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近代现代)——二师叔

分类:2026

作者:二师叔
更新:2026-09-01 09:03:12

  那家伙蹲着都显高,西裤裹着长腿,一个人几乎把茶几前那块地方占满了。
  保温桶里飘出带着果木和油脂气息的焦香,片好的烤鸭码得整整齐齐,琥珀色的皮泛着油光。
  陈育痕板着脸,视线固定在屏幕里的方块上。余光瞥见摩尔从窝里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在距离保温桶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它端正地坐在那里,四肢收拢,尾巴贴着地面,鼻子轻轻翕动了两下,一双黑亮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鸭肉。
  裴屿没理它,低头取了张荷叶饼摊在手上。抹上甜面酱、夹上两片鸭肉和黄瓜,卷起来递到陈育痕面前:“来,没放葱丝,我知道您不喜欢。”
  陈育痕还是盯着屏幕,眼皮都没抬,又冷又硬地说:“我不吃。”
  裴屿“哦”了一声,“不吃啊?那我吃。”
  说完,他真的把卷饼塞进了自己嘴里。咀嚼得很慢,黄瓜条在齿间发出脆响。
  陈育痕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屿吃完盘腿在地毯上坐下,又继续包下一只。盘子里的烤鸭卷越堆越多,半透明饼皮隐约透出肉和酱的颜色,油脂微微渗出,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股香味随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令空荡的胃部开始隐隐发热。
  陈育痕喉结滚动,游戏里的小人把手上的铁方块换成了钻石剑。
  包着包着,裴屿突然直接从盘子里捏起一个塞进嘴里。吃完一个之后,又接着吃第二个、第三个,半边脸颊微微鼓起来,吃得很香的样子。
  咀嚼中对上陈育痕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顿住。但他完全没有不小心偷吃的羞愧,若无其事地开始卷下一个,自己找补道:“这个酱有点甜,您应该不会喜欢太多,我少放一点。”
  好像刚才“不小心”吃掉那几个,是特意帮陈育痕尝味道。
  裴屿将手上这个卷好,冷不丁送到陈育痕嘴边,非常自然地问:“试试味道合不合适?酱会不会太少?”
  那卷饼几乎要碰到陈育痕的嘴唇,热腾腾的香气侵入鼻腔。
  “我不吃。”陈育痕冷淡地开口。
  裴屿笑起来,“知道,不是给您吃,您试试味儿。”
  陈育痕盯着那个卷饼,又抬眼看裴屿,这么僵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咬一口。
  饼皮还是温的,柔软中带着一点韧劲,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面香。嫩的鸭肉、脆的鸭皮,清爽的黄瓜正好把油润抵消,鲜而不腻。
  “怎么样?”裴屿期待地问。
  陈育痕把手里剩下的一半也放进嘴里,吃完面无表情地说:“酱少了。”
  “行,”裴屿点头,“我多放点。”
  摩尔见他俩都吃上了,顿时更加坐不住,鼻尖朝茶几的方向伸,眼睛追着裴屿的手。
  裴屿低头继续包,“你再看也没有。”
  摩尔像是听懂了,转身走回窝里,偏开脑袋,装作自己并没有很想吃。
  陈育痕操作人物在街道中漫无目的走动,鼠标点击声零零碎碎地响着。屏幕里的街区已经被他改得乱七八糟,原本想修的建筑半天都没动静,反而多出一截莫名其妙的墙。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两秒,觉得荒唐,抬手给拆了。
  “滴滴滴、滴滴滴”,裴屿的手机传来闹钟的声音。裴屿看了一眼,按掉。
  荷叶饼还没用完,盘子里也剩了一些鸭肉和黄瓜条。裴屿起身离开客厅,接着陈育痕听见厨房里水声响起。
  过了几分钟,裴屿擦着手走回来,拿起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对陈育痕说:“学长,我得走了。奶奶那边六点开始,再不出门来不及了。”
  陈育痕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摩尔显然也知道“要走”是什么意思,耳朵一动,前爪在狗窝边缘刨了刨,整只狗都显出一种想跟上去又不敢乱动的局促。
  裴屿走过去蹲下,揉它的脑袋。摩尔低低地“汪”了一声,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我今晚九点之前就回来。”他跟狗说。
  陈育痕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那人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又添了半句:“乖一点,在家里等我。”
  陈育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那半句压低的话,好像越过狗窝,轻轻落到了沙发这边来。
  他没抬眼,屏幕里的小人原地站了一会儿,在拆干净墙的地方,又莫名落下一个方块。
  玄关传来换鞋、开门、门锁又轻轻合上的动静。
  摩尔趴在窝里,下巴搁在窝沿,一直盯着陈育痕看。
  陈育痕跟它对视了下,没好气地删掉刚才那个方块。
  “看我干什么,”他说,“他是让你乖。”


第16章 小狗和小熊
  窗外天黑得早。人走了,原本拥挤的客厅变得空旷。
  明天就是除夕,这两天楼里一天比一天安静,今早下楼还碰到一家人拖着行李出门,大约是回家过年的。搁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私人银行客户经理发来的节前问候:
  “祝陈先生新春顺遂,阖家安康。”
  阖家安康。对方显然是群发的,连他家还剩几口人都不知道。
  陈育痕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沙发扶手上。
  搭了一会儿方块,他又抬眼看摩尔。摩尔望着门的方向,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过来。”陈育痕说。
  摩尔耳朵抬了下,转过头看他,像在确认这声指令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陈育痕耐心有限,语气冷了些:“过来。”
  这一次摩尔晃着尾巴,走出狗窝,在他脚边停住,抬头看他。
  陈育痕伸手拨了拨盘子里那些鸭肉,挑出一块干净的,扯掉鸭皮,又夹了两根黄瓜条,摊在掌心递过去。
  摩尔湿漉漉的鼻头伸过来,舌头一卷就没了。掌心被舔过的触感让陈育痕又想起贝果。
  那只大馋狗吃完还不知足,鼻尖又往他手心里拱。他皱了下眉把摩尔推开,“只有这一个。”
  摩尔仍摇着尾巴,很高兴的样子,湿漉漉的鼻头在他裤腿上闻来闻去,抬起两只前爪想往他膝盖上扒。
  陈育痕一只手扶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把它挡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狗对他如此亲昵。他们才第一次见,就已经熟到这种地步,好像早就认识他一样。
  他收回视线,不再跟摩尔互动。
  屏幕里的小人走到街区一块空地上,开始按照原计划打地基。摩尔趴在他脚边,暖烘烘的一团,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烤鸭卷还在茶几上。
  陈育痕一边搭着方块,一边伸手拿了一个。
  面饼因为堆在一起而有些粘连,撕开的时候弄破了一小块,酱料露出来。鸭皮不如刚才那个酥脆,但是还温热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既然已经吃了,热的总比凉的好,于是陈育痕把盘子端到身边,沉默地吃掉小半盘。
  收拾茶几时,摩尔的鼻头追着他的手碰了碰,被他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洗了碗回到客厅,陈育痕看见摩尔在啃那只破旧的玩偶熊。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来,像熊眼睛里长出了一小朵蓬松的云。
  它用牙齿扯了一下,结果棉花直接掉出来一大坨,熊脑袋也跟着瘪下去。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把熊弄坏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十分难过地用鼻头碰那坨掉出来的棉花。
  笨拙的样子让陈育痕有点想笑。
  陈育痕放下电脑,起身往玄关走。
  玄关柜的抽屉里有个针线盒,陈育痕几乎没用过,翻了半天才从杂物底下找出来。
  回到客厅,摩尔还趴在那儿,对着那团棉花发愁。
  陈育痕走过去蹲下,对摩尔伸手说:“给我。”
  摩尔抬头看他,耳朵往后贴,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把那只熊拿过来,摩尔的鼻尖就跟着他的手动,像在犹豫要不要抢。
  破洞被扯大了不少,让小熊看起来很可怜。
  陈育痕把漏出来的棉花一点点塞回去,指腹压平,放到旁边的地毯上。然后打开针线盒,从里面找出针和棕色的线。
  线头在指间捻细,对着灯穿过针眼。他把熊的脑袋抵在掌心固定住,针从破洞内侧扎进去,旧棉布被摩尔啃得很薄,软塌塌的,针穿过去几乎没什么阻力。担心布料又很容易被啃破,陈育痕沿着熊眼睛外侧多缝了一圈。
  摩尔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它似乎看明白了,这不是在抢它的玩具,而是在替它修,于是安安静静地站了起来,很乖地晃着尾巴。
  陈育痕的针线活是小时候跟妈妈学的,他的手很稳,针脚干净利落。线被一点点抽紧,破洞边缘顺着针脚贴合回去,棉花被严严实实地锁在里面。
  陈育痕垂眼看了两秒,不满地拿起小剪刀,把刚缝好的线从中间挑断,重新拆开。
  都怪肌肉记忆,他缝得太好了,好得好像那只熊本来就没有左眼似的。
  其实应该找一颗扣子当眼睛,但陈育痕不想替裴屿的狗花那么多心思。
  这次下手明显随意了许多。针脚七拐八歪的,线头也故意打了个很难看的结。
  几分钟后,小熊还给摩尔,眼睛的位置多了一道弯弯扭扭的伤疤,让整只熊看起来更丑了,但棉花没有再冒出来。
  “凑合玩吧。”他冷淡地说。
  摩尔立刻叼住,前爪抱进怀里,认真检查了一遍,发现棉花真的不再往外漏,尾巴顿时摇得飞快,十分满意地对陈育痕“汪”了一声。
  “只给你补这一次,再咬坏就别玩了。”
  摩尔能听懂人话一样,又“汪”了一声,毛茸茸的大脑袋伸过来,在陈育痕裤腿上蹭。
  陈育痕收拾好针线盒,坐回沙发,重新进到游戏里。摩尔跟过来趴在他脚边。
  游戏里也是夜晚。他给那栋楼房一扇一扇装上窗,又挨着点上灯。暖黄的光从一格格窗户里透出来,整栋楼亮堂堂的。
  他把视角拉远,端详这片自己搭出来的街区。街道、公寓、绿化,一样不缺,规划得井井有条。
  不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它们只是被点亮了,并不因此变得热闹。
  鼠标在菜单上点了一下,想要不要刷点什么出来走动走动。村民、动物,或者僵尸也行,好让城市看起来别那么像3D效果图。考虑两秒又觉得很没意思,直接将界面关掉。
  扫了眼时钟,八点半了。陈育痕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狗肚子,“你爹要是没准时回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摩尔也不知道听成了啥,对他咧开嘴傻乐。
  九点一刻,大门的电子锁响了。
  裴屿一踏进门,摩尔就叼起那只熊兴冲冲跑过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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