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自救手册（玄幻灵异）——Redo

　　店员噤声，脸上仍然挂着职业性假笑。
　　“我陪你。”褚兆这时说。
　　裴汇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后背上有褚兆指尖的触感，是凉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手这么凉，两个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却沁出薄汗来。
　　也不知是谁的汗。
　　“你的手好凉。”裴汇朗说。
　　“抱歉。”褚兆似乎怕手的温度太低，冰到裴汇朗，他努力地将手指捏着裙子，和裴汇朗的皮肤隔了一小段距离。
　　褚兆小心翼翼地提着他的裙摆，像是一个为公主鞠躬尽瘁的骑士，他们一前一后进入新娘试衣间，留下外面几个人窃窃私语。
　　他们会说什么呢？
　　裴汇朗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褚兆和裴汇朗是不是在一起了？
　　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裴汇朗没觉得有多生气，他只是有些许烦躁。
　　褚兆说道：“裴哥，你提一下这个，我……我不看。”
　　裴汇朗“嗯”了一声，把双手伸到背后，接住了褚兆手里的布料。
　　两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在这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裴汇朗在脱下裙子之前，转过头去往褚兆那边看了一眼。
　　那傻子已经转过身去，面朝门口，低垂着头，状似面壁。
　　真是傻子。
　　裴汇朗慢吞吞地脱下礼服，就在礼服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原本的衣服又回到了身上。
　　都是大男人，看一下也不会掉块肉，裴汇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可刚才那种莫名的紧张情绪到底是从何而来，他却猜不破。
　　“我换好了。”裴汇朗说。
　　褚兆的身形僵了一下，说：“那我们出去吧。”
　　两人出去，外面沈涯和王子骞也都换回了原本的衣服，他俩连带着焱焱淼淼，都用一种微妙揶揄的表情注视他们两个，四个人都一言不发。
　　裴汇朗觉出一点尴尬：“这里是陈思思的梦境，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线索？不能总在这里困着吧。”
　　店员见几个人又想走的架势，忙走过来，微笑道：“几位客人，我们店右侧呢，就是连锁五星级酒店，如果订购本店服饰是可以免费入住的呢。”
　　“好，我们先过去办入住。”褚兆说道。
　　店员面带假笑，对几人挥手致意。
　　出了店门，裴汇朗狐疑地回头看了看，正好望见玻璃橱窗里面摆着的塑料模特。
　　那些假人表情娴静，冲着外面的行人露出甜甜的微笑，像是封在冰棺里面的战利品。
　　他的眼睛扫过左侧橱窗中间那个模特，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褚兆，你看……”
　　褚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模特像极了裴汇朗！
　　淼淼被吓了一大跳，躲在人群中间，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太奇怪了，就算是照着人捏，也不可能捏得这么像。
　　“别看。”褚兆拉过裴汇朗，往刚才店员指着的酒店方向走去：“我们晚点再来看看。”
　　他们刚走，另一群试穿婚纱的人就走进了这家婚纱店。
　　婚纱店的大门似乎年久失修，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嘭”的一声，就像再也不会打开。
　　裴汇朗视线跟着这队人，头脑中总是回想起那尊和自己很像的模特，他打破褚兆的提醒，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白色的模特定在圆形的展台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裴汇朗！
　　裴汇朗回头直接撞进它的目光里，不免心下一沉。
　　他亲眼看着模特雪白的瞳仁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抖动，像是从眼皮里面掉下来两粒黑眼珠似的，两颗极小的黑眼球在巨大的白色眼眶里乱转。
　　模特朝裴汇朗笑了。
　　裴汇朗赶紧收回目光，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裴汇朗浑身冰凉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但他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东西，好驱散那些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在进来之前，我对陈思思的事情有点了解。”
　　王子骞问：“有什么了解？褚兆和她在一起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不太爱说话。”
　　“我是通过她妹妹和妹妹的同学得知的一点信息。”裴汇朗回忆道：“听说她妈妈一直催婚，可能这就是她的心结？所以才想要人相亲、试婚纱、结婚？”
　　褚兆想了想：“这事情我之前倒是没听说。但我们进来就是在婚纱店里面了，我觉得你的思路可能是对的。”
　　经过简单交谈，裴汇朗周身的冷气褪去了，他的手在褚兆的掌心里慢慢发热，将褚兆的手心也变得温热起来。
　　裴汇朗鬼使神差地没有挣扎。
　　这么多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牵着手。
　　牵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她……可能就是死得惨了点，被人剁得看不出原样了。”裴汇朗说道。
　　他还故意没有说细节，没说她的尸体甚至没能找全。
　　褚兆看着他，驻足在酒店门口，眼神里有一种温暖的安慰：“没关系，裴哥，不论她死得多惨，只要灵——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魂魄是完整的，就不会影响轮回。你帮她找到凶手，我帮她重新轮回。”
　　“我们晚上再来吧。”褚兆对几个队友说道：“来看看这婚纱店到底有什么玄机。特别是那个……和裴哥很像的模特。”


第54章 多余的呼吸声
　　“婚纱店关灯了。”王子骞站在窗口，头也不回地跟褚兆他们说。
　　他们已经在酒店从中午等到晚上，没有任何娱乐项目，裴汇朗感觉身上要长草了。
　　他从没觉得时间的流逝这么漫长，几个小时堪比一辈子，天一黑，裴汇朗就开始发困，上下眼皮打架厉害，他只能在心里默背人体骨骼肌肉分布图，并在褚兆身上做“目光实验”。
　　如果切开后背的这一片区域，就会看到褚兆相当发达的肌肉。
　　裴汇朗有幸感受过褚兆的身材，肌肉线条流畅极了。
　　再往里面是脊柱、内脏。
　　褚兆突然直了直背，打了个哆嗦。
　　他咧着嘴回头，看躺在床上的裴汇朗，一下子撞进裴汇朗炙热的目光当中：“裴哥……你，你看我|干嘛……”
　　“怎么，看你要付费吗？我偏看。”裴汇朗胡搅蛮缠。
　　“不，不，免费，你看吧。”褚兆被他盯着，背挺得更直了。
　　只是裴汇朗再看他时，忘却了用眼神解剖他的身体。
　　王子骞负责在窗口放哨，只要婚纱店一熄灯，他们几个就行动。
　　然而他们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午夜，这家经营状况过于良好的婚纱店才终于送走了所有客人，关上了大门。
　　“走吧。”褚兆起身。
　　边焱焱早就坐不住了，她“蹭”地一下窜起来，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快去快回吧，这个点儿狗都睡了。”
　　但在她出门之前，褚兆勾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拽了回来：“你忘了规矩。沈老师先走，你照顾好淼淼。”
　　沈涯对焱焱笑了笑，将脚踏出门框。
　　夜晚的酒店走廊里面静悄悄的，吸音的地毯散发出一种烟草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香水味。
　　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好闻。
　　和店员所说的“五星级酒店”相去甚远。
　　沈老师在原地站着不动有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事，走吧。”褚兆这才说道。
　　边淼淼嘟囔着：“我就说没那么寸。”
　　沈涯走在最前面，他身边就是王子骞。
　　淼淼和焱焱抱作一团，走在中间，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则在后面。
　　“为什么让沈老师先走？”裴汇朗问。
　　“这个嘛……”褚兆思考怎么解释。
　　“因为我运气比较好，总是非常好运地不会触碰道诡梦里面的禁忌。”沈涯回过头来对他说。
　　王子骞扁扁嘴：“跟你们这群运气好的拼了。”
　　他一边说，一边按电梯。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电梯下行键，那电梯就直接显示了红色标识“正在检修”。
　　“我真是日了狗了。”王子骞骂道。
　　沈涯按了旁边一部电梯，这次电梯顺利地缓缓向下运行：“那倒是不用牺牲这么大，还日狗。”
　　裴汇朗：“我知道了，看起来有些人的运气不太好。”
　　“沈老师你看，有人说我运气不好。”王子骞这位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因为裴汇朗说了他一句，像喜欢撒娇的小女孩一样趴在沈涯的肩头，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裴汇朗，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十分挑衅。
　　裴汇朗身上的鸡皮疙瘩冒得更多了。
　　沈涯竟也宠他，摸摸王子骞的头顶：“你是王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有点苦难也是应该的。我给你兜底。”
　　“不要脸。”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对褚兆说道：“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沈涯放风，说不定五点钟婚纱店就关门了，还用得着等这么长时间？”
　　他说完这些后，其余五人都僵了一下。
　　对啊。
　　怎么没想到全程用沈涯的好运buff，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裴汇朗看着褚兆的脸色：“你忘了。”
　　他又看看其他人：“你们都忘了这事了，是吧？”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伟大的邓布利多教授曾经说过“人们容易原谅别人的错误，却很难原谅别人的正确”……
　　“裴哥，你看我们到了。”褚兆说。
　　“你不是在转移话题吧……”裴汇朗抓着褚兆的衣服不放。
　　“哈哈，哈哈哈……”褚兆发出干笑。
　　婚纱店的大门上挂着巨大的铁链锁，王子只用了一秒就撬开了。
　　裴汇朗机警起来：“你出了这里之后可不要干这种溜门撬锁的事情。”
　　“知道了，裴警官。”王子骞应了一声，又小声嘟囔：“我又不傻，在外面这么干是犯法好吗……”
　　几人陆续进门，夜晚给婚纱店带来一种全新的森然气息。
　　白天时候摆出的那些代表着婚姻纯洁的洁白婚纱，在黑夜里则像极了一个个幽灵。
　　“梦魇有可能是那店员吗？因为嫉妒陈思思这个漂亮的新娘，在她换婚纱的时候在试衣间将其绑架，然后带到自己家里进行杀害。”裴汇朗身为警察的职业病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