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近代现代)——二师叔

分类:2026

作者:二师叔
更新:2026-09-01 09:03:12

  陈育痕走到书桌旁,先把湿透的毛衣从身上剥下来。羊毛吸饱了水,又沉又腻地黏在皮肤上,脱的时候带起一路冰凉。裸露的皮肤碰到冷空气,立刻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屋里的暖气都显得不太顶用。
  他低头去翻手提包里的换洗衣物,鼻尖一痒,偏过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背后忽然逼近一片温热。
  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粗暴地裹住了他湿冷的肩膀,结实的胸膛随后抵上他的背,一双手臂绕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个瞬间陈育痕本能地挣扎了下,但发现自己被裴屿锁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任何发力的空间。
  混乱粗重的呼吸,和悬殊的力量差距,让他产生失重般的恍惚。
  深呼吸几下,感觉肺里都被裴屿身上的青甜味道填满了。陈育痕稳着语气说:“放开我。”
  裴屿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用力,用力得甚至有些发抖。
  陈育痕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又开始渗血的右手上。他微微侧过脸,碰到了裴屿的鼻尖。
  “裴屿,”陈育痕放缓声音,平静地问:“你今天早上没吃药,是不是?”
  裴屿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原本牢牢钳在肩臂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卸了下去,滑落到陈育痕的腰上,令陈育痕得以喘息。
  但裴屿没有松手,反而更深地压了下来。
  高大的骨架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力,全部重量都塌陷在陈育痕身体上,陈育痕不得不双手撑着书桌才能站稳。
  裴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对不起。”
  陈育痕没有骂他,也没有挣脱,任由对方狼狈地挂在自己身上,“对不起什么?”
  圈在腰间的手臂轻微收紧,“我忘了带药。”
  说话间,呼吸全打在陈育痕的颈窝里,烫得他想躲,但他站着没动,声音也很平稳:“为什么不说?”
  裴屿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埋得更深了些,像是试图用这种鸵鸟的方法来躲避审问。
  陈育痕低头在手提包里翻出一支棒棒糖,橘子味的,拆掉包装递给裴屿。
  裴屿愣了下,目光落在那颗糖上。
  “张嘴。”
  裴屿下意识照做,陈育痕把糖塞进了他嘴里。
  那条馋狗在旁边“呜”了两声,甩着尾巴往书桌上趴,好像觉得那糖应该还有自己的份。
  “下去。”陈育痕按了一下它的狗头,又轻轻推裴屿的下巴,“你先放开我。”
  这次裴屿没有装没听见,往后退了半步,慢慢松开双臂。他把外套往陈育痕身上拢了拢,手指还抓着布料不肯放。
  陈育痕转过身,看到裴屿肩膀微塌地低着头,刚才那股几乎把人弄坏的危险退得干干净净。
  “好了,你先去床边坐下。”陈育痕把胳膊伸进外套里,拉上拉链,遮住露出来的上半身。
  棒棒糖把裴屿左边脸颊顶起来,白色小棍支在唇角,他看着陈育痕没动。陈育痕推了下他的肩膀:“去坐下,我这么看着你,脖子累。”
  裴屿往后退了几步,膝弯碰到床沿,慢慢坐下去。
  摩尔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爪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响,想往裴屿腿上扑,又觉得它爹今天不对劲,不敢伸爪。
  “忘了带药,为什么不说?”陈育痕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
  裴屿把糖球从左边换到右边,看了摩尔一眼,没说话。
  摩尔终于鼓起勇气抬爪,趴着他的膝盖,从下往上看他,安慰似的用鼻尖拱了拱他。
  陈育痕想骂人,但感觉今天自己也被这一人一狗磨出了耐心,放缓语气说:“有什么好瞒的?如果我知道你今天没吃药,我就会多留意一下。”
  裴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咔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嘴里咬着碎糖块,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对不起。”
  陈育痕又重新问他:“哪件事?”
  他停了一会儿,把糖咽下去,将小棍扔进垃圾桶,一件一件说:“忘了带药,瞒着你,差点弄丢摩尔。还有……”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
  “刚才抱你。”


第32章 控制不住…那就别控制了
  裴屿说完就不再开口,绷着脸坐在那里,连摩尔拱到下巴都没反应。
  陈育痕看着他,觉得他那点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前面那几样,陈育痕不会真的怪他,单独把最后一件事拎出来说,无非就是想等陈育痕退一步,说抱这一下没关系,好让他顺着得寸进尺。
  陈育痕偏不说他想听的。
  “既然没带药,今天下午就回去,”陈育痕语气平平,“我开车。”
  说完那句话,陈育痕便开始收拾东西,走到书桌旁,把充电线绕成圈放进手提包。
  “你不能开车。”裴屿突然在身后说。
  “什么?”
  “你还在观察期。律师也说了,就算是轻微的交通违章,也有可能导致驱逐出境立即执行,你最好别碰车。”
  陈育痕看他一眼,走到床边,把扔在上面的睡衣拎起来:“我开车一向很遵纪守法。”
  “你不熟悉国内的交通法规。”裴屿盯着他的手。
  “换领国内驾照的时候,我考过科目一了。”陈育痕又看他一眼,“你在质疑我?”
  裴屿被这句话顶得卡了下壳,接着语速突然变快,“我不是质疑你。你今天一早买菜,找狗,还给它洗澡吹毛,折腾了大半天。衣服都湿了,又打了喷嚏。现在路上还堵,回去要三四个小时,那么多菜放后备箱里颠回去也不新鲜了。主要是你太累,不适合开那么久车……”
  大概裴屿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所以说到最后,声音低得有点心虚,“赵松珩知道我家密码。我可以让他去帮我拿药,再叫个车送过来。等药到了,我吃了,如果你还想回去,我们再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木门大开着,暖气不算足。空气里混着洗过狗的潮气、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一点尚未散尽的橘子糖的甜。
  陈育痕舌尖抵了抵上颚,那句“可以叫代驾”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
  这种违背逻辑的行为,让他觉得有点烦。
  他冷着脸把睡衣放回去,“那你先联系。”
  说完,他去手提包里找了干净的毛衣,脱下裴屿的外套换上。穿好时裴屿电话已经打完,给陈育痕汇报:“赵松珩在值班,他让方稚去帮我拿了。”
  陈育痕说“好”,没再看他,径直往门外走。
  裴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儿?”
  “做饭。”陈育痕甩开他,“都下午三点了,你不饿我也饿了。”
  裴屿“哦”了声,扫一眼书桌上的湿毛衣说:“那我去找个洗衣店,把毛衣给你洗了。”
  陈育痕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现在送洗,今天拿得到?”
  “嗯……”裴屿避开他的视线,不确定地说,“至少,要明天吧。”
  “你准备把我的毛衣当人质?这借口是不是太敷衍了一点?”
  裴屿没吭声。
  陈育痕带着狗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要干什么,就快去。”
  裴屿这一趟送洗去得有点久,回来时,陈育痕已经把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午后的阳光落进来,给青砖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裴屿站在桌边,看着菜,又有点愣。
  小炒牛肉、凉拌苦瓜、番茄鱼片、鱼骨豆腐汤。都是很家常的菜,算不上丰盛。
  “手生了,”陈育痕把筷子递给他,“凑合吃。”
  裴屿这才慢半拍地拉开椅子坐下。
  摩尔嗅着香味也凑过来,被陈育痕看了一眼,委屈巴巴趴到桌子下面。
  裴屿吃得很慢,像是害怕陈育痕在菜里下毒,夹菜的时候动作都有点迟疑。
  陈育痕低头吃自己的,偶尔给摩尔喂点豆腐和理干净刺的鱼片。
  裴屿一直没说话,吃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做这些。”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裴宝玉。”
  裴屿那表情明显是被这个称呼刺到了,睁大眼睛要反驳,陈育痕没给他机会,立刻丢下一句:“煮个面都能把自己烫成这样。”
  他用箸尖指了指裴屿的手背,裴屿抿住嘴唇憋了一会儿,最终老实交代:“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开火。”
  陈育痕挑他漏洞:“你不是给摩尔煮过。”
  裴屿顿了下,“给人是第一次。”
  陈育痕低头吃饭不再说话。对面安静了半分钟,裴屿又没忍住开口:“学长,我想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别问,”陈育痕竖起一根手指,盯着他:“如果你觉得我会生气,你就忍住。”
  “你不好奇我想问什么吗?”
  “完全不好奇。”
  裴屿就不问了。之后吃得特别认真,一言不发地把陈育痕吃不下的肉和菜都吃干净了,连汤也没剩下。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又喂了狗,已经是黄昏,夕阳把院墙和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
  裴屿摆了套功夫茶在石桌上,一只白瓷盖碗,两只薄胎杯,一个公道杯,连茶荷和滤网都齐。
  看到陈育痕过来,他笑着招呼:“学长,来尝尝我珍藏的普洱。”
  陈育痕坐到石桌旁,看他摆弄茶具,动作居然还像那么回事。
  “你挺有闲心。”
  “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一点。”裴屿低头看着杯沿里漾开的茶色,“他说,坐不住的人应该学茶。”
  陈育痕没说话。
  喝到第二杯,裴屿的手机响了,是送药的司机。
  裴屿起身去后门签收,坐回来之后打开药瓶,准备就着普洱吃。
  “别吃了。”陈育痕说。
  裴屿动作一顿,抬起头。
  陈育痕握着手里温热的茶杯,没什么情绪地看他:“现在吃,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裴屿捏着那片药,过了半秒才说:“可我不吃,晚上可能管不住自己。”
  晚风穿过院子,把裴屿身上那股带着体温的甜味送过来,陈育痕移开视线,冷淡地说:“你管不住,我帮你管。”
  茶喝到第五泡,味道已经淡了,杯底残存的茶汤,琥珀色几近透明。
  天色渐渐暗下去,院子里的温度也跟着往下降,风比黄昏时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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