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一两句说不清。我已经上报总局,你直接过来。”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把你家陆教授也叫上。”
  “知道了。”淮舟应声,挂断电话。
  --
  叩!叩!
  淮舟敲了几下门,门内没有一点动静。他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一条走廊漏进来的光线。
  床上的人戴着眼罩,耳塞塞得严实,睡得一丝不乱。
  “陆昭。”淮舟俯身,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陆昭!”淮舟加重力道。
  这才听见一声含混的低哼。
  淮舟索性上手把人拽起来,一把扯掉他的眼 罩。
  “陆昭,别睡了。出现场了。”
  陆昭还半陷在梦里,眼神茫茫然。他的睡衣领口松松地歪着,露出削瘦的锁骨,浑身散发着一种少见的无防备感。
  淮舟怔了一瞬,随即替他拉好领子,声音有些低沉:“快,穿衣服。”
  “五分钟……”陆昭嗓音嘶哑,脑子被硬生生开机。
  “好。”淮舟退到门口,“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后,陆昭换好衣服,刘海带着点水汽,眼底泛着被迫清醒的红血丝。
  淮舟将外套往他身上一盖,推着人往车库走。
  车上,陆昭一言不发,侧头靠着车窗闭目。
  淮舟忍不住问:“起床气呢?”
  陆昭的嗓音带着还没散开的困意,说:“……不是起床气。”
  “那是什么?”
  “谋杀未遂。”
  淮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
  车驶入夜色,车内只有雨刮器的声响。
  淮舟把车开得飞快又稳当,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工业园区外围。
  夜雨未停,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往案发现场走。整个厂房已经被警戒线围起,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员在外围忙着。
  分局队长林自明正拧着眉头和下属交代什么。他抬眼瞧见他们,立刻向他们招手。
  淮舟在警戒线外停住脚步,回头确认陆昭跟上了,然后塞给他一副鞋套。
  “什么情况?”淮舟问。
  “死者就是报失踪的那个大学生。”林自明语速很快,“货仓经理刚才报的警。派出所的人先到,一看就没敢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人被鱼线固定在椅子上。”
  淮舟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灯光聚焦的中心。
  “所有人退后,什么都别碰,等痕检和老王过来。”淮舟立刻下达命令。
  两人穿戴完毕,矮身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
  这间厂房空旷,应该很久都没人使用,四周零散摆放着几台老旧机器和满地箱子。
  空气中有一股铁绣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警用强光灯将中央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再往前,任何人见到这样的景象都会下意识的止步。
  厂房正中间,一把靠背木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生。她穿着红色连身裙,头颅微微仰起,姿态逼真得称得上生动。
  她的头发梳理得顺直光亮,整齐地落在肩膀;裙摆一丝不苟地铺在大腿上。眼睛被某种方式强行撑开,直直望向前方,瞳孔在强光下失去焦点。
  她的全身被无数透明的鱼线固定着。细线绕过脖颈、缠紧手臂,勒住脚踝,再固定在椅背、椅腿,然后延伸到身后的旧机器上,织成一个复杂又紧密的网。
  透明的细线在灯下泛光,绷紧之处划破皮肤,细痕渗出血珠,顺着线凝固,垂落成深暗的珠子,如同点缀女孩的红色玛瑙。
  她静静地坐着,姿态优雅,仿佛她只是在此等候某个迟到的宾客。
  现场被诡异的氛围笼罩,沉静得令人窒息,警员们神色僵硬,谁也没有开口。
  这时,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闪开点!闪开点!给我留个地儿!怎么着,都想围过来沾点死气回去改运啊?”


第25章 舞台
  法医王法到了。
  他提着沉重的勘察箱,身后跟着法医助理,急如风火地拨开人群。
  王法的视线扫过现场,目光落在椅子上的尸体。这位见多识广的市局法医瞬间收声,倒吸一口凉气。
  良久,他才扯动嘴角,用一声干笑压下心里的颤意:“有这手艺干点正经营生不好,非来搞这种行为艺术。”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艺术家在这儿搞毕业展呢。”
  淮舟闻言,接话道:“所以还得是我们法医王,艺高人胆大。”
  他的手掌压在王法的肩膀上,说:“现场就交给你了,老王,给我们看仔细点。”
  “要你说。”王法没回头,呛了他一句,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利落戴上手套,一边喊道:“给我再来点灯!这线细得跟我头发似的,晃瞎眼看不清!”
  灯光聚焦在缠绕的鱼线上,老王半蹲着身子,眯着眼分辨细线走向。
  他嘴里念叨:“摄像!你们拍好了没有!别我动手了,你们才说没拍上!”
  淮舟看他的工作渐入佳境,转身吩咐其他队员:“一队,以现场为中心,扩大范围搜查,垃圾桶、草丛、角落,找找有没有凶器、遗留物品、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二队,马上去调工业园区和周边所有道路的监控录像,特别是昨晚到今天的。重点查有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进出。”
  在众人的行动中,淮舟和林自明走到一旁。
  “老林,失踪案是什么时候报的?当时什么情况?”
  林自明沉声道:“上周三报的,她父母来了几次,我们按流程都查了,这姑娘就在学校里。”
  他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后来她父母应该是收到她的回复,就没再来过。我们这边就按人员找到处理,结了。”
  “最先发现的报案人什么情况?”淮舟接着问。
  “这片仓库区都属于宏发仓储公司。报案人叫叶飞鹏,是公司的一个货仓经理。你们家小柯机灵,”林队用下巴指了下方向,“已经把他留在那边做初步询问了。”
  淮舟眉头拧起,深思片刻,招手叫来柯朗。
  “船哥。”
  “那个报案人,怎么回事?原话怎么说?”淮舟问道。
  “报案人叶飞鹏,是公司的货仓经理。他说半夜例巡查仓库,经过这间废弃厂房,发现里面有灯光,觉得奇怪,就进来看看。结果就发现尸体。把他吓得够呛,立马就报警。”
  淮舟听了嗤笑一声:“三更半夜?一个经理没事跑工业区‘例行检查’?说谎都不打草稿。”
  他眼色一沉,“把他带回去,好好刮一刮,看他半夜到底来干嘛。”
  “让林韶拉一下何千亦父母最后收到她的信息的时间和地点。”
  “联系死者家属和学校,组织认尸,通知局里再摸一次死者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最后行踪。”
  柯朗应了声“好”,转身立刻去安排。
  淮舟转身回到仓库深处,站到王法身侧。
  王法正蹲在尸体边做初步勘察。他见淮舟走来,虚指尸体的颈部说:“看看这个。”
  淮舟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脖子上的勒痕细长,边缘锐利。形状符合高强度鱼线造成的损伤。沟内可见渗血,是生前受力,不是死后才弄上去的。”王法说。
  “面部和结膜下有针尖样出血点,舌尖轻度外伸,口唇青紫,典型的机械性窒息特征。”
  “尸斑暗紫,部分已固定。尸僵处于形成期。”王法总结说,“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八到十小时前。初步推断死因是鱼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详细情况,还得回去做详细尸检。”
  淮舟冲王法点点头:“先别动尸体,我再看看现场布置。”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人群,找到不远处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陆昭站在勘察队员的外围,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具尸体。
  淮舟迈开长腿向他走去,低声问:“怎么了?”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向天花板的一盏孤灯。
  “能请他们暂时把带来的勘察灯都关一下吗?”
  淮舟没有犹豫,立即扬声道:“痕检,把我们的灯都关了。”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所有警队带来的光源熄灭后,只剩一盏中间的顶灯直射下来,照在尸体身上。
  那一刻混乱的工厂一下变成聚光等下的舞台。
  而陆昭站着的位置,恰好是舞台的正前方,最佳的观赏位。
  仓库边缘的阴影成了幕布,将女孩衬得格外醒目。
  她被迫成为舞台上唯一的主角,像一个姿态优雅的洋娃娃,双臂轻放在大腿上,双腿交叠。
  淮舟也站到陆昭身侧,抬头往上看:“这盏灯谁开的?”
  “我们到的时候就亮着。”后来的林自明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
  陆昭望着那束光:“凶手很可能提前布置好这一切,只等待观众到场,欣赏他准备好的展览。”
  淮舟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要过去看看吗?”
  陆昭轻轻点头,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尸体。
  越靠近,他越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变轻。
  这是人类面对死亡时,源自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人应该对此心存感激,这说明他仍对生命保有敬畏,脑子里的抑制机制还没失灵。
  尤其是现在,当他一步步靠近一具被精心打扮的尸体,这种不适愈加强烈。
  她宛如还活着一样,却又被摆弄得如同一个诡丽的玩偶。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气味,无情地拆穿生命消逝的事实。
  这像是凶手设下的心理陷阱,恐惧和吸引力混合的氛围,这种矛盾的观感,让人本能地抗拒,又想上前仔细探究。
  陆昭心说,这不仅是一具尸体,更像是凶手一场精心策划的展示台。每一处细节都在展示凶手的控制欲,也暴露出他对观众毫不掩饰的炫耀。
  “陆昭。”淮舟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陆昭轻声应了一声,隔了半拍才转头看向淮舟。
  “你还好吗?”
  陆昭的睫毛轻颤,淡声说:“还好。”
  淮舟点了点头,没有细问。他对陆昭笑了一下:“那来看看这位凶手留下什么信息吧,弗洛伊德教授。”
  陆昭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