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宋观南举起剁骨刀,一刀砍在小锁上。随着哐当一声,脆弱的小锁应声掉落。
  “小心。”宋观南转头,对杨知澄说。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内,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片黑暗犹如浓墨一般,让人隐约有些不安。杨知澄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走。”宋观南率先上前。
  他们一齐进入了那片黑暗。走近时,杨知澄才发现,这扇门后是一条不算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旁似乎有几扇门,但门框和门牌都隐没在黑暗中,他竟然连门牌上的文字都看不清。
  门口那片仅剩的日光逐渐远离。
  走廊很快便到了转角。
  宋观南甫一踏进拐角处,步伐却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
  杨知澄不明所以地探过头去,却正巧与一只惨白的面孔面对面!
  那是一个人的脸,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为诡异的光泽感。杨知澄一眼便看到大张着的嘴巴——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淡淡的腐臭味飘来。杨知澄下意识地一缩脑袋,躲到了宋观南身后。
  这具尸体被悬吊在走廊的灯下,原本应当是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一块干瘪的组织。一根粗大的绳子环绕在他的脖子上,将整根脖颈勒成一条细细的线。
  肿胀的躯干便被这条细细的线与头颅脆弱地连接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里的皮肉坑坑洼洼,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诡异地翻卷着。
  而它的手里,握着六根竹简。竹简从中间断裂,留下凹凸不平的豁口,颜色灰白。
  杨知澄目光下移,在尸体的腰间瞥见一只铃铛。
  铃铛的红穗在模糊的黑暗中微微晃动,这家伙的身份不言而喻。
  杨知澄望向宋观南。
  “解铃人。”宋观南说,“死了好几年了。”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杨知澄讶异,“你认识他么?”
  “不。”宋观南摇头,“有时沉在湖底的尸体皮肤会皂化,看起来就像泛着光泽一样。”
  光泽……
  杨知澄恍然。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尸体怪异的皮肤。但当他看向那一片翻卷着的伤口时,忽然,他却似乎看到了一只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紫黑色的血肉中咕噜一转,正正与杨知澄对视上!
  一只又一只,犹如雨后春笋般,从伤口凸起的血肉底下长了出来。
  杨知澄还没来得及感到恶心,一股令人浑身发毛的寒意突然从斜上方扎来。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尸体原本空荡荡的眼眶处,不知何时也长出了两只鼓鼓囊囊的眼睛!
  杨知澄身体一抖。
  可当他再次定睛望去时,宋观南伸出手,突然抓向他面前空荡荡的黑暗!
  寒意倏地消失,黑暗中响起一声扭曲断片似的声音。
  而后,在杨知澄还未反应过来时,不远处的铁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什么人推了一下似的,突然合上。
  仅剩的日光彻底消失,两人完全被黑暗包裹,就连走廊两旁门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杨知澄扭头望向宋观南。
  此刻,除了面前那张泛着诡异光泽的尸体,他能够看清的只有宋观南苍白的手臂和面庞——此时,这人正面无表情地甩着手。
  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知澄一把抓住宋观南的手腕,眯起眼,盯着他的手心。
  宋观南掌心亦是泛着一层奇怪的水迹。
  “是那个小孩。”
  他声音放轻:“我放跑了,现在他正往里走。”
  “放跑?”杨知澄皱眉,“钓鱼?”
  宋观南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抓住杨知澄的肩膀。
  “去找它。”他说。


第139章 冰湖酒店(5)
  杨知澄被宋观南一把拖起,绕过那具脆弱的尸体,向更深的黑暗中跑去。
  寂静的走廊中,只有两人飞快跑动的声音极为清晰地回荡。杨知澄步伐踉跄,视野不断晃动。他看不清黑暗中的一切,只能瞥见走廊墙壁上一扇扇门的轮廓。
  继续向前,木门的轮廓逐渐消失,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映入眼帘。黑暗中,几个物体的轮廓静立——看起来像是游乐设施。
  微妙的气息不知道从何时起弥漫在空气中,像是刚下过雨,不至于让人难以呼吸,但却十分不舒服。
  同时,还有种游移的窥视感一下下地在周围徘徊。细微的恶意裹挟着潮湿感,让杨知澄心中的不安加重几分。
  他伸出手,没有摸到粗糙的墙壁,而是碰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这里就是儿童乐园的主体区域么?
  杨知澄想起那面玻璃墙,还有墙面上卷边掉落的报纸。
  如果是儿童乐园的主题区域,这里为什么这么黑?
  就在杨知澄疑惑的当口,宋观南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这片宽阔空间中,被废弃的游乐设施包围。
  而宋观南仰起头,目光直直落向上空某个地方。
  “它在那。”他说。
  杨知澄循着宋观南的目光,也仰起了头。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感受到一阵针扎般的恶意,从头顶上方陡然落下。
  下一秒,一双眼睛突然在黑暗中睁开。
  那双眼大得吓人。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深黑色的瞳仁在眼白正中央突地一转,正与杨知澄对上!
  那一刻,杨知澄双眼处传来剧烈的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眼球向外拉扯。
  疼痛让他瞬间失声。
  但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变得晃动的视野。
  杨知澄条件反射地弯下腰,试图抵抗这恐怖的痛感。
  但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发怪异。残影、重影交织在一起,让黑暗变成一片模糊诡异的颜色。
  愈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经末梢都变得麻木迟钝。在恐惧和痛苦的交织间,杨知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仿佛他的眼球就真的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他战栗地抬起手,想要伸进自己的眼睛里,触碰到自己空荡荡的眼眶。他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是他的眼皮吗?
  温热的,颤动的,湿润的。
  是他的眼皮,但他的眼睛呢?
  他的眼睛在哪里?
  惊惧与慌乱中,杨知澄指尖用力。
  但他的潜意识却似乎在不停地尖叫。
  不要动!不要动!
  那尖叫声极为细微,像是蚊子的嗡嗡声。但杨知澄仍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按在眼睛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宋观南冰冷的手心覆盖在他的脸上。
  檀香味猛然唤醒了杨知澄的意识。杨知澄浑身一颤,双手一抖,眼睛上传来丝丝酸痛。
  他的手……
  他的手并不是按在眼皮上,而是直接地碰到了自己的眼球!
  杨知澄触电般收回手,手指上传来有些黏腻的触感——
  再晚一点,他的手指就会插入眼眶了。
  宋观南收回手,重重地抚着杨知澄的后颈。
  杨知澄心有余悸。他剧烈地喘息着,攥着宋观南的手,压下恐惧,仰头再次望向上方儿童乐园的屋顶。
  此时,他所看见的不再是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高耸的屋顶下,正悬吊着一具瘦小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下半身犹如水袋般肿胀,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它的头颅向下垂落,挂在细细的脖子上。一根粗糙的攀岩安全绳,就这么掐在它的脖子中央。
  杨知澄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仰着头,正与它那一双空洞的、只剩下惨白骨骼眼眶对上。
  但最令人悚然的,并不是那具尸体。
  直到此时,杨知澄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方才看到的儿童乐园比想象中更加黑暗。
  他们右手边便是那面巨大的玻璃墙。花花绿绿的报纸将整面墙贴满,又因为许久未曾修补,四处露出卷翘的边缘和缝隙。
  而那些缝隙中,填充着一只又一只眼球。
  无数只黑白分明的眼球正在咕噜噜地旋转着。然后,密密麻麻的瞳仁一个又一个地动了动,尽皆凝视向两人的方向!
  “是它。”杨知澄张了张嘴。
  “嗯。”宋观南应声。
  “怎么办?”杨知澄问。
  “抓住它。”宋观南冷漠地看着那悬吊着的尸体。
  “它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把右脚拿出来的。”
  似乎听到了宋观南强硬的发言,那只悬吊在空中的小孩尸体突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它的下颌骨无力地耷拉下来,露出空洞的嘴巴。满墙的眼球疯狂地震颤,连带着细密的恶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杨知澄身体僵硬,宋观南伸手将他拦至身后。在擦身而过时,杨知澄看到他变得漆黑麻木的双眼,和眼白处浮现的灰色花纹。
  那股陌生的气息从宋观南身上骤然扩散。杨知澄心脏发颤,不由自主地对面前的人产生了些许恐惧。
  但与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并没有躲开。
  满墙眼球的震颤愈发剧烈,黑与白晃动成一片模糊不清的残影。
  宋观南的瞳孔愈发漆黑,而那只尸体仍然静立。只有玻璃墙上颤动扭曲,似乎要挤压而出的眼珠昭示着他们无声的对峙。
  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水汽,杨知澄嗅着,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窒息。但宋观南身上的檀香味已然将这可怕的一切大都隔离在外。杨知澄便望着那具尸体——直到它开始晃动起来。
  那肿胀的下半身悬挂在脖子下,左右摇晃着。杨知澄眼睁睁地看着它晃动的弧度越来越大,而后,他的心头陡然涌起一阵极为强烈的恶心感!
  那感觉与他先前在酒店床板底下看到尸体时别无二致,就这么穿过清淡的檀香味,直直冲入杨知澄的大脑。
  他艰难地按着喉咙,勉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欲望,望向恶心感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具悬吊在空中的小孩尸体颈间的安全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双灰白的手。它死死卡在小孩尸体颈间,散发着诡异不详的气息。
  就是它了!
  杨知澄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这时,杨知澄身侧突然掠起一阵冰冷的风。半空中小孩的尸体剧烈地晃动,那肿胀的躯体在脆弱的脖颈下发出声清脆的‘咔’声,而后便毫无意外地坠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只手亦是随着躯体掉落在地。满墙的眼睛陡然一闭,儿童乐园便重新隐没在模糊不清的黑暗之中。
  “手电筒。”宋观南说。
  杨知澄便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递给他。宋观南啪地一声打开光,惨白光晕正对上掉落在旋转木马和飞机摇摇车之间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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