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近代现代)——梦里烟花易冷

分类:2026

更新:2026-08-31 08:47:31

  季濡渊觉得自己的脾气实在太好,才没被文谨的谎话气到晕过去。文谨什么都不告诉他,瞒着瞒着,直到事情败露。
  他没在群里说话,因为文谨没回一看就是还在忙。在位置上越想越没心思吃饭,故失陪找了个走道待会。
  直到文谨在群里回消息,季濡渊提醒自己务必别说难听话后,拨通了文谨的电话。
  “是我。”季濡渊顿了顿,竭力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什么时候摔的?到底严不严重?”
  文谨想,果然,果然就是为了这件事。他不想让季濡渊担心,还是立即回复“不严重,都没有骨裂,只是一点膝盖损伤。”可能自己也知道没什么说服力,故声音小,强调程度真的只有“一点”。
  “文谨。”季濡渊很少叫他的名字,现在开口喊语调冷下去,不容置否。“不是只有骨裂才叫严重。现在我问你问题,回答我,不要说假话。”
  文谨打蔫了,季濡渊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导过来,很冷,像对他已经失望至极。他回答好,不敢再不说实话。
  “什么时候摔的?具体时间地点。”“周日和雅晴姐吃完饭,回来在宿舍楼梯摔的。”
  “去医务室看了吗?医生怎么说?”“医生说不严重,自然痊愈就行。但因为走路肯定会牵扯膝盖,所以会好得比较慢。”
  季濡渊沉默了两秒。文谨以为他不相信,又重复“是真的。有开的单据能证明。”
  “我没有不信。”季濡渊稍稍安下心。他最怕的情况其实是,文谨因为医药费或者怕耽误上课打工等原因不去医院,非要硬扛。“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吗?”
  文谨揉了揉膝盖,抓着那块衣料,眼睛乱飘了一下,回答“一点点。”
  季濡渊几乎能想象文谨说这句话时的小动作。他没再拆穿,不老实,得自己亲自回去逮人。
  “文谨同学不是一向特别稳重吗?上楼的时候想什么了?出神得都不看楼梯。”季濡渊态度缓和,不逼问了,等自己回去再说。看一眼时间,酒局要散了,他得在此之前回去否则有失礼貌。故换轻松一点的话题,逗一逗文谨。
  恶趣味,明知道文谨会窘迫,但还是要问。
  果不其然,文谨支支吾吾说“没想什么。”
  “哦?真的不是想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太高兴?”
  不是的,文谨在心里回答。他其实很想说,很想告诉季濡渊,我在想你,想你会不会因为雅晴姐不喜欢自己而难过,我还在想能不能握一下你的手,向你传递一点力量。
  但他最终只是无言,在季濡渊得不到答案说要挂电话后,小声说拜拜。
  该有多喜欢,才能做到不在乎自己伤得有多重,却感同身受他的爱而不得。


第31章 机会
  周三的文谨,心情有点复杂。他本来应该完完全全地高兴,因为季濡渊周四就要回来了,虽不一定会来店里,但总归知道他在学校在同一个城市,能感受同一片阳光也是幸福的。但因为昨晚的那通电话,挂断时文谨觉得季濡渊还是不高兴,因此他忐忑不安,怕季濡渊因此取消原本一起看电影的计划,更怕……季濡渊讨厌他。
  别扭,不坦诚,不会说话,有什么优点值得季濡渊和自己交朋友呢?文谨自己都想不通。
  闭店关灯锁门,文谨因为想到这些情绪低落。他低头,把自己的书包背好,忍着痛,往前走。
  已经比周一好不少,走路没那么疼。华哥想给他放假,让他休息还带薪。文谨说不用,带薪休假他不好意思,他挺珍惜每一个能赚钱的机会。他想彻底摆脱自己的家,那个回忆起来只会泛起恶寒的家。而且当下多攒一分,就多一点机会。要是钱都没有,他怎么有借口请季濡渊吃饭看电影呢。
  明天会更好一点吧,如果季濡渊明天回来,周五来店里吃饭,说不定他的膝盖就彻底好了。到时候也能跟上季濡渊的步伐,不至于要季濡渊迁就自己的速度。
  文谨出神地想,头是一点没抬。否则就会发现路口转角,一个人站在车前已经看自己很久。
  季濡渊疲倦,他上午参加完最后一场培训就立刻收拾东西飞回来。下午和周四与业界享有盛名的教授们交流学术的机会,显然已经被他放弃。回来就回家,东西没收拾,行李刚放下,就火急火燎地开车来捉人。再晚点,就要错过文谨的下班时间。白天在学校,可不好光明正大地逮人。
  季濡渊又给文谨打了个电话,文谨听到手机响拿起来看到是季濡渊立即接通。
  “下班了吗?”季濡渊注视着逐渐朝自己走近的人问。
  “嗯,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回学校了。”文谨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把刚下班改成已经快到学校。他不想让季濡渊分出一点心思担心自己,想用言语表明自己现在很好下班回学校完全没有问题。他只许自己心疼季濡渊,却不许反过来,执拗,不,是霸道得很。
  季濡渊笑了一下,清了清嗓,提高音量“那我在路口看到的人是谁啊,是文谨的双胞胎兄弟吗?”
  文谨被问愣了,电话和现实同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他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季濡渊晃了晃手机,抱胸站着。
  文谨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也没挂断电话,只是急切地想走快一点。这会儿又嫌弃起自己受伤的膝盖,不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季濡渊身边。
  季濡渊对着手机说了句慢慢走,随后挂断,自己朝文谨走过去。
  文谨和没听见一样,费力地跛着脚往前走。
  季濡渊“啧”了一声,三两步跑起来。说不信,真难教。他平时游刃有余惯了,不喜欢因为什么事情匆忙地跑出一身汗。
  直到走到文谨面前,季濡渊停下,气息分毫未乱。第一个动作就是靠近文谨,重重地,发泄不满似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身上瘦,脸颊倒是有点肉。“不是说了慢一点。”怎么总是不听话。
  文谨被捏得疼,但当然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叫季濡渊松手。他快一点是想和季濡渊多说几句话,要到门禁时间了,一分钟都不能被浪费。
  “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文谨有些结巴,隔着电话和见到本人不一样。亲眼看到季濡渊,虽然才一星期不到,但对上视线又和不熟时一样,紧张,不利索。
  季濡渊随口道,“提前结束所以就回来了。”
  文谨没戴眼镜,但也能看到季濡渊的黑眼圈和下巴冒出的一点青茬。似乎瘦了一点,可能学术峰会主办方提供的三餐不合胃口。
  文谨看得很认真,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样的不加遮掩的眷恋,又带几分心疼。但季濡渊看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他虽然知道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但还是难以抑制想戳破关系。
  季濡渊吞咽了一下,忍住了。“我约了医生,现在去检查一下。”
  文谨立即表示拒绝,“已经不疼了,不用检查。”
  季濡渊怎么可能答应,他神色认真严肃,不像开玩笑。“已经约好了。还是附加服务,免费,但取消预约要扣钱。”
  文谨“啊”了一声,问“很贵吗?”
  “当然,这种医院最讨厌言而无信的顾客。”季濡渊特地强调“言而无信”,看着文谨的眼睛,意有所指。
  文谨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他怎么能是言而无信呢,他真的没有。文谨欲言又止,半天才找到反驳的说辞,“可是今天已经很晚了。”去一趟医院肯定回来已经过学校门禁。
  “没记错的话你明天上午没课。介不介意去我家住一晚?”季濡渊询问。
  “可…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在文谨的心中,是很好的朋友才能有借住的权利。
  “方便。”只要你不担心被我拐走。
  季濡渊看文谨确实有被卖了还帮他数钱的潜质。还好是遇到他,不是什么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最起码季濡渊还算诚实,对自己始终有清晰认知,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好,那我们走吧。”文谨又有点飘飘然。他竟然还能有去季濡渊家的机会,实在是做梦都不敢想。要知道在那些只有周五才能见一面的日子里,文谨常常在前台托腮发呆。明明很清楚只要不是周五季濡渊就不会出现,但还是会傻傻地往门口望。
  有时他也会想季濡渊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工作,还是在读书。家又住哪里,为什么每次都来那么晚,叫什么名字,回家远不远。
  他对季濡渊有一百个好奇,但最终止于脑中无法被实践。文谨在原地打转,不敢多迈一步。
  “要背吗?”季濡渊弯腰,已经是半蹲的姿态,示意文谨可以上来。
  文谨被吓得退后一步,摆手连声说不用。他的伤没有严重到要背才能走的程度。尽管他也贪恋季濡渊的温度,也想倚靠季濡渊宽厚的肩膀。但人呢,不能总撒谎,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滥用季濡渊对自己的好意。
  一个人的付出是有限度的,索取太多,过了限,就像违章超建大楼,顷刻崩塌。文谨想把季濡渊对自己的好掰碎。季濡渊每次给他一点点就够了。
  季濡渊直起腰,见文谨惶恐的眼神,好像被自己背一下会折煞多少年的光阴。故他又朝文谨伸出手,“扶着你走吧,走稳一点。”
  两人间是隔着一些距离的,故在文谨看来,实在太像季濡渊要拉住自己。像大学里的小情侣那样,一个伸手,另一个搭上,握住,一起往前走。
  一辈子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吗?
  文谨心里有答案,所以他很坚决地抓住了。
  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抓住了季濡渊的手。


第32章 不高兴
  检查很顺利,听到医生说多休养无大碍后,季濡渊悬而未决的心终于落下。医生重新开了药,季濡渊又逼问文谨身上有没有其他伤。文谨支支吾吾半天说胳膊和腿有擦伤,在季濡渊眼神威慑下,他自己捋起袖子和裤子。
  季濡渊看到醒目的一大块结痂的伤,说不出话,只闭了闭眼睛,缓解情绪。医生开了祛疤的药膏,要文谨坚持涂。
  回去路上,可没有了再牵手的机会。文谨走在后面,季濡渊为了等他走得很慢,手上拎着药,没理文谨。
  恐怖的沉默让文谨用指甲划自己的手心,要戳一个洞。刚上车,季濡渊系好安全带还没发动车,听到文谨胆怯地说“对不起”,手上动作停下来。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错。”说这话时带点气,看到文谨委屈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样子又全散了。他故意问,言外之意是“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啊,那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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