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分类:2026

作者:鲜切宝石
更新:2026-09-02 13:56:12

  楼濯影翻开相册,指尖留恋地点在外婆和妈妈脸上。
  邱临蹲在他身边,说:“是不是很想她们?”
  楼濯影抬眼,看邱临,点点头。
  邱临说:“你可以哭的。”
  楼濯影摇头:“眼泪流不出来了。”
  “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邱临问,“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的,影影。昨天晚上你没有休息好,今天整天都在连轴转。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要试着再依赖我一点?”
  邱临很清楚楼濯影对自己而言意义非凡,钱远杰看出来的事情,他心中未必不清楚。只是从未真正体会过“感情”,他不知道如何下定义,但身体本能让他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楼濯影诧异地盯着邱临,心脏好似一颗水球来回晃荡,咕噜咕噜,好奇妙。
  他启唇,欲言又止。
  邱临把他抱到沙发上,为他洗漱洁面,坐在他身边,打开电视。
  晚间新闻充当二人的背景音,楼濯影不知不觉有些困顿,邱临把楼濯影搂进了怀中,看到楼濯影沉睡的、不设防的脸,他忽然心中狂跳。
  我好像……喜欢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通身如遭雷劈。邱临顿时清醒。
  不对不对,我是男生,楼濯影也是男生。我怎么可以喜欢他?
  难道我是同性恋?
  可是,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对别的男生没有这样的感情?
  邱临靠在沙发上,手指拨弄楼濯影散乱柔顺的发丝,注视楼濯影的睡颜,为自己唐突的想法感到窘迫。
  房门忽然被打开,余贺燕光明正大走了进来,玄关正对客厅,一眼便瞧见了沙发上一醒一眠的两人。
  邱临的手僵在半空:“呃……那个……”
  余贺燕弯着腰围着沙发转了两圈,调侃:“小邱临,你和小濯影这个动作是什么新的流行趋势吗?”
  邱临放下手,正色:“影影睡着了,我给他打蚊子呢。”
  余贺燕左右细看:“蚊子啊——蚊子的确很讨厌,我也来帮忙。”
  邱临心虚点头,生怕被余贺燕瞧出端倪。刚才的行为明明可以用“康复手段”之类的搪塞过去,竟然选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
  两人这样一折腾,楼濯影倒是醒了,发现自己谁在邱临怀里,脑子转不过来。
  余贺燕高声道:“濯影,还不快谢谢小邱临。”
  “啊?”
  “你刚才睡人家身上了,人家不嫌累,还帮你打蚊子呢。”
  楼濯影脸上一红:“胡说八道什么啊……”
  邱临的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不、不用谢……”
  余贺燕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拆开一瓶可乐,翘起二郎腿:“我忙了一天怎么没人给我打蚊子,真是羡煞旁人啊。”
  楼濯影脸红更甚:“你好烦啊,这里哪有什么蚊子。就你事多。”
  “还不好意思了!”余贺燕大笑,笑够了咳嗽两声,喝了杯水,“算了算了,不逗你俩了,说回正事。我刚才确认消息,当初姐姐去隔壁市的时间点,和当初建立雨后茵茵项目能扣上。但是当时她是去谈生意的,回来以后楼贯青的事业蒸蒸日上,这两件事看上去没什么关联,可是我总觉得有蹊跷。”
  楼濯影思忖道:“我想亲自去看看。”
  “你要去见那几个学生?”
  “他们对我们很提防,我想可能是因为楼贯青。”楼濯影提出自己的猜测,“我感觉妈妈在那里一定知道了什么,回来后才会郁郁寡欢。”
  余贺燕担忧道:“可是楼贯青会允许你到处跑吗?”
  邱临沉默片刻:“……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余贺燕忽然想到昨夜进场之前邱临提及的要事:“对了,你昨天听到陈轩宏和楼濯彤说什么了。”
  邱临看了一眼余贺燕,又看了一眼楼濯影,深呼吸,将昨日听到的真相全盘托出。
  楼濯影脸色一白,率先发怒的却是余贺燕。他霍然起身:“卧槽了,我就知道当初那件事不是濯影闯的祸!陈轩宏和楼濯彤这两个小崽子,看我不手撕了他俩!”
  邱临不知所措,楼濯影闭了闭眼,脸上闪过痛苦。
  “……陈慧晴过门后,我因为思念妈妈,时常和楼贯青争吵,连带着对陈慧晴和楼濯彤也没有好脸色。后来有一天,我和陈慧晴母子俩在楼梯上发生了争执,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场骨折。楼贯青得知此事后极为生气,我偏不认错,和他矛盾加深。再后来,妈妈出殡那日,被妈妈资助过的学生前来吊唁,但被楼贯青拒绝……我求情也毫无用处。楼贯青说除非我跪在门前给陈慧晴母子道歉。”
  楼濯影停了一秒,看着邱临:“我同意了。”
  那一天,大雨倾盆,丧母的孩子跪在雨中,为不属于自己的罪过偿还。
  那场雨下到今日。
  余贺燕努力呼吸,他眼睛红了一圈,声音颤抖:“濯影……对不起。”
  楼濯影摇头:“舅舅,这件事与你无关。”
  邱临的心也跟着碎了,他不可置信,虎毒不食子,楼贯青竟然连畜生也不如。楼濯影的怨恨,不是从某一刻开始的,而是在这样日积月累的折磨中累积而成。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走到现在,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
  邱临忍不住上前抱住楼濯影:“……这一次我不是开玩笑,影影,我真的很想抱你。”如果抱住现在的你就等于抱住从前的你,那么迟来多年的温暖也算是降临了吧?
  楼濯影浑身僵硬,随后,慢慢回抱住了邱临。
  夜色落下,小屋中的三人心情激荡。
  久久,邱临将楼濯影送入主卧,沉默地替他做常规的康复。
  邱临问:“余先生一直在阳台抽烟,影影,我要不要去劝……”
  楼濯影哑声回:“他总觉得亏欠我,可当时他也很年轻,楼贯青的罪恶不该波及到旁人……舅舅他其实内心其实也很敏感,让他独自待一会吧,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作为当事人的楼濯影似乎早已经脱离那场苦难,但邱临深刻地明白,时间并不能让受害者忘却悲伤,只是反刍久了,连流泪也疲惫。
  更何况自那以后,楼濯影就落下病根。
  那个活泼男孩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玉茗大山之中,给予楼濯影的只剩下脆弱的身躯。
  但还好,如果楼濯影真的不坚强,他无力走到今日。
  楼濯影靠在床上,想了很多,最后只是问:“你过来帮我,你父母知道吗?”
  邱临犹豫了一会,如实道:“我只说回来找工作了,不算骗人。”
  “……”楼濯影沉默片刻,“我不想让你留在这里。”
  邱临的手僵住,眼神里满是不解:“影影?”
  “我下午对孙晓琳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没有骗她,只是出于博弈需要,我必须让她先下牌桌。可是你不一样……”楼濯影说得很轻很慢,声音如水,“邱临,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淌了这趟浑水,连累你受伤,我……”
  说到此处,他却不知道如何继续了。他心中已经有千万话句狠话要说,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惶恐。
  所谓社会地位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尺,一颗心的真诚才是,而邱临已经拥有这样的心脏,他却满身算计,满身泥泞。
  楼濯影厌恶自己的模样,邱临靠过来,想要说话,却被楼濯影推开。
  “……你走啊。”楼濯影想要找回最开始的凶狠,努力用刻薄的语气,“我都说了,你走,我这里不需要你,你只会拖累我!”
  楼濯影情绪如晴天暴雨,瞬息万变。
  邱临没有生气,他攥住楼濯影的手腕:“影影!”
  楼濯影却像被刺激的动物一样,眼睑泛红,高声道:“邱临,你现在不走,以后走不了了!楼贯青不是好人,你知道我在复仇,想要把楼贯青碎尸万段……楼濯彤当初用你威胁我的手段只是楼贯青的十分之一。我没有三头六臂,我甚至双腿残疾连自保都是难题……你还年轻,不要在我身边浪费时间……如果你真的……如果你真的……”
  他说着,语气忽地哽咽,眼泪骤然落下。
  邱临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颤抖的身体:“影影,你在害怕。”
  “……我在害怕。”楼濯影睁着眼睛望着吸顶灯,讷讷重复,“我已经一无所有,我还需要害怕什么。”
  “你还有我。”邱临捧着楼濯影的脸,心疼注视他的眉眼,“因为我们之间有了感情,所以你害怕把我刺伤。你更害怕面对那个刺伤我的自己,你担心那个时候,屠龙者终成恶龙,你害怕你所厌恶的生父的基因在你身上延续。楼濯影,你担心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明白了,我可以全部都接受。”
  当楼濯影为邱临流下眼泪的瞬间,代际传递的伤痛已经被斩断。绝情的父亲生不出有情的儿子,楼濯影在沉重岁月里被剥皮抽筋,他举步维艰,被岁月更换上一块又一块新的零件。
  他新生了。
  “……为什么。”楼濯影不解地、缓慢地问,“你为什么可以全部接受。”
  邱临,你是圣人吗?
  连我自己都瞧不上的残破灵魂,又如何能得到幸运的垂怜。
  “因为我喜欢你。”
  邱临收紧了掌心,把楼濯影的手腕攥得发疼:“我喜欢你,楼濯影,你听到了吗?”
  楼濯影动弹不得,湿润的眼睫宛如闪烁星光。
  喜欢,什么是喜欢。
  小狗喜欢旷野,雏鸟喜欢苍穹。
  身在沼泽里的污秽,也向往自由和光明。
  这就是喜欢。
  邱临为什么会喜欢他。就连他自己也不再喜欢自己。
  “……我冒犯到你了,对不起!可是我……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影影。”邱临语无伦次,红着脸,结结巴巴,“我脑子一热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是我发誓绝对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楼濯影的耳边只剩下轰鸣,世界好像在崩坏,但下一秒又在重组,从前毫无光亮的世界重焕生机,草儿自缝隙里发芽,春风一吹便连绵不尽。
  “……没关系。”楼濯影终于开口了,他浑身血液在加速流动,受伤的双腿也好似在隐隐发热发痛。
  在自我剖白后,他必须面对一个新的现实:如何回应邱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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