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爸爸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在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他站在旅店门口,茫然地看着昏黑的天际。
  大雨倾盆而下时,他躲在床上,听见桌旁的抽屉嘎吱嘎吱响。水迹从窗缝中渗出来,一滴滴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
  他从画室里冲出来,撕碎了手中的画纸,惊恐地回头,却看到山羊胡子眯起的眼睛,还有怪异的笑脸;
  周婶高高举起手中的剁骨刀,案板伤痕累累,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她满脸横肉阴沉地压在一起:“我不满意你的价格,那就用你的一只手来抵吧!”
  还有400号后,一栋栋阴冷矗立着的建筑。他站在一栋别墅门前,大雨倾盆而下。
  记忆缠绕而上,却模糊不清。杨知澄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回来了?”
  突然,妈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杨知澄一惊,猛地回过头。
  画室的正对面,‘汤成旅店’的破旧牌子挂在门上。深绿色的铁皮门牌中,印着‘桐山街125号’几个细长的小字。
  妈妈站在门口,穿着蓝色花布衫。她面色发着灰,眉头紧紧皱起,表情难看。她背后是几张木桌,还有被红布帘子盖住的高柜。
  “你还知道回来?”
  见杨知澄没回答,妈妈又重复了一遍。
  杨知澄发现杜虞不解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和杜虞没有到能够如此信任彼此的程度,记忆里的事,不能轻易地说出来。
  杨知澄没有理定定看着自己的妈妈,而是转头对杜虞说:“我不认识她。”
  杜虞好像信了,又好像没信。
  “既然当铺让我带上你,那你和桐山街肯定有什么联系。”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杨知澄一眼,“小心行事。”
  妈妈仍然站在门槛后,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认错了。”她声音沙哑,后退一步,让出半个身位,“住不住店?住店就进来吧。”
  “住。”杜虞率先上前,“还有空房?”
  “有。”妈妈阴恻恻地笑了笑。
  “有,空房有的是呢。”


第84章 桐山街(6)
  妈妈背后的旅店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从半开的木窗中透进来。
  和杨知澄记忆里的旅店没有什么分别。只是装着碗筷的橱柜被一块深红色的布帘遮住,布帘晃动,露出模糊的碗筷痕迹。
  红色……深红色。
  杨知澄记得杜虞曾说过,在客房内出现红色的东西,就必须立刻离开房间。那在客房外的地方出现红色的东西呢?
  这又意味着什么?
  杜虞率先走了进去,杨知澄随后跟上。跨过门槛后,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后厨里有一只破旧的躺椅。躺椅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仰面静静地在躺椅上晃荡着。
  一走进旅店,一阵诡异的感觉便渗进他的身体里。他的手脚微微有些冰凉,总觉得这种感觉很是陌生,但仰头打量四周——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却又没有什么分别。
  “住几天?”妈妈拐向后厨。
  她的后脑似乎有些扁,乌黑的长发粗糙地挽起,盖住了小半个脖子。
  “就一天。”杨知澄扬声道。
  “一银元。”妈妈的声音飘来,颇有些爱住不住的态度,“放那桌上。”
  杜虞掏了掏兜,拿出枚古旧的钱币,搁在掉漆的木桌上。后厨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妈妈端着个瓷盘走了出来,看见桌上的钱币,眉目间流露出一丝带着遗憾的阴沉。
  “怪有钱的。”她嘟囔了句,一把抄过那枚钱币。
  靠得近了,杨知澄看见她的瓷盘里装着块黑糊糊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总觉得像是腐烂的肉味。
  “走,屋子在楼上。”妈妈看了两人一眼,率先踩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杨知澄跟了上去,便见她拐过一道弯,就停在了2楼的位置。
  杨知澄还记得,正在楼梯旁,是原本妈妈的房间。
  房门紧紧地关着,木门上挂着只木牌,但已经看不清上面的数字。
  从门缝间渗着一股股诡异的液体。液体颜色鲜红,却十分粘稠。它蔓延开一小段距离,又飞快地渗进漆成黑色的地板纹路之中,消失不见。
  在看到鲜红血液时,杨知澄胸口处掠过一阵触电般的恶寒。
  他本能地讨厌这片鲜红的液体,甚至到了恶心想吐的程度。而在这之上,好像还有点诡异的情绪,从大脑伸出探出触角。
  不知是恐惧,还是……
  怨恨?
  为什么会是怨恨呢?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杨知澄重重呼出一口气,将那极为不适的感觉驱赶开来。
  ……杜虞说过,这间房子从早到晚都向外渗血。而记忆里杨知澄和杜虞离开时,那块放在供桌上的‘鬼肉’,也流出了一模一样鲜红粘稠的液体。
  都从房间里流出来了,那屋内会是什么样子?
  杨知澄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他就这么思索着,可妈妈一转身,竟是停在了紧靠着渗血房间的另一间房门前。
  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你们就住这。”
  啊?
  杨知澄并不想触这房间的眉头:“能换一间吗?”
  “都住满了。”妈妈冷冷地说,“只有这一间,不想住就去别家。”
  这……
  杨知澄一下子分辨不清,这到底单纯只是巧合,还是妈妈故意的。
  他和杜虞对视一眼,从双方无奈的眼神中接受了现实。
  “好吧。”他接过妈妈手中的黄铜钥匙,“我们就住这间吧。”
  “有什么事来后厨找我,要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留下。”妈妈看了两人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楼上最后一间房不要去。”
  她又强调了一句:“不论任何情况,都不可以进去。”
  妈妈交代完,转身便走,徒留杨知澄和杜虞,在屋门前面面相觑。
  隔壁就是渗血的房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杨知澄拿着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开。他推开屋门,里面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花被子,荞麦枕头。木窗紧闭,沾着密集的污渍。墙面上泛着细密的斑点,像被潮湿的空气浸得发霉了似的。
  没有红色的东西,没有木柜,暂时正常。
  而靠近渗血屋子的那面墙……
  杨知澄看着,总觉得这墙的颜色有些深,细密霉斑之间掺杂着一丝丝颜色古怪的东西,像血管一样攀爬至屋顶。
  他有些不舒服。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杜虞皱着眉,“总感觉这房间很奇怪。”
  “嗯,我也觉得。”杨知澄点点头,“现在就是不知道那烧烤店老板在哪个房间里……又或者,他还在不在这间旅店。”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自己的小九九。
  妈妈特地提到了3楼尽头的房间,这间房是宋观南原本来时住的地方。如果条件允许,他的确想去看一眼。
  尽管渗血的房间他们原本也进入过,但那块鬼肉,还有门缝间渗出的鲜血,都让杨知澄产生了一种浓烈的心悸感。
  最好不要沾,最好不要碰。
  这是本能给他的警告。
  “他不一定能跑去其他地方。”杜虞思索着,“据我的了解,桐山街的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诡异之处。对鬼而言,也并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杨知澄有些好奇。
  “因为人会杀人,鬼也会吃鬼。”杜虞摸了摸下巴,“鬼这种东西,没有基本的意识,只剩下仇恨,和掠夺的本能。如果把一群没有丝毫从属关系的鬼放在一起,它们会互相吞吃……直到剩下最后一只为止。”
  “……就像养蛊?”杨知澄心头一跳,想起D4444列车里,那些来历不明的解铃人曾说过的话。
  “对,就像养蛊。”杜虞点点头,“事实上有听说很多年前家里有人想通过养蛊的方式,培养出一只鬼王。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这还真惨无人道。”杨知澄皱眉,并不赞同。
  “嗯,但我只是听说。”杜虞耸肩,“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至少这些年,我没听说了。”
  杨知澄觉得那些所谓的‘养蛊’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和杜虞聊这些,估计也聊不出什么结果。
  他转移了话题:“所以,按这样说,烤肉店老板,大概率就在店里?”
  “没错。”杜虞赞同,“而且,大概率就在某间房内。”
  杨知澄揉了揉眉心。
  “要一间间查过去,对吗?”
  “对,一间间查。”杜虞直起身,“得像个办法。”
  “钥匙不在老板娘身上。”杨知澄说,“她身上穿着布衣,布衣很贴身,不够放下那么多枚黄铜钥匙。”
  “你是说……”杜虞看向他。
  杨知澄对这旅店有着断续的记忆,他记得,旅店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一直都在后厨藏着。
  “她应该是在后厨拿瓷盘的时候,顺带拿房间的钥匙来的。”杨知澄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合适的逻辑,“每个房间肯定不止一把钥匙,老板娘手里肯定有备份。”
  “我们可以去后厨,把钥匙偷出来。找到钥匙之后把他们赶出去,我们一间间房找。”
  “行。”杜虞眼神一闪。
  “我负责引走他们,你去找钥匙。”
  “好,那就这么定了。”这正和杨知澄的意。
  “我不可能把他们引开太久,”杜虞非常诚实地说,“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让宋观南保护你。”
  “我明白。”杨知澄点点头。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
  没有拖时间的必要,杨知澄和杜虞立刻准备离开。临走时,杨知澄看了眼靠近渗血房间的墙壁。
  墙壁的霉斑中,丝丝缕缕诡异的纹路更加明显。他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浮在灰绿色的墙皮上。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知澄又有些心悸。
  他们快步下楼。杜虞做了个手势,让杨知澄在楼梯口等着。
  杨知澄停下脚步,躲在楼梯旁的柱子背后。妈妈没在后厨,只坐在门口的木桌前,擦拭着手中的瓷杯。
  杜虞径直走向后厨,没过几秒,后厨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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