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近代现代)——梦里烟花易冷

分类:2026

更新:2026-08-31 08:47:31

  肯定是假话,文谨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能让人觉得厉害的地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文谨转移话题,不想再谈自己。另外,他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可以,问什么都行,知无不言。”季濡渊大方。
  “你的眼睛为什么有一点蓝色。”文谨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蓝色就蓝色,还能是为什么,搞得像季濡渊因为眼睛成为异类一样。“不,对不起,我……”
  “嗯,有点复杂。我爷爷是英国人,到我这一辈也不算混血,唯独从眼睛上能看出一点区别。”
  原来是这样,文谨得知真相,点了点头。“很漂亮。”
  季濡渊发现文谨说话很喜欢用“很”来表达程度,很厉害、很漂亮,配上说这些话时认真的表情,是最笨拙的真诚。
  “谢谢夸奖。觉得漂亮的话要再看看吗?”说着,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眼睛被观赏。又凑近,比刚才还近,文谨的脸在他视线里放大,轻微变形。也不眨眼,就直溜溜地睁大。
  文谨根本不敢对视,连忙偏头摆手拒绝。他想往后仰,但旁边是不认识的同学,简直避无可避。“不用不用,我刚才已经看到了。”
  “噢。”季濡渊慢吞吞退回去,翻开文谨的那本《无人生还》,用悲伤的神情说,“感觉你很嫌弃我呢。”
  文谨无缘无故背一大口锅,转而又想可能是自己拒绝得太厉害像是完全排斥季濡渊的接触,可不正是嫌弃的表现。
  “没有没有。”文谨着急解释,但又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怕会越解释越乱,总不能说我一点不嫌弃你,我喜欢你吧。
  那会被季濡渊当成神经病。
  季濡渊翻页,瞥见文谨失落的眼神,不敢再逗。他立即接话,轻松温柔的语调“我开玩笑的,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你刚才不还说觉得我很厉害?谢谢你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达到你心目中的很很很厉害的标准。”
  文谨松一口气,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没告诉季濡渊,在自己心里,其实季濡渊一点都不需要再努力。厉害和很很很厉害的标准之间没有那么大差距,季濡渊在各方面都已经达到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不用再给自己还需要努力的压力。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宋老师提醒大家组好队记得在群里的共享文档填信息。季濡渊摇摇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我填?”
  “好。”文谨不是有意的,但还是看到了季濡渊的手机屏保,是一支摆在桌子上的花,好像是蓝色绣球,小清新的格调。
  “需要学号,学号发给我吧。”
  文谨把学号私发给季濡渊,季濡渊在线秒回,一个“OK”的小猫表情包。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那种,很俏皮,文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和季濡渊本人莫名相像。
  【很可爱的小猫。】文谨回复。
  【喜欢猫?】季濡渊仍然是秒回。
  怎么样算喜欢,怎样又算不喜欢呢?文谨不知道。他小时候养过猫,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农村家家户户似乎都养猫和狗,狗可以看门,猫可以捉老鼠。自家的猫是通体黑色的,眼睛像黄宝石一样亮。不胖,猫也不柔软,喜欢乱窜。后来死了,死因是在外不知道误食了哪家扔掉的沾上农药的食物。
  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嗯】
  【下次可以一起去猫咖】季濡渊对小动物倒是没什么感觉,主要是懒。他母亲喜欢养,算爱屋及乌,偶尔也会帮忙照顾。
  文谨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是邀请吗?季濡渊说可以一起去猫咖撸猫。可能是套话吧,不能太当真。于是文谨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应付过去。
  之后便放下手机,认真听宋老师讲课。光明正大地玩手机,怎么想都有点不尊重老师。季濡渊也继续自己一半听课一半做自己事的惯常风格。
  教室很安静,只有宋老师讲课的声音。教室外是繁茂的树荫,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文谨在课本上留下痕迹,余光处季濡渊正凝视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因为沉思久久没有敲下。
  文谨恍惚,好像他和季濡渊还和原来一样。一间小店,夜半不绝的蝉鸣,路边不时传来几声路人的笑声。两个人,影子在白炽灯下摇晃。他和季濡渊就这样互不打扰,好像能一起待到天荒地老。
  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第二节下课铃声响起,9;40整,宋老师从来不拖堂,准时下课。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没吃早餐饿的不行的去餐厅觅食,昨晚熬夜没睡好觉也没课的可以回宿舍补个觉,卷绩点准备各种考试的则转战图书馆,而像文谨这种课多的则没有休息时间,赶着去下一个上课的教室。
  宋老师还没走,被几位学生围着问问题。季濡渊不慌不忙,看文谨合上笔盖,偏头问他,“还有课吗?”
  “嗯,还有课。”
  季濡渊点头,把一直放在外侧的纸袋拎上桌,推给文谨。
  文谨正在拉书包拉链,见状动作停下来。


第13章 下次见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就都买了一块。”其实问文谨喜欢吃什么水果的问题,就是想买一块符合他口味的蛋糕。但问了,又觉得答案没那么重要。店员说都好吃,好吃,那就都让文谨尝尝。
  “不,不用,只是占一个座位,不需要……不需要这么客气。”文谨感到局促不安,他害怕一切不该属于自己的馈赠。他不贪小便宜,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地,穷也要穷得有骨气。
  “买巧克力热可可的时候顺便买的,收下吧。”季濡渊见他不收,提起袋子想往他手中递。
  文谨怎么也不肯收,觉得季濡渊对自己有点太好了,甚至有点像讨好。不需要这么好的,雅晴姐有事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尽力做,好帮雅晴姐减轻负担。争取在共同努力下,早日突破账号现在的困境,实现逆风翻盘。而且小蛋糕这类甜品,雅晴姐作为女生肯定更爱吃的。他一个大男生……
  “不用,真的不用。”
  季濡渊见他真的不好意思收,换了个方法,“嗯,那就当我先预付报酬?可以麻烦文谨同学以后都在宋老师的课上帮我占座吗?这样早八我就能多睡几分钟了。”
  “可……可以的。不需要报酬,我放本书就行,占座很方便。”
  “那我也会不好意思。”季濡渊的手都已经碰到文谨冰凉的手,“快收下吧,不是还有课?”
  文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里离下一个教室很远,不能再耽搁了,他还想坐自己喜欢的位置,更要早点去。
  “好,我以后一定每次都会帮你占座的。”视死如归的坚毅,像郑重的承诺,证明自己绝无占一点小便宜的意思。文谨说完,接过纸袋。
  “嗯,谢谢。”季濡渊站起来,给文谨让出空间。“快去上课吧,下次见。”
  下次见,多美好的字眼。
  两排座位间距窄,两个男生即便都侧身也不免身体挨碰。文谨擦着季濡渊的肩,手上还残余着刚才不小心触碰他的手的余温。在季濡渊坦然的视线交触里,文谨又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望不尽的黑,深沉。偏偏掺杂着一点通透的蓝,平增少年人的纯真。
  “再见。”文谨招手,不敢再看。他又有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心像要跳出来。
  季濡渊都已经暗示自己喜欢雅晴姐了,怎么还能看着人家的眼睛想东想西,简直是无耻的意淫。
  文谨脚步慌乱地走出教室,大喘着气。后面简直有点不管不顾地跑起来,想尽快把脑子里一幕幕和季濡渊相处对话的画面赶走。
  怎么都赶不走,季濡渊笑着,歪头看自己,鼓励,靠近,每一幅画面明明都只是瞬间,却好像已经在文谨的记忆里扎下根,挥之不去。
  直到找到下一堂课的教室找到位置坐下,文谨的脑子还闹哄哄的。下节课要用的课本都没拿出来,文谨浑噩地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感觉到血液里的因子终于安分下来,文谨撩开额前遮眼的头发,叹一口气,像被抽干灵魂的傀儡,拖着步伐往教室走。
  再次坐回位置,文谨看着桌上轻微变形的纸袋,才想起来刚才都跑起来了会不会破坏蛋糕的形状。
  他感到懊恼,季濡渊送的东西,该好好珍惜的。
  他小心翼翼,像见不了世面的小偷,轻轻地打开纸袋,迎着光查看蛋糕的情况。一共四个,上面两个完整无损,下层的两个看不见。文谨只得把它们一一拿出来,直到确定都完好长松一口气。过程中,发现还放了贺卡。
  简约风格,正面是一幅风景油画。文谨翻至背面,是手写体。
  映入眼帘的,是右下角遒劲有力的签名和日期,季濡渊,20××年10月18日。
  文谨的手不自觉发抖,他坐在教室角落,微偻着腰,像是难以承受这薄薄一张纸上的文字带来的重量。
  【给文谨同学的生活加点甜(*^▽^*)】
  文谨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生活的艰辛,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好像苦吃得多了,也能麻痹自己都还好,吃饱穿暖有学上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现在季濡渊短短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垮,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生活里甜蜜的回忆那么少。
  好像他喝生活这杯水,只有满杯苦涩。
  文谨想季濡渊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活很苦呢,大抵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罢了。毕竟是蛋糕,吃了怎么不算增加点甜呢。可他偏偏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祈求着季濡渊,好像在说,求求你,懂一点吧。
  懂一点文谨的苦吧,别让在多少个共处的夜晚里滋生的那些藤蔓连伸出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窝旋着在原地缠绕,直至将文谨困至窒息。
  ……
  比巧克力还苦涩的情绪并没有纠缠文谨很久,更准确地来说,他原本就是一个丧气的人,做什么事情兴致都不高。对季濡渊的喜欢再庄重盛大也终究只能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毕竟他不能靠喜欢生活,喜欢也不能当饭吃。
  最近没什么社会热点,岑雅晴和赵文磊挑挑减减选了一个一直争议很大的法律问题“刑事责任年龄是否需要下调”。观此类事件的评论区,永远是两拨人在吵。但岑雅清说了,他们只介绍观点,不做自己的价值判断,把空间留给看视频的观众。
  分配好任务,文谨做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找资料。广泛搜集论文中的观点、司法案例及相关法条。这种前期工作杂,但不难。是赵文磊自己想承担把文字材料转化为脚本的工作,遂文谨便只能担这一项。不过没关系,文谨向来接受能力好,最常对赵文磊说的就是“随便”“你决定就好”,小事上主见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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