  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透明的东西,发出轻轻的声音,随即停下。
  里面海洋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他的位置还能看到一点微光,里面却是犹如黑色的深蓝,一丝光亮都没有。
  楚樾贴在透明的“墙壁”上往里张望,也不知道自己想在其中看到什么,还是干脆就在发呆。
  但海底没有他自由发呆的地方。
  一只巨大无比的鱼尾重重拍向了他面前的“墙壁”!
  那扇鱼尾从深色的海水中忽然出现,足有一人多长,尾鳍华丽而宽大,就算是在深海,也能看到鱼鳞上流动的深色色彩,紧接着,将楚樾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鱼尾扇到“墙壁”上,发出轰隆隆低沉的声响,平静的海水忽然翻江倒涌,海底的碎石砂石被一齐卷了上来,楚樾控制不住身体,被洋流卷走。
  楚樾:“——”
  他惊叫一声,不知道自己也发出了和刚才音调一模一样的陌生语言。
  “妈妈。”
  他说。
  楚樾好半天才晕晕乎乎地稳住身体,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总归是地府,没有错的。
  他从睁眼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一条鱼类,如果是真正的海洋,肯定有大批大批多彩的鱼群,或者成片成片的珊瑚礁。
  确定自己已经“死了”,楚樾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还想到刚才看热闹的地方——毕竟,整片深海只有他一个生灵。
  太寂寞了。
  楚樾晃动尾巴,准备找找刚才的“墙壁”……等等?
  他震撼地看着自己的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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