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楼濯影那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最终回了一个简单的“哦”。
　　哦，哦算什么呀。
　　生气了还是有小情绪呢？
　　邱临完全不懂。他继续问：小吴真的是很有意思一个人啊。
　　楼濯影这次回复倒是很快：怎么说？
　　邱临：他陷入了爱情吗，刚才在游戏里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感觉为情所困，你要不要问问他啊。
　　楼濯影：……哦。我只负责付工资，不负责员工心理卫生。
　　邱临：说的也是。你是不是该休息了？
　　楼濯影沉默许久，久到邱临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关掉电脑上了床，关机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湖边的像素小人，呆呆傻傻地站着，显示[已离线]。
　　快要睡着了，楼濯影的消息弹出来：你觉得小吴……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能看出他是什么人吗？
　　邱临打了个哈欠：看不出来啊，我又不是神仙。
　　楼濯影：……
　　邱临：骗你的啦。我觉得他很别扭诶，是不是你……
　　楼濯影很紧张，立刻坐了起来，掌心淌汗。
　　邱临马上回了下一句：是不是你这个老板影响他了？
　　楼濯影：……
　　楼濯影：邱先生，您说话能别大喘气吗？
　　邱临一头雾水：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无奈挠头表情包.gif]
　　楼濯影懒得搭理他的揶揄，搓搓发烫的脸颊：没怎么，就是想说你。我睡了。
　　他熄灭手机，果然，邱临没有继续打扰他。这反而更加令他睡不着了。自己说不愿意，邱临就真的遵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这么听话？那么爱和自己唱反调的人，今天成了乖娃娃。楼濯影没由来一股气，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烦躁，打开手机对着邱临的头像戳了又戳，拉出个人信息页面就想拉黑。
　　算了，和一个蠢蛋计较什么呢。
　　楼濯影颓丧地躺回去了。
　　而且自己现在的作为好可怕，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才对，邱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总是为你的情绪所牵动神经的我变得好幼稚。
　　楼濯影闭上眼睛，只留下一盏温暖的床头灯。
　　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
　　楼濯影疲倦地接通，邱临那边好像也困了：“小影……”
　　他的声音好像棉花糖，苦口的甜味，但令人安心：“我刚才睡着啦，你现在睡了吗？”
　　楼濯影都要被他气笑了，这邱临折腾起来人简直花样繁多：“你觉得呢。”
　　邱临揉揉眼睛：“我觉得你睡着了。”
　　“你还知道啊。”
　　“可是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啊。”
　　楼濯影被噎住了：“为什么？”
　　“……你好像老是问我为什么。”邱临的声音里鼻音很重，“因为我想你不行吗？睡前想到你，睡醒想到你，闲下来也想到你。这种情绪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影影，你说对不对。”邱临似乎想到什么，睡意朦胧渐渐被兴奋取代，“哦对了，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吃的那家早餐店吗？我有时候上课的时候特别馋，就想吃那一口，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然后老师抽我起来回答问题……她问我'我国有几大丘陵，分别叫什么'……然后我脱口而出说想吃包子糕点……然后被老师狠狠骂了一顿。”
　　楼濯影靠在床头，可以想见那时邱临的窘迫：“哼，就你嘴馋。”
　　邱临：“谁让我日思夜想个没完啊，心有所思就脱口而出啦。”
　　楼濯影挑眉：“那你的意思我就是那个包子？”
　　“你肯定不是包子。”邱临义正严词，“你最起码也得是个发糕啊。”
　　“……”楼濯影拳头硬了。
　　邱临笑起来：“你是不是好想揍我呀。”
　　还知道自己欠揍啊。
　　楼濯影冷笑：“半夜骚扰我就为了说这个，我挂了。”
　　“哎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邱临连忙拦住他，“你还没说想不想我啊。”
　　楼濯影的指尖有点烫了：“……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又不是找我兑换中奖彩票号码。”
　　“怎么就没用了呢？”邱临大叫，“我想你，所以我想知道你想不想我。多简单的事情呀。你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发烫的温度蔓延到耳尖了，楼濯影抓抓掌心，旋即又松开：“……你管好宽啊。”
　　“所以，”邱临放低声音问，“还是想了吧。”
　　他小心翼翼，但却笃定。
　　楼濯影深吸一口气，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邱临继续：“影影，我猜对了吗？你现在否认也来不及了……我很开心。”他的声音缓缓下沉，像画本里的星星，从遥远的星际而来，落在掌心，“其实我只是不太习惯没有和你互道晚安的感觉，好陌生。刚才我已经睡着了，但是猛地醒过来，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原本应该呼呼大睡，可是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你的脸，你的声音，还有你有时候生气或者开心的表情，我一下子就醒来了，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和大脑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它们都想和你再说说话，用郑重的语气说‘晚安’。然后抱着‘睁开眼睛就能和你说早安’的想法黯然入睡。你会觉得我心血来潮，是个很坏的人吗？”
　　楼濯影攥紧手机：“……不会。”
　　邱临依然很笨拙，用质朴的话在他心口上乱说，偶尔带点笑声，偶尔带点思虑，但话题的中心总是不变的，他没有浮夸地说多么多么喜欢，只是每一个字的声调被拆分又重新组合，好像真的已经无法再和彼此分开。
　　在遇到邱临之前，楼濯影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和怎样的人度过一生。但大多时候都无疾而终，因为他明白自己很难同旁人一样敞开心扉，他身上的刺容易扎得旁人鲜血淋漓。所以哪怕面对学校里同龄人的讨好和追求，他抱着冷漠的旁观心情，以拒绝的姿态，不由分说拒绝所有人靠近。
　　灵魂沉重的人只会被光阴腐蚀。
　　他其实已经明了。
　　只是邱临来得正好。命运将他们巧妙地嵌合，这个过程总是疼痛的，但尖锐的壳子被打磨成灰，两个人的灵魂呈现出无比清晰的模样，于是理所当然地互相吸引。
　　邱临不是那个坏人，他才是。
　　但他不总是这样，他只是很害怕。
　　邱临笑得并不克制：“我知道的。”得到安心的回答，邱临打算挂掉电话。
　　手指接触到屏幕之前，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道极浅的声音：“……我也很想你。”
　　邱临愣了愣。
　　但楼濯影的行动比他更快。那句“我也很想你”留在空气中，很快被一阵风吹散。邱临微微张开唇瓣，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然后大叫一声，抱着抱枕倒在床上。他的脸发烫，手心出汗。通身上下紧绷着，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炙烤。
　　他很清楚这种感情正在灼烧他，但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钱远杰的婚礼定在第三天，次日一早，邱临就被拉去试穿了伴郎服，钱远杰仔细交代他注意事项。邱临照镜子，很满意：“哎我也帅啊。”
　　钱远杰翻白眼：“咱能低调点吗？”
　　邱临摆好姿势，把手机扔给钱远杰：“给我也拍一张吧。”
　　钱远杰骂骂咧咧：“你孔雀开屏啊，给你拍一张你发给谁？”但还是咔嚓按下拍摄键，丢了回去。
　　“哎，谢啦老钱。”邱临一把接住，点开楼濯影的头像，“发给小影啊，还有谁。”
　　钱远杰：“……？”
　　钱远杰跳起来：“不是，你来真的啊！”
　　邱临茫然抬头：“什么真的假的……你说小影的事情吗？我是喜欢他，我没给你说嘛？”
　　钱远杰：“我醉了行了吧，你啥意思……”他喝了口水，冷静下来，“我先说明我对同性恋没有任何歧视，但是你怎么就能丝滑接受你喜欢的是男生这个事实呢？”而且是谁不好，还偏偏是楼家人。
　　“……影影很好。”邱临严肃回答，“你和他接触过，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才对。”
　　“是，我是接触过，他就是一个生在楼家的倒霉蛋，楼贯青和陈轩宏对他不好，说实话，我看着也不是滋味。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左右看看，确保没人，拉他到沙发上，“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你要以身相许啊？你醒醒，可怜不等于喜欢。”他抓着邱临的领子，试图让自己的多年好友迷途知返。
　　邱临眼冒金星：“救命……哕……你要把我脑浆子晃出来吗——”
　　钱远杰松手：“真要那样老哥我把你送医院，正好让医生看看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邱临接过钱远杰递来的果汁，拍拍心口，喘几口气：“你和飞雅姐认识的时候，不也和我信誓旦旦地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都不会喜欢她吗？”
　　钱远杰脸色一红：“……那能一样吗？”
　　“什么啊，双标怪啊你。”邱临不服，细数前尘往事，“当时飞雅姐是火箭班的学霸，你还和我一样是吊车尾……你俩在校运会上不对付，和人家结了仇，打听到人家讨厌虫子你就想恶作剧，往她抽屉里放玩具虫子，结果被她发现，按在小角落里暴打一顿，别以为我忘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俩不可能在一起呢，结果现在都要结婚了。”
　　钱远杰支支吾吾：“我和你飞雅姐恋爱长跑了这么多年，结个婚咋了！你和楼濯影才认识几个月啊，你就和他谈……”
　　邱临严肃打断：“我没和他谈。”
　　钱远杰：“啊？”
　　邱临解释：“准确来说，是我喜欢他，并且他也知道我喜欢他。但是我们没谈恋爱。”、
　　钱远杰脑子宕机，加载好一阵，跳起来：“卧槽！你意思不就是你单方面追求人家没答应吗？邱临，你啥意思，你要气死我啊？”
　　邱临皱眉：“你在气什么啊！我不是同性恋，影影应该也不是。我只是把我喜欢他这件事说了出来，不代表我一定要和他发生什么啊。”
　　钱远杰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他表态了吗？”
　　“……没有。”邱临犹豫了一会。
　　钱远杰让自己冷静：“算了，没表态也行。你这属于单相思，很快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