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给我签证怎么办(近代现代)——小于零

分类:2026

作者:小于零
更新:2026-08-31 08:54:27

  两个人又继续看着纪录片。
  安静的午后,阳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里钻了一点进来,电视屏幕放着奇奇怪怪的企鹅纪录片,客厅只有嚼薯片的清脆声音,舒有青很乖地窝在他怀里。
  十六岁的闻奕在那一刻暗暗向上天祈誓,如果神灵真的能听见世人的心声,他愿意承受一切苦厄,只为这一刻永久相恋。
  可惜十年不过只是时间回头长长的一瞬。
  “嗡。”
  手机振动一下,闻奕从梦里醒来,抬手揉了揉眉心,舷窗外的天幕落满了金辉。
  飞机一点点掠过覆雪的群山,闻奕盖着毯子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口袋里那张信纸。
  天地苍茫,十一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最后终于落地苏黎世机场。起落架慢慢触落跑道,缓缓滑行后停入专属的停机位。
  七月和煦的阳光落在肩上。
  直到站在苏黎世的这片土地上,闻奕仍有点恍惚。远方隐隐约约的雪山轮廓,有轨电车不紧不慢地从眼前经过,微凉的风夹杂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终于确认自己来到了舒有青在的国家。
  捏紧了风衣口袋里的那封情书,男人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胸腔怀揣着一丝踟蹰。
  Joey发来的银行流水账单里,舒有青最后一笔境外POS消费记录是在瑞士苏黎世。
  出发前,闻奕并没有提前告知舒有青。等现下来了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这份突如其来的出现会不会太过莽撞。
  十七岁的舒有青写下的情书,不代表现在的舒有青就原谅了自己。
  闻奕当时许下的愿望,或许上天真的听见了他的誓言。漫长的岁月里,不管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六岁,舒有青信守承诺地一直停留在他的身边。
  可愿望灵验的那一刻,作为交换,惩罚也同时降临在了祈祷者身上。
  十七岁时,舒有青懒懒地靠在闻奕怀里,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
  可所有人都会长大。
  后来舒有青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
  二十六岁的闻奕像是一辆锈迹斑斑的列车,每日每夜都穿梭在不安里,害怕恋人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灰色的洪水盖满了心脏无际的废墟,他开始嫉妒十六岁拥有黏人初恋的自己。
  特别是在听到舒有青要拿着签证离开自己的时候,妒意的熊熊烈火灼伤着他心脏的每一寸焦土。
  “Grüezi, Herr Wen!”
  一声高呼打断了纷飞的思绪。
  机场VIP通道外,一位租车公司专员早已在出口等候。见到闻奕,他上前一步,先来了一句热情的德语问候,随后又切换成流畅的中文,“欢迎来到苏黎世。您的秘书已经提前和我们走完了全部流程,只需要签个字,您就可以拿到车辆了。”
  他递上一份简单的确认单据,闻奕签完字,专员便引着他穿过机场廊道来到停车位,一辆黑色悍马H1等候已久。
  专员拉开车门,和人详细讲解瑞士乡间的限速规则和停车注意事项后,朝闻奕比了个再见的手势便转身离开。
  中控台上的手机振动两下,Vera发过来的消息。
  闻奕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账单地址,乌斯特的一家特色农场民宿。踩住刹车,插入车钥匙预热完毕后,他利落发动车子,从苏黎世城区一路向东。
  车子在路上疾驰,两旁的丘陵与成片草地不断向后退去。经过格赖芬湖时,闻奕分了一个眼神过去,微风轻轻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二十分钟后,黑色悍马终于缓缓停在了一座农场前。
  这家农场有三百年的悠久历史,放眼是一望无际的浓绿草原,盛夏的阳光下,葱绿草地开着一片片黄色紫色的小花,骏马和远处的雪山交织成了一幅诗意盎然的油画。
  闻奕却静坐着,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他捏着方向盘,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舒有青现在会想见到他吗?
  思绪莫名飘回九岁那年。
  闻奕在院子里养了一棵白玉兰树,每日都叮嘱园艺师精心呵护着,转眼终于到了花开的季节。
  他站在树下,垂在眼前的枝头绽放着雪一样的花朵。
  一阵晚风经过,花瓣簌簌落下,穿着手工西装的男生伸出掌心去接住那瓣素白。
  疏朗细枝上绽放的雪让他想起闻钦尧带回的那张照片上,有着一双琥珀色杏眼的男孩。
  可第二年这棵玉兰就莫名枯萎,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握不住那随风逝去的花瓣。
  闻钦尧很快便叫佣人把这棵树给烧了。
  如今,那片熊熊烈火好像仍在眼前燃烧。
  闻奕曾经想过,他的世界也许就是一片被神灵惩罚的焦土。这片大地永远被烈焰炙烤着,明知冰雪从来不属于这片土地,却依旧痴心妄想,期盼着有一天爱意的降临。
  “咔。”
  拔下车钥匙。
  推开车门,男人锁好车后,一步步走向草地尽头的房子。
  还未行至门前,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一对夫妇闻声迎了出来。
  一头金发的男主人还戴着烘焙手套,见到闻奕,露出了友好的笑。女主人穿一件素色亚麻衬衫,头上围着头巾,身上还沾着点农场草木的清香。
  他们礼貌地用德语和闻奕轻声问好,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好奇。
  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未褪去,他压下心底的忐忑,开口是流利的德语,先为自己的贸然造访说了句抱歉,再说明自己是前来寻找一位暂住在此的客人,言辞恳切。
  “Herr Shu?”女主人在听完话后皱了皱眉,她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略带歉意地告知闻奕这位舒先生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他们也不清楚他具体去往了何处。
  巨大的失落席卷着闻奕全身。
  但他还是礼貌地和女主人说了句谢谢。
  话音刚落,女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向闻奕抬手示意请他稍等片刻,转身进屋取来一封封好的信。
  “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那个人。”
  闻奕再次道谢后,拿着那封信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暮色一点点降临在乌斯特的乡野,夕阳的光穿过农场茂盛的草间,天边晕开的橘色晚霞下,一棵玉兰树亭亭盛放着。
  浓荫之间,无数朵皎白花朵静静绽放在枝头,幽幽清香在落日余晖里无声弥漫着。
  刺啦一声。
  指尖撕开火漆封口,信封里掉出一张明信片。
  深蓝色的天空像一片寂静的海,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高大雪山,仿佛是这个世界被人遗忘的物种。
  闻奕拾起那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盖着特别的纪念邮戳,飘荡着马特洪峰上空的冰雪气息。
  舒有青凌厉潦草的字。
  “现在是七月二十一号,我来到了采尔马特小镇,这里有全世界最有名的三角形雪山马特洪峰,原来它长得真的很像我们高中时经常吃的那个瑞士三角巧克力。后来我还逛了山下的一座冰宫艺术博物馆。”
  “这里的冰雕师说,想念一个人,就像在冰块里撒盐,等冰融化了,就会变成天上飘落的雪。”
  忽然一阵大风四起,所有的声音全都被风声吞没。
  刹那间,头顶的玉兰树剧烈摇曳,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降临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雪。
  整个世界都湮没在白茫茫一片里。
  闻奕翻开明信片的背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封情书。
  两张薄薄的纸紧紧贴着。
  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的舒有青的字迹重叠在了一起。
  那辆在漫长岁月里失序的列车终于停止了错轨。
  他心脏的整个世界都在下雪,大地轰然倒塌,茫茫大雪消融着一切熊熊燃烧的烈火。
  九岁时,闻奕想要努力抓住那一瓣枯萎了的玉兰,他曾经以为心里的那片焦土永远都不会等到爱意降临了。
  “你想要我的盐吗?”
  二十七岁的舒有青写上了想念。
  万千玉兰白雪全都降落在掌心里,七月的苏黎世夏天,二十六岁的闻奕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场爱意化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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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更


第74章 在世界的尽头相遇
  七月末,南半球的凛冬刮着寒风。
  白昼变成短短几个小时,日光稀有。
  舒有青望了眼阴暗的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翻涌的海浪泛着灰色,海岸边堆着厚厚的雪。
  比格尔海峡泛着冰冷的湿雾。
  舒有青呵出一口白色的气,裹紧了身上的围巾和御寒外套。他们乘坐的这艘小型观测船来自PiraTour公司,是唯一能够登上马蒂略岛的旅游团。
  划过两岸沉默的山脉,冬天的比格尔海峡是阴沉的蓝,偶尔有海鸟从这里飞过。
  三个小时后,船终于慢慢靠向岛屿,舒有青第一眼甚至没有见到企鹅。
  现在是冬天,企鹅的繁殖季早已过去。
  岛上的草地被厚重的雪层覆盖,风从海面上吹来,刮在脸上像刀,舒有青下意识把脸埋进围巾里。
  艰难地跟着向导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在海边的礁石间,他终于看见了几只滞留的巴布亚企鹅。黑白相间的小家伙们零星散在岸边,有两只晃着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散步;另外大一点的一只正低头整理着羽毛,还有三只紧闭着喙一动不动,好像在打盹。
  舒有青站在规定的三米距离外,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观光还在继续。
  向导带着他们往划定的路线慢慢向前,脚下是一浅一深的雪,岸边的冷风不停吹来。留着大胡子的向导小声提醒着大家小心脚下湿滑的冻土,又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触碰岛上的企鹅。
  正说着,一只巴布亚企鹅刚好从海里上岸,它用力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舒有青停下了脚步。
  那只企鹅慢慢挪着,一点点从他面前经过。
  它并不在意他。
  黑亮的企鹅眼睛那里有一块雪白的毛,它张开小小的翅膀,一步步踩着自己的脚印,摇摇晃晃地往同伴那边走去。
  这样也很好。
  舒有青垂下眼睛,把那条厚厚的羊毛围巾往脖子拢了拢。
  然后才注意到靴子旁有一小片很小很小的雪花。
  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再抬起头时,那只企鹅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灰色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海连成一片,它小小的身影早已融进了这幅画里。
  “¡Qué suerte que tenés! Mirá, e lo dejó de regalo!”
  向导兴奋的声音在舒有青耳边响起。
  “Dicen que, si un pingüino te elige en julio, algo increíble puede pasar en tu vida.”男人冲舒有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随后又指指他胸前挂着的翻译器。
  “他说。你太幸运了,你看,它把这片雪花当作礼物送给了你。”旁边的一个女生没等舒有青打开翻译器就开了口,她友好地笑了笑,“我会点西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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