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万一,是宋宁钧……”
  “不好说。”宋观南轻声道,“没事,我陪着你。”
  “嗯……”杨知澄眼皮不知为何又耷拉了下来,“我困了……”
  “休息一下。”宋观南说,“我再想想办法。”
  “……好。”杨知澄闭上眼。
  他又重新躺回床上。
  或许是烧得着实不舒服,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做梦。
  梦里,他梦见了许久未见的杨秀诸和李婆婆。她们站在桐山街洋楼的门口,杨秀诸面目模糊不清,而李婆婆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她们静静地望着杨知澄,好像只是在无意义地注视着,又好像想说什么。
  但即使是在梦里,在遥远的远方,一阵诡异的恐惧感从潮湿褪色的街道中扑面而来。
  杨知澄心脏骤然一痛,瞬间便醒了。
  眼皮依旧沉重,他睁开眼睛,正对着小床的窗外是黑夜。
  但屋中却并非一片黑暗,杨知澄转过头,便看到一片淡青色的火焰。
  火芯微小,在一个小碗中燃烧着。
  碗的边缘硬朗锐利。杨知澄仔细一打量,发现这碗竟然是纸折的。里面盛着浅浅的、像油似的液体,而那淡青色的火焰,便在液体上,像鱼一样漂浮着。
  火光映出宋观南的侧脸,在他的面庞上蒙了一层麻木诡异的影子。
  在听见床边的响动时,他便向杨知澄望来:“醒了?”
  “嗯。”杨知澄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尸油。”宋观南答道。
  “以前在家里偷的。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看见你身上鬼留下的痕迹。”
  “是吗?”杨知澄有些好奇,“那怎么现在,我什么也没看到?”
  宋观南看着漂浮的火焰:“等它熄灭。”
  “等它熄灭,就能看见了。”
  杨知澄揉了揉眉心。
  这时,方才梦境中遗留的恐惧才重新冒出点苗头。
  他总觉着,梦里的杨秀诸和李婆婆,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只是那暗示并不强烈,只若隐若现地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宋观南,”杨知澄便开口,“我……”
  呼——
  话音未落,纸碗里的火焰便倏然熄灭,整间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杨知澄的话头顿时截住了。
  黑暗中,杨知澄身上渐渐浮起一片微弱的荧光。
  荧光盘绕在他身前,宋观南抓起他的手,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桐山街……”宋观南眉头皱起,“是你的母亲。”
  “还有……”
  他顿了顿,眉头突然皱得更深。
  他点了点杨知澄手中盘绕着的一抹怪异的土黄色荧光。
  那抹荧光极难辨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东阳村那只鬼,怎么也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东阳村?”杨知澄对这不算熟悉的名字有些诧异。
  他还没忘记这个地方。曾经,他与宋观南进村过。
  那时他们拿了块石头——就是通过那块石头,他们找到了杜远桥化作的鬼。
  “按理来说,不会如此。”宋观南显然分外不解,“那只鬼向来龟缩在村里,又如何会特地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我这病,也是因为它?”杨知澄愣了愣。
  “大约是了。”宋观南点头。
  他又仔细看了看,道:“的确是它。若是你沾染了这诅咒,你只要离开东阳村,便会一点点地失去精气……缓慢死亡。”
  “那不正是……我现在的感觉吗?”杨知澄疑惑,“可我什么时候成了东阳村的人?”
  这时,装着尸油的纸碗突然燃起一片橙红色的明亮火焰。
  宋观南拿起旁边的杯子泼去。哗啦一声,火焰熄灭,而残破的纸碗打了两个转,飘落在地。
  碗里的尸油一滴也不剩,纸碗湿漉漉地黏在地上,就像是一张普通的纸片。
  杨知澄睡意全无。尽管脑门还有些不清醒,他还是勉力坐直身子,问:“咱们是不是要去看一看?”
  “嗯。”宋观南又点了下头。
  借着窗外的月色,杨知澄看见宋观南忧虑的侧脸。
  他便抱着宋观南的肩膀:“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宋观南顿了顿,“此事主谋并非东阳村那只鬼,而是宋衍。”
  杨知澄垂下眼,想起方才的梦境。
  “我梦见我妈妈和李婆婆了。”他说,“她们在洋楼楼下看着我,我总觉得……她们想对我说什么。”
  宋观南思索着,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一层层落下。杨知澄忽然觉得有些冷,便裹了裹床上的薄被,整个人贴上宋观南温热的身体。
  他闻到檀香味,就安心了点。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宋观南伸手进胸前的衣服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杨知澄便眼见着宋观南取出了两只绣得很是精致的小布袋。
  “是从前寺庙里的僧人给我的。”宋观南将两只布袋都塞进杨知澄手里,“里面装着他们护持的平安符,可解灾祸。”
  “都给我?”杨知澄眨眨眼。
  他将其中一只不由分说地塞回宋观南怀中:“你也留一个吧。”
  “我……”
  宋观南想推拒。
  “你不是会绣东西么。”杨知澄抢先道,“一个绣你的姓氏,一个绣我的。就当是一对儿了。”
  两人静默了一会。最后,或许是‘一对儿’触动到了宋观南的神经,他便率先退让了。
  “屋里有针线,”他说,“但我绣得不好看。”
  “那有什么关系。”杨知澄无所谓,“你绣便是了。”
  “……好。”宋观南便点了下头。
  “时间还很早,你继续睡吧。”他说。
  杨知澄的确还很累,揉了揉眼睛,却没躺下来。
  “我不困。”
  “东阳村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宋观南轻声道,“明天还要赶路。”
  “我不……”杨知澄重复道,“哎,你别……”
  宋观南兜头将他按回床上。
  “睡觉。”他说,“我会把名字绣上去的。”
  “噢。”杨知澄眨了下眼。
  他便没再坚持,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
  这一次,杨知澄没再做关于桐山街的梦。
  只不过他仍然睡得很不安定。半梦半醒间似乎能感觉到宋观南一直在床边徘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时,杨知澄便再也睡不着,只能没精打采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望见从床边抬起头的宋观南。
  宋观南刚醒,脸上还残余着茫然和疲惫。
  他手里抓着那两只布袋,一只上绣着整整齐齐的‘杨’,另一只绣着‘宋’。
  “你醒了?”宋观南问道。
  “嗯,睡不着了。”杨知澄点头。
  宋观南便将那绣着‘杨’的布袋递给他:“收好,千万贴身放置。”
  “好。”杨知澄听话地将布袋收在衣服里,“什么时候走?”
  “收拾一下吧。”宋观南起身。
  “在大娘家住了一段时间,要不要给她留点什么?”杨知澄念叨着,“她菜园子里的架子好像坏了,我们去帮她修一修吧。”
  “昨天已经修好了。”宋观南俯身道。
  “你不睡觉么?”杨知澄讶然。
  “不太困,只小睡了会。”宋观南摸摸他的额头,神情仍是有些忧虑,“还烧着。”
  杨知澄已经没感觉了:“没关系。”
  他不喜欢拖延,但此时坐在床上,却有种想要躲懒的冲动。
  生病让他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麻木的感觉。但更让他隐约有些不爽利的,是背后涌动着的暗流。
  那躲在暗处的‘鬼’……
  杨知澄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已经几乎笃定这次莫名其妙的发烧是宋衍所为。
  宋衍到底想借此干什么?
  他的脑袋昏沉,一下子也冒不出什么连贯的想法,只能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宋观南忙碌地收拾着两人本就不多的东西。
  太阳一点点地爬上半空。杨知澄还有些虚弱,只能一手撑着竹杖,一手被宋观南扶着,才能慢慢地向外走。
  他们借住的大娘家住在村口。大娘醒得早,见二人要走,便慌里慌张地跑回屋子装了些腌鱼和干粮,装在包袱里递过来。
  “小伙子,拿着走啊。”她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地道,“都是前几天刚腌的,你们带着,路上多吃点!”
  宋观南怔了怔,便被包袱塞了满怀。大娘看着杨知澄泛着红的面色,忍不住絮叨道:“这病也没好,急着走干啥嘞……”
  “我们就是去治病的。”杨知澄笑了笑,缓声解释道,“大娘,我们先走了,多谢您的干粮。”
  “谢什么谢的。”大娘一听,便也不再絮叨了,“赶着明年春天,我家枇杷熟了再来啊。”
  和大娘一再地告别后,杨知澄便和宋观南一起离开了村落。
  东阳村距离他们借住的村落有些远。老乡的牛车顺路带了他们一程,在一块稍显偏僻的农田旁将他们放了下来。
  “再远我也不敢去了。”驾牛车的老乡也有些无奈,“那地儿邪得很,往那走的,十个有九个都回不来。你们也多加小心,可千万别在那村子里过夜啊!”
  杨知澄心里也明白。他和宋观南一起向老乡道了谢,便撑着竹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东阳村的方向走去。
  他们赶路花了不少时间,此时太阳蔫蔫地挂在天边一角,几乎快要落山了。杨知澄在路上一颠簸,浑身便更加难受,靠在宋观南身上半睁着眼,几乎要睡着。
  偏僻的农田处原本便没几个人影。走着走着,杨知澄便模糊地望见一片片灰扑扑的平房和院落。
  摇摇欲坠的土墙,一人高的杂草。
  入秋后蚊虫不大出没,他仍能听见窸窣的声音,又不大能见着活人。
  宋观南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他紧紧地挽着杨知澄的手臂,一语不发。
  忽然间,杨知澄视野里晃过一栋红色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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