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近代现代)——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6-08-30 09:22:48

  照片里的燕兰章只有十几岁,脸庞还有些和现在不相同的稚嫩。
  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军装制服,肩章笔挺,身姿清瘦修长。
  怀里抱着一束花,似乎有人在身后喊他,于是他微微侧过头,镜头恰好定格在那个瞬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湖蓝色的眼睛被照得比平时更浅,像一片干净透亮的冰湖。
  那一眼回眸漫不经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与骄矜。
  灵动美丽,鲜花都夺不走他身上那出尘的气质。
  梁文声的指尖轻轻停在照片边缘。
  这是很多年前,父亲告诉他要与燕家联姻时,递给他的那张照片。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震惊,疑惑,充满了不甘。那时的他捏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Omega那习惯的冷傲神态,他在校内的论坛里看到过很多次了,可没有哪一张,像这张一样,让他心口重重一震。
  他告诉父亲,他不喜欢燕兰章,不喜欢这样盛气凌人、倨傲的Omega,也不喜欢燕家。
  再然后,他就逃了。
  后面的一切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局面。
  这张照片明明应该扔掉的,可直到今天,它依然安安静静地夹在这本旧书里。
  连梁文声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以为,自己当年随手放在了某个角落。
  可隔了这么多年,再翻找时,他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准确地找到了它。
  仿佛这些年,它一直都放在他的记忆里。
  梁文声的额前垂下几缕凌乱的碎发,军装外套也因为翻找微微散开,整个人在有点昏暗的储藏室里竟看起来有些颓废。
  他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一双长腿微微屈起。
  梁文声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动,只有指腹,一遍又一遍,缓缓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明天还有 ( *`ω´)


第47章 审视
  再说恨,就显得太可笑了。
  梁文声终于肯面对真实的声音,不再逃避。
  储藏室安静密闭,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呼吸与胸腔里沉沉起伏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仿佛砸在空旷的地面,也砸碎了他这些年一直固执坚持的东西。
  随着那层自欺欺人的屏障一点点坍塌,关于燕兰章的记忆,也像云层散开后的天空,渐渐变得清晰。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压在角落里的片段,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记住的都是争执、冷淡、针锋相对。
  可真正回想起来,留下的,竟几乎都是心安的舒畅。
  一起工作时,对方安静翻阅资料的模样;开会时偶尔交汇的目光;战胜庆祝时,那充满喜悦的蓝色眼睛。
  这些构建出了一幅幅画面,以为是平常,实则全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
  梁文声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想着怎样挣脱自己的身份,挣脱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种种。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酒瓶滚落了一地,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酒精和颓废里,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喝到人事不省,失去意识,睡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喉咙像被火焰灼烧,滚烫得发不出声音,浓烈的信息素溢散出来,呛得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碰撞。
  暴虐、攻击、毁灭。
  所有负面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
  那是他最严重的一次易感期,也是那一次,他分化成了S+级Alpha。
  地下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医务人员和警卫几乎同时冲了进来,所有人都戴着防护面罩。
  几名军人迅速上前,将已经失控的梁文声死死压制在地。
  束缚带一圈圈缠上四肢,止咬器也被强行扣住。
  他拼命挣扎,失控后的S级Alpha力量惊人,好几个人合力都险些压制不住。
  镇定剂一支接着一支注射进去,却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混乱中,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名字。
  燕兰章。
  年轻的Alpha顿了顿,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人群之外。
  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没有担忧,只有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仿佛他此刻所有的失控,都成了梁家的耻辱。
  梁文声眼底骤然泛起猩红,挣扎得更加厉害。
  束缚带几乎勒进皮肉,金属床架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剧烈的震颤。
  直到最后一支高剂量的强效抑制剂刺进他的后颈。
  药液迅速推入血管,他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剧烈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连骨骼都像被人生生碾碎,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股药力一点一点吞没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恍惚听见有人低声说,有个Omega,因为他,提前发热了。
  梁文声突然想到这一幕。
  那个Omega,就是燕兰章。
  在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他依稀记得,在朦胧间,他闻到过一股冷冽而干净的气息。
  像雪后的风,也像晨曦里尚未融化的冰,那股味道轻轻包裹住他。
  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暴戾,竟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像烧得滚烫的酒终于落进一场冷雨,连胃里灼烧般的疼痛,也缓缓平息。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信息素可以让人如此安心。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好像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那些记忆被药物和高热冲刷得支离破碎,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味道。
  等那股清冽的气息一点一点淡去,空气重新变得空荡,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从身体里抽离。
  原来,那并不是第一次易感期带来的失控。
  是失去了Omega的Alpha,发生的暴力的易感期。
  那个味道对如今的梁文声来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照片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口乱得像被人狠狠揉开,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他已经分不清了。
  到底是因为那场标记,还是更早以前,又或者,这两者本就从来没有界限。
  随着回忆一点一点漫上心头,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甚至刻意否认的感受,也终于缓缓浮出了水面。
  想自己为什么会精准地找到这张照片。
  想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没有把它扔掉。
  想每一次和燕兰章针锋相对之后,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也想每一次见不到燕兰章时,心底那点说不清缘由的空落。
  照片里的少年依旧站在阳光下,眉眼清冷,孤傲,不可一世。
  而照片外的Alpha,却忽然自嘲一笑。
  笑自己这些年骗了那么多人,包括他自己。
  梁文声将照片边缘被自己攥出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然后,他走出储藏室,将它放在外面的桌面上,很醒目的地方。
  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决定,他想重新审视,自己和燕兰章之间的一切。
  他沉默地思索着,智脑的震动声却不时响起。
  除了工作的事情,还有元宁发来的通讯申请,一条接着一条。
  梁文声想,既然要重新审视和燕兰章的关系,那么,有些事情,也该彻底说清楚了。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继续介入他们之间,无论是误会,还是什么别的,都该由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而扫清这些横亘多年的障碍,便是重新开始之前,最先要做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梁文声直接出门,朝着那座老宅驶去。
  上次。
  燕兰章扶着梁文声离开后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元宁始终不愿深想。
  他知道,只要再往下想一点,那些压抑许久的嫉妒和不甘,就会彻底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Omega垂着眼,嘴角天生微微向下,眼尾也带着一点低垂的弧度。没有表情时,整张脸显得阴郁而冷淡,仿佛换了一个人。
  元宁对着镜子,慢慢笑了笑。
  一瞬间,那些向下走的五官就动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是大多数Omega都会露出的那种笑。
  温顺,柔软,还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甜意。
  但依旧不出彩。
  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那过分白皙的皮肤。
  但和燕兰章相比,仍然是云泥之别。
  元宁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堆积上来。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重重拍在桌面上,却又在落下的最后一瞬,下意识收了力道,只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惊动外面的保姆,才缓缓收回手。
  有车声响在院子里。
  元宁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梁文声从车上走了下来。
  元宁静静看着。
  随便简单的衣服勾勒出Alpha修长挺拔的身形,笔直的裤管一路向上,Alpha的肩背宽阔而冷硬。
  大步向前,等人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后,元宁缓缓放下了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他没有立刻出去。
  直到楼下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他才动了动。
  走出房门前,元宁又站到了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扬起嘴角。
  那抹笑容温顺而柔和,没有半点刚才的阴郁与不甘。
  确认一切都无懈可击后,他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Alpha抬起头,朝楼梯的方向望过来。
  那张脸轮廓明显,狭长的凤眼天生带着压迫感,看向他时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元宁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但他还是扬起笑,走到梁文声面前。
  “怎么突然过来了?”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问,“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梁文声点头:“没什么事。”他看着元宁,语气平缓,“那天吓到你了吧。”
  元宁轻轻摇头,声音温和:“没有。你没事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元宁侧过身,让开位置。
  “坐下说吧。”
  梁文声应了一声,先一步走到客厅,在长沙发上坐下。
  元宁则隔着一张茶几,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
  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受让元宁心慌,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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