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杨知澄悚然一惊。
  这……
  这是一只溺死的鬼!
  正当他浑身汗毛竖起之时,床帘却轻轻巧巧地落了下去。
  纱帘将那只可怖的巨人观重新遮住,房间重归寂静。
  竟然是虚惊一场。
  杨知澄暂时松了口气。
  他不敢在房间里多留,出去后,便将屋门关死了。
  这屋门外是一条石砌廊道。
  奇怪的是,廊道的起始处和末尾处都用石头封死,就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泄进来。
  如此莫名的布局,让杨知澄有些不安。
  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门正在廊道最左边——而唯一一扇开着的,是正中央的门。这扇大开的木门间,透出明亮的烛光。
  烛光跳跃闪烁,映亮了大半个走廊。
  或许是有些年头了,走廊上的墙壁呈现出明显的斑驳。
  那些斑驳的痕迹在烛火的映照下,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杨知澄眯起眼,总觉得这里看起来有些奇怪。
  走在前面的杜虞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简笔画脸看起来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了?”杨知澄压低声音问道。
  “是我哥。”杜虞忽然开口。
  他的侧脸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之中:“这里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我哥的鬼血!”


第95章 桐山街(17)
  这……
  杨知澄瞳孔一缩。
  他看着满墙的斑驳。它们像是霉斑,但更像是一片片四溅开来的血迹!
  “你哥来过这里。”他轻声说。
  “嗯。”杜虞点头,“恶战。”
  血迹太多太杂,压根看不清从何而来。走廊上的门大都紧闭,只有唯一一扇正中央的还开着。
  杨知澄看了眼杜虞。
  “去看看。”杜虞小声说。
  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尽管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似乎平静了许多。
  “走。”杨知澄点头。
  他们贴着墙,缓慢地挪向那扇打开的门。
  隔着点距离,杨知澄看见门口摆放着的桌台上点着几支白色的蜡烛。蜡烛泛黄的火光跳动,落在墙壁上,映出了几个轮廓分明的人形。
  看起来像是纸人。
  那些人影的姿势很奇怪,一只只像是鼓起的坟包,密密地聚拢在一块。
  ……它们在干什么?
  杨知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门里看去。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门内的场景。
  几只贴着长长胡子的纸人聚在一片黑暗的屋中。除开门口的桌台外,屋内没有床,没有桌子,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墙面,和围起的一只只纸人。
  它们就是杜虞说的‘老头纸人’?
  杨知澄眯起眼定睛望去,却见它们皆是弓着腰,跪倒在地,脊背以一种夸张的姿势拱起。并不狭窄的房间里,它们紧紧地挨着,将一个臃肿扭曲的东西围拢在中央。
  那东西的位置太靠里,杨知澄没办法看见正脸,只见到半截耷拉在地上的淡青色衣袍。衣袍上绣着针脚细密的山川花纹,尽管这院子看起来年岁已久,但衣袍却纹路细腻,和新的一样。
  这人是什么东西?那些老头纸人,为什么要跪拜它?
  杨知澄觉得这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在进入正房后,原本已经淡掉的水腥味不知何时又悄悄地涌了上来。空气开始变得凝滞,杨知澄捂了捂鼻子,总感觉自己纸做的身躯都变得湿漉漉起来。
  “几时的事?”
  忽然,房间里传来含混的声音。
  那声音模模糊糊,像是闷在水里说话似的。杨知澄警惕地向后缩了缩,贴着墙听房间里的动静。
  “不久……”另一个声音响起,时断时续,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似的,“大人,方才它来看了眼,但似乎……自身难保,很快……很快便离开了。”
  “那位小辈情况如何?”那含混声音又问,“是否离开?”
  “……未曾。”断续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身手不凡,恰逢它来看的那一眼,我等措手不及之下,让他跑了。”
  杨知澄看了杜虞一眼,只见杜虞脸上眉头皱起,好像意识到,这几个人应该在说他自己。
  含混声音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街上要下雨了。”它说。
  “我等明白……”断续声音立刻接话,“大人放心,他还未离开。在下雨前,我等定将他送离桐山街!”
  这时,含混声音却忽然沉默了。
  房间里陷入难言的安静。烛光之中那几个跪伏着的人影纹丝不动,只有那臃肿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在安静之中,夹杂着滴滴答答的响声。
  像水滴落在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宋观南忽然伸手,捂住了杨知澄的嘴。
  冰凉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杨知澄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差点发出了点动静。
  他这是干什么?
  身后是冰冷的呼吸,宋观南另一只手横过来抱住杨知澄的肩膀。
  杨知澄浑身紧绷,听见屋内传来蠕动的声音。
  “天要变了。”那含混声音说,“天要变了……”
  “那小辈就在外面,你等在变天前,把他送出去吧。”
  话音刚落,烛光下那一只只如同坟包般跪着的纸人便摇晃着,慢慢地站了起来。杜虞一愣,正与杨知澄对上眼神。
  走,还是留?
  杨知澄很清楚,若这正房里的真是杜家先祖,那它们大概率不会做对杜虞不利的事情。
  但这群解铃人……
  现在杨知澄不仅仅是对鬼,对解铃人的信任也同样非常缺乏。宋观南还不轻不重地捂着杨知澄的口鼻,手心将他的呼吸包裹在内。
  宋观南是想……隐藏他们的存在吗?
  杨知澄不安地想。
  他不知道宋观南此举的意义,但从那女人的口中听来,宋观南和这些杜家的人,关系并不好。
  还是躲起来吧。
  杨知澄向杜虞打手势示意,自己和宋观南会悄悄地跟上,杜虞也会意地点了点头。
  宋观南的手臂如同钢筋一样,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杨知澄推了推他——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是要干什么?
  杨知澄有些急,但此时,墙上的烛光下,几只纸人的影子挪动,已然是走向了门前。
  来不及了!
  一只身形佝偻的纸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杨知澄的心脏提了起来。
  纸人背着手,头颅一转,直直地望向杨知澄和宋观南的位置——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下一秒,便视若无睹地掠过了他们。
  杨知澄愕然。
  它没看见么?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他浑身上下都被宋观南森冷的气息环绕着,竟是不大有违和感地融入进了诡异腐朽的老宅之中。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总之,那老头纸人完全没有理会两人的存在,只是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杜虞。
  “莫要再跑了……”它叹了口气。
  杜虞很谨慎,并未立刻回答。
  那老头纸人似乎早有预料。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孩子……方才匆忙间未和你解释,想必……”
  “想必,你姓杜……对吧?”
  杜虞先是瞥了眼老头纸人的腰部,杨知澄追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纸扎衣袍之下,并没有挂着熟悉的解铃人铃铛。
  “变成如今的样子,我已不再算是解铃人了。”老头咳嗽一声,说,“走吧,孩子……那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等并无恶意。”
  “不知前辈姓甚名甚?”杜虞终于开口问道。
  “我姓杜,名杜梧尘。”老头说。
  杜虞微不可查地怔了怔。
  他或许没想到,这宅子和杜家竟然扯上了联系。
  “我非杜家嫡系……不过最后阴差阳错,还是……踏入了这一行。”老头说,“这下……你总得信我了吧。”
  “抱歉,前辈。”杜虞问,“方才你们要送我去水井,是为了让我离开这宅子?”
  “自然。”老头立刻回答。
  “水井上,和水井下,是两个不同的地界。水井上是桐山街……而水井下,是我们。”
  “是么,那跳进水井,就能离开?”杜虞追问道。
  老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它面庞在晃动的烛火间若隐若现:“桐山街……不太平。”
  “我不知……你为何此时前来,但此地将生大事,不宜久留……”
  “走吧,孩子……同为杜家中人,我们得送你离开。”
  他说着,也不管杜虞作何反应,便转过身,径直向旁边走去。
  身后,又有几只纸人从房间里走出,跟了上来。
  杨知澄看见其中一只纸人手中提了盏红灯笼。
  那灯笼与宅子里其余灯笼一模一样,皆是形似人头。其中包裹着一点火苗。火苗微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杜虞回头看了眼杨知澄。
  杨知澄被宋观南捂着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能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杜虞见状,便转过身,追上老头的步伐。
  那几只老头纸人一路向前,站在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前。
  它望向身后,看见杜虞后,便露出了笑容。
  “进了正房,想出去就没一开始那么简单了。”它说,“跟我来。”
  它推开木门,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杨知澄扯着宋观南,趁着最后一只纸人关上门前,悄悄地溜进了房间。
  他们的动作有些大,领头那名叫杜梧尘的老头似乎发觉了什么,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
  但最后,它还是什么也没发现,只接过那只人头灯笼,继续向前走去。
  有惊无险。
  这扇木门后并不是房间,而是条冗长的走廊。走廊如同细细的长蛇,一路延伸至尽头的拐角。地面和墙壁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方才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
  这里依旧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便是老头手中的灯笼。烛火摇曳,映照出两边的一扇扇门。
  “孩子,跟紧我。”老头对杜虞说。
  “离那些门远些。”
  “好的。”杜虞点点头。
  杨知澄还被宋观南捂着嘴,走得有些艰难。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又落在了最后。他悄悄地打量着这些房门,却发现有的门关紧了,而有的却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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