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真的走了吗?什么也没有留下?
  杨知澄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地在井边找了一圈。
  在翻找时,他的手肘碰到了井边架着水桶的线。水里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
  杨知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探过头,朝井口望去,只见一只尸体,从挪开的水桶中缓缓地浮了上来。
  是那瞎眼男孩。
  瞎眼男孩嘴巴大张着,眼球绝望地凸出。他如同水鬼一般泡在井里,手中抓着一截白色的蜡烛,竟是彻底失去了生机。
  “……宋观南!”杨知澄立刻叫道。
  宋观南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瞎眼男孩的尸体时,皱眉道:“被灭口了。”
  杨知澄呼了口气:“宋衍?”
  “八九不离十。”宋观南眸中掠过冷意,“他连媛心都要杀,更别谈这小孩子了。”
  “那些话估计都是他教小孩说的。事成之后便灭口,不想让他落在我们手上。”
  “事成之后……”杨知澄忽然咀嚼起这句话,“宋观南,你有没有想过,他究竟想干什么?”
  宋观南偏头,看向杨知澄。
  “你说这里是他为你预设的葬身之地。”杨知澄轻声道,“但你若是独自来此,真的会死在这吗?”
  “若他用这只鬼对付过媛心,我独自前来,便大概率不会死。”宋观南回答,“但媛心究竟知道了什么,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地灭口?”
  杨知澄仍觉得有些不对。
  “进工厂时,我们俩分开了。”他说,“这必然是宋衍预谋的。宋衍将我们分开,他究竟想带我去做什么,又或者想带你去做什么?”
  “他来找你,说明他的图谋仍在你身上。”宋观南面带冷意,“原本他并不想让你我相识,指使瞎眼男孩,也是想将我们分开,好让我独自前往工厂。”
  “但当时你和我一起进入工厂,他必然需要保你不死——因为鬼蛊,一定要死在他安排好的地方,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是吗。”
  杨知澄舔了舔嘴唇,茫然地点了下头。
  “走吧。”宋观南拉过他的手。
  在冰冷的月色中,他对杨知澄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杨知澄又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瞎眼男孩的住所,沿着街道,终于离开了桃山镇。
  离开时,杨知澄又看了眼那朱砂写的碑石。‘桃山镇’三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在惨白的月光下朦胧又诡异,而它背后,那一片片摇曳的烛火已然消失,整个镇子一片死寂。
  或许镇子里的人早就死了。
  他想。
  这镇子里,原本就没有一个活人——和桐山街一样。
  他们沿着镇旁的小溪走了很长一段路。当杨知澄再次回过头时,那桃山镇的石碑,和整个镇子,已然消失殆尽,只留下一片荒凉的草地。
  “……没了?”他呆呆地自语。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桃山镇,还是那具和宋观南长着一模一样脸的红衣新郎。不安犹如乌云笼罩在心头,他始终不明白,杜媛心的那句‘错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错了?
  为什么错了?
  错了,错了,都错了!
  突兀地,仿佛闪回一般,那具带着诡笑的尸体猛然贴向近前。耳畔响起悔恨的、无望的惨叫,那片阴冷诡异的血海仿佛重锤一般,轰隆隆地砸在杨知澄的神经上。
  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向四肢,杨知澄疼得大叫一声,咚地一声摔在了瓷砖地上!
  眼前又是张牙舞爪地晃动的烛火和深色的印花地毯。
  杨知澄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浑身古怪。
  走廊的吊顶在眼前模糊地晃动。他费了很大劲,才迅速地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是了。
  ……他在温特米尔大酒店,方才只是他当年和宋观南一起的记忆。
  杨知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弥漫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尤其是胃里,犹如火烧火燎一般。但不知为何,那本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却似乎与自己隔着一层,变得模糊和遥远。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觉得有些冷。
  忽然,宋观南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杨知澄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面前,眉头紧皱的宋宁钧。
  那张脸和宋衍不一样。
  杨知澄想。
  但神态,却是一模一样的。
  他又摸了摸手臂,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泛着难以言说的冷意。这种冷意初初让他有些惊惧,但很快,他便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你从此便不再能作为活人了。”宋宁钧说,“怨气太重,过上一段时间,便必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却没再说下去:“宋观南,这是你想看到的?”
  “关你屁事。”杨知澄活动了下身子,记忆里对宋衍此人的愤怒突然一股脑冒了出来。
  他借着宋观南的力道,慢慢站直身子,望向面前的宋宁钧,以及藏匿在阴影中的男主人。
  男主人模样看起来十分不自然。它整个身躯都缩在楼梯间的黑暗里,四肢略有些扭曲,上面布满片片显眼的尸斑。
  而杜媛心,则幽幽地立在宋宁钧身后。
  她的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红唇格外清晰。不过红唇的颜色似乎变淡了许多,看起来竟有些虚幻。
  杨知澄望着她的脸,竟是有些想不起记忆里她的模样了。
  她死后作为鬼,也仍旧没被放过。
  杨知澄深吸一口气。
  他偏过头望向宋观南,却只见他的面色已然彻底变成初见时那死人般的青白色。
  宋观南捕捉到杨知澄的目光,便说了声:“没事。”
  “多说无益。”他瞥了眼宋宁钧,“你苦心孤诣,最终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是吗?”宋宁钧突然笑了声。
  他皱眉的时间很是短暂,现下又已然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当年你便这么说,现如今又是同样的话。”他说,“宋观南,或许你的确有长进,但一切仍旧都晚了。”
  宋观南不语,只一脚踏出。他的瞳孔变得漆黑,走廊间烛火倏然摇晃。
  宋宁钧的身体摇晃了起来。而杜媛心鲜红的嘴唇颜色愈加地淡,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你……太……自大了……”宋宁钧声音开始变得断续。
  但他却没再说下去。
  在黑暗中,他的身体和杜媛心一齐缓缓逸散开来。当只剩下最后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杨知澄身上停了停。
  呼——
  消失了。
  男主人缩在黑暗中,当那两人消失时,也晃了晃身子,彻底隐没在楼梯间里。
  烛光倏然熄灭,随着滋啦一声响,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
  微暖的灯光落在地毯上,让酒店里怪异的阴冷感消散了几分。毫无生机的陶星躺在地毯上,他的面色灰白,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
  “还好吗?”宋观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杨知澄感觉他的手轻轻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又似乎因为触碰到了什么,重重地收紧了。
  “还好。”杨知澄点点头。
  “有些奇怪吧。”宋观南却问。
  “是有点。”杨知澄想了想,承认道,“感觉有点冷。”
  “这次它身上的怨气全部都回到了你的身上。”宋观南说。
  “没事啊。”杨知澄听着,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你在想什么,我感觉还好。”
  “没有,只是……”宋观南好像想叹气,但最后忍住了。
  “我的刀掉了。”杨知澄扯了扯他,“陪我找刀吧。”
  他瞅了眼陶星,拉着宋观南往酒店外走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又是宋宁钧干的吧。”
  “大概。”宋观南一扯便机械地挪动起脚步,被动地跟在杨知澄身后。
  “他到底什么时候做的?”杨知澄皱眉,“真是神出鬼没。”
  “对了,那只鬼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你肢解的?”
  “……上辈子,我死之前。”宋观南说,“如果你记起来的话,它会不断地分身同化,增生出新的个体。我为了停止这个过程,便将它肢解了。”
  他顿了顿:“但肢解之后它似乎产生了一些新的变化……每一块都成了独立的个体。”
  酒店的前台没有人。两人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堂,进入黑暗时,感觉到一阵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的刀掉在了哪里?”宋观南转过头。
  “这里。”杨知澄指了指不远处栈道旁的杂草丛,“掉在这里了。”
  宋观南便走上前,一撑栈道的围栏,走进杂草丛之中。
  杨知澄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却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又获得了一段记忆,但笼罩在他们前世的谜团仍旧是一团乱麻。
  直觉告诉他,杜媛心那句‘错了’,尽管在当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但确实很重要很重要。
  错了,究竟什么错了?
  而且,他们这一世的走向也已然变得扑朔迷离。
  宋宁钧似乎很早便参与进度假村的事情,男主人一家的死肯定出自他的手笔。
  他无法直接得到尸体中的东西,便只能早早打算。
  他既然能有此谋划,那岂不是在很早以前,便回忆起了前世的事情?
  宋观南很快便找到了剁骨刀。他拎着刀翻了回来,将刀柄递给杨知澄。
  “宋观南。”杨知澄忽然问。
  “现在的情况,都是你预料到的吗?”
  宋观南抬起头,深深地望着杨知澄。
  “不全是。”他沉默了一下,如实答道。
  “宋宁钧太早回忆起从前的事了,我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的确出现了一些变化。”
  杨知澄摸了摸他的手背:“我想要恢复我从前的记忆,所有的,全部,还差什么?”
  “你养父养母的家。”宋观南说。
  他的面色仍旧青白可怖,看起来十分阴森。
  前段时间尚有好转的模样又被打回原形,甚至变得更加像鬼了。
  杨知澄明白,在自己陷入记忆的那段时间,宋观南费了很大劲,才没让宋宁钧和男主人从中截胡。
  “还能撑多久?”杨知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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