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自救手册（玄幻灵异）——Redo

　　“他刚才都和我对视了，还能看不见吗？”那男人插话道。
　　如此一来，裴汇朗再假装看不见就不合适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确实能看见。不过……”
　　“不过什么？”褚兆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这位……也不知道咱俩谁大，但估摸着还是我岁数小，我就姑且先叫您鬼兄了——大哥，在背后嚼舌根，说人家不是好人，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那男人倨傲地看着裴汇朗，裴汇朗还是保持微笑。
　　“我是背后吗？我是当面说，我还要重复一遍：你就不是好人。”他冷笑道。
　　背后说坏话的烦人精。裴汇朗在心里总结道。
　　“好了好了，”褚兆挡在了两人中间。
　　没想到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成为了润滑解围的角色，虽然他的长相实在与“润滑剂”和“人缘好”这两个词一点儿都不搭边。
　　“我来介绍一下吧，裴哥，这位是秦文川，冥府鬼差，手上管着好几个灵师小队，他平时工作很忙，不是总有时间来我这边。”
　　褚兆看了看秦文川的脸色，附在裴汇朗耳边说道：“他这人就这样，嘴毒得很，看谁都像坏蛋，说话很难听，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哦？他也算是人吗？”裴汇朗故意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说：“我没看出来。毕竟……我们这些当‘人’的，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他一语双关，言外之意是秦文川只是鬼，算不上人。
　　“没错，我不是人，我们这些当‘鬼’的，通常有事情都是当面骂。”秦文川冷哼一声：“怎么，裴先生，你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死吗？”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褚兆似乎有点招架不住。
　　他没打算逃避，但裴汇朗家里被无脸鬼弄得太乱了，沙发茶几翻的翻倒的倒，实在是不堪入目。
　　于是他开始动手帮裴汇朗把家具摆正。
　　“裴哥，秦——哥是管理者，要是按照身份来说，也是公务员呢，你俩以后肯定聊得来。”褚兆笑眯眯地说。
　　这话在裴汇朗听来，就是“你俩都是shabi，到一块就掐架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褚兆，你不用替他收拾房间，他不一定怎么腹诽你呢，说不定现在就觉得你是个多管闲事的shabi。”秦文川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飘到褚兆身边，马上都要贴在褚兆身上了，回头对裴汇朗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裴汇朗遇到秦文川，才终于有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没想到他找了半辈子棋逢对手的阴险Soulmate竟然在一只鬼身上实现了……刹那间，就连褚兆这个怪人对他的吸引力都降低了不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变得这么乱，能干点儿什么就干点儿什么呗。”褚兆说。
　　裴汇朗这个当主人的也不能真的看着对方干活，他终于从地上起来。
　　可没想到，他刚一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还没站直就倒了下去……
　　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褚兆紧张慌忙地奔向自己，他过长的刘海终于分开，露出他的整张脸来。
　　其实他长得也不丑，就是黑眼圈有点大，这是他妈的几天没睡了？
　　这是裴汇朗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醒来时，裴汇朗只觉得眼前的光过于耀眼，他躺在沙发上，沙发的柔软治愈了他。
　　他整个人先是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夕阳的橘色光线从窗户里照射进来，像是给坐在沙发边的褚兆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褚兆怎么还在这里？
　　裴汇朗用余光把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但身体却一动未动。
　　家里一尘不染，仿佛和无脸鬼的柳枝大战都是他的梦境。
　　一看就是有人打扫过了，而打扫的人不言而喻，正是褚兆。
　　到底过了多久？
　　褚兆在这期间都把他家所有的房间都看过了吗？
　　连他的收藏室也看过了？
　　“我睡了多久？”裴汇朗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掩盖了刚刚的头脑风暴。
　　他用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房间里回荡着衣物与毯子织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有一会儿了。”褚兆听见他醒了，回过头来看他。
　　他的手伸过来，裴汇朗见状连忙往后躲去。
　　“干，干嘛？”裴汇朗边躲边问。
　　“你刚才有点发烧，我看看你的头还热不热。”
　　沙发空间有限，裴汇朗最终没能逃脱褚兆的魔掌。
　　褚兆摸过他的额头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嗯，好多了。”
　　或许是因为夕阳的作用，褚兆那张平时看起来阴森异常的脸，在当下这个时间段也显得有了几分温暖的人情味。
　　“第一次进入是这样的，裴哥，你只是睡了一会、发烧了几小时，这个症状已经算很轻了。我有的朋友第一次进入时连续烧了好几天。”
　　褚兆对他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可算不上亲切。
　　“进入？进入什么？”裴汇朗问道。
　　褚兆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刚刚你家里不是被柳枝弄得乱七八糟吗？”褚兆说道，他似乎非常想用简短的语言说清楚一切，但失败了。
　　所以他两手并用起来，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是想还原柳枝在裴汇朗家里的疯狂样子。
　　“是，我知道。”裴汇朗说：“所以我们那时候算是进入了一个什么……异次元空间？”
　　“对！就是这个意思！”褚兆连忙点头，他那表情像是在向上帝感谢裴汇朗的shan解人意。
　　“有一些鬼，死后怨气很重，怨气会让这些游魂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怨气到达一定程度时，游魂会陷入沉睡，在他们梦境中形成一个诡异的空间，这个空间一般被我们称为‘诡梦’，你也可以理解为游魂的噩梦。”褚兆说。
　　“所以以前人们说的‘鬼打墙’，其实也就是……进入了你所说的‘诡梦’？”裴汇朗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褚兆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不shan言辞，裴汇朗能替他说出来，他格外轻松。
　　“诡梦这个空间类似于插在现世和冥界之间的位置，”褚兆说着，随手抄起茶几上的两个苹果，平行地摆在桌子上。
　　他用右手蜷成一个拳头，放在两个苹果中间，代表他所说的“诡梦”：“这个地带无论是现世还是冥界都不承认，属于一个非法地带，所以我们灵师的工作之一，就是想办法破梦，将这个非法地带消除。”
　　“懂了。”裴汇朗说。
　　他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所以惊讶的人反而变成褚兆了。
　　“裴哥，你适应能力真强。”他不由得赞叹道：“比我厉害多了，我第一次进入诡梦的时候吓得三天没睡着觉……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裴汇朗无所谓地耸肩：“不就是灵异事件吗？我不怕这些玄乎的东西。”
　　就是当时的感觉还挺恶心的。裴汇朗只是一味地装作大尾巴狼，没说这句。
　　褚兆苦笑：“我们上午进入那个是一个很初级的诡梦，甚至还没形成空间。”
　　“那又怎样，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裴汇朗扯出一个相当虚伪的微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如同打印机打印上去的一样：“破梦不是你们灵师的工作吗？又不是我的工作。”
　　褚兆一怔，随后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裴汇朗看他这副样子就想暴力，好歹看在他曾帮过自己的份儿上ren住了。
　　褚兆脚边有一本倒扣过来的书。
　　“看什么书呢？”裴汇朗随便找了个话题，将褚兆扭捏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的话岔开了。
　　裴汇朗的双眼中的世界现在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不确定是自己又“看不见”了，还是那个叫秦文川的男人走了。
　　褚兆说：“在你客厅找到的一本书，《法医学》，随便翻翻，感觉还挺好玩的。”
　　“诶，‘他’呢？”裴汇朗的眼睛在空中扫了一圈，问。
　　褚兆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在说秦文川，解释道：“秦哥工作很忙，已经走了。”
　　“像你们这种民间……跳大神的组织，不会被抓起来吗？”裴汇朗狐疑地看着他：“现在打击力度很大，但我感觉你似乎挺轻松的，也不太在乎会不会被发现。”
　　褚兆把那本《法医学》合上，放在茶几上：“我们这种想做兼职的灵师被管理者编为‘医死队’，是属于冥府认可的组织，所以会用那种……“神秘的玄学力量”自然地隐去行踪，是受保护的，就像古时候的钦天监。
　　“那些轻易被打击的才是假的，大多数都是骗人的。”
　　“所以你之前说的灵异直播，是骗人的。”裴汇朗说。
　　他话题转换之快，表情之犀利，可以窥见一丝人民警察的风采和魄力。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裴哥，毕竟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说。如果没经历过今天的事情，我平白和你讲这些，你也未必信的，但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裴汇朗却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是询问技巧，要让对方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信息。
　　“所以你们叫‘医死队’……”裴汇朗重复道：“恶趣味的名字。”
　　“嗯……也不算是吧。”褚兆成功被他带跑偏了：“就像是医生的反义词，活着的人生病了需要医生，死了的人生病了就需要‘医死’了。”
　　“我有点不明白了，”裴汇朗问道：“既然秦文川他们能来到现世，那为什么还需要灵师呢？他们这些鬼差直接破除诡梦不就好了？”
　　“鬼差的灵力比起我们来当然是要高上许多，可他们进入不了那个‘非法’的地带，”褚兆说，“只有接近‘鬼’的人，和接近‘人’的鬼才能进入那个世界。”
　　“哦。懂了。”裴汇朗说道。
　　他眯眼笑了笑：“我家里，这些，都是你帮我收拾的？”
　　他指了指干净整洁的家，问道。
　　褚兆不好意思起来：“嗯，你睡着的时候，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动手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