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近代现代)——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6-08-30 09:22:48

  梁文声浑身肌肉绷紧,扣住人不松手。
  直到天亮。
  ………………
  朦胧中,燕兰章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床尾,准备穿上衣的梁文声。
  宽阔的脊背上还留着斑驳的红痕,被日光一照,皮肤上细微立起的绒毛隐约可见。
  现在分明该是某种温情尚存的时刻。
  可燕兰章心里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失落。
  当呼吸分开,那一点让他误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的满足感,不过是场荒唐而短暂的错觉。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从背对着他的背影,若即若离的信息素,以及明明他已经发出声响,但还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的目光。


第26章 水痕
  已经是上午了。
  梁文声从一种异常安稳又舒适的感觉里醒来,好像婴儿时期还在襁褓里,被裹得严严实实,暖得透不过一丝风,于是便能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又在同样的安稳里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最先占据视野的,是燕兰章近在咫尺的呼吸。
  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呼吸一起一伏,还带着独有的香气。
  梁文声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里残留着他们的信息素,不像昨日那样浓烈汹涌,而是沉沉散开,混成一种极安静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翻起波澜,这股气息竟显得异常干净。
  似冷冽空气里一整片茂密的雪林,雪意深静,还透着阳光落在大地上舒缓的暖意。
  这样的味道,让梁文声心里生出异常陌生的平静。
  仿佛在那片积雪明亮的森林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仍旧紧紧相拥。
  他下意识重新闭上眼。
  可不过三秒钟,他便猛地将压在燕兰章颈下的手臂抽出,一翻身就起来了。
  下一刻,响动从身后传出。
  空气里原本缓慢浮动的味道,也随着彻底清醒过来的人,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气息的消散,让梁文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直到最后一丝都散尽了,他忍不住侧过头望了过去。
  那味道在告诉他,它的主人此刻在不安,在害怕。
  不安害怕什么呢?梁文声好奇。
  视线里,燕兰章坐直了,轻轻浅浅的痕迹印在身上,阳光落下来,将他的皮肤映得愈发白皙晃眼。
  总是服帖柔顺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微微翘起。
  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海洋深处最冷的一点光,漂亮得惊人,又透出一点说不出的甘苦。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里,燕兰章整个人看上去像被一种浓重的孤独包围着。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燕兰章的嗓子有点沙哑。
  梁文声已经将上衣穿好,站在那里好似犹豫了许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拉开卧室门,径直走了出去。
  燕兰章看着他离开,脚步声先是沿着卧室外的走廊一路远去,又顺着楼梯一阶阶往下,随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叮当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器物。
  再之后,四下便彻底安静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不可置信、果然如此、伤心、愤怒,种种情绪一齐翻涌上来,几乎将人整个吞没。
  燕兰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有无数细碎又刺目的金色光点在视野里乱晃。
  他猛地掀开被子,什么都顾不上,赤着身便大步追了出去。
  他不知道追上后自己要问梁文声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追过去,人已经走了,该怎么办。
  怒火遍布全身,像岩浆一样流淌在四肢百骸。
  可当他刚拉开卧室门,整个人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副坚硬的胸膛里。
  而扑面而来的,是那令他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你……”梁文声明显怔了一下,垂眼看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错愕,“你要去哪儿?怎么连衣服都不穿?”
  说着,下意识地将人抱紧了些。
  燕兰章借着这股力道,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整个人都伏进梁文声怀里,一动不动,悬着的那颗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不舒服?”梁文声低声问,呼吸拂过他的耳侧,带起一点极轻的热意。
  燕兰章摇了摇头,声音仍闷在他胸前,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梁文声顿了顿,答道:“倒水。”
  他说着,将手里的水杯贴到燕兰章侧着的脸颊边,轻轻压了一下。
  “喝点水。”
  燕兰章睁开眼,看着那只被宽大手掌稳稳托着的水杯,心里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鼻尖也跟着微微发酸。
  梁文声这时好像忽然等得不耐烦了似的,手臂一使力,干脆直接将人单手抱了起来,让他稳稳坐在自己小臂上。
  燕兰章搂住他脖子,那只手臂坚实有力,让他感到安心。
  只要这样紧贴在一起,那种被满足的幻觉,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梁文声将他放到床边坐好,顺手扯过被子一角,盖在他腿上,替他遮住。
  “先松开。”梁文声半弯着身,看着他。
  燕兰章却又将手臂收紧了些。
  停了片刻,才慢慢松开,眼底还带着一点不情愿。
  梁文声把水递到他手里。
  燕兰章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始终落在梁文声身上。
  他看着梁文声低头整理衣襟,动作平静利落,这一次,看起来像是真的要走了。
  心里那片原本就不曾真正填满的空洞,又一点点扩大开来。
  他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还缺了什么,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它补上。
  ——不让梁文声就这么离开。
  此时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剩下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梁文声只想立刻离开。
  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曾在心里设下的那些防线了。
  他无法忽视燕兰章此刻的神情、态度,还有那种像被遗弃的小兽一样的可怜模样。
  这种情绪很陌生。
  像是心疼。
  不想看到自己的Omega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想看他这样孤零零地坐着。想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想安抚他,想低头咬住他的后颈,将自己的信息素彻底留进他的腺体里。
  让那种萦绕在他周身的孤独,彻底散掉。
  可他不是自己的Omega。
  梁文声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也感到警惕。燕兰章那双异常柔弱的眉眼,正一点点牵动着他的神经。
  这是药物的控制吗?
  如果不是,是自己的心发出的声音?
  可他不爱他。绝对不是爱。
  那到底是什么。
  梁文声搞分辨不清。
  他的精神、他的身体、他的情绪,仿佛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可这种影响究竟深到什么程度,他却无法判断。
  只能分析似地告诉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一定是药物造成的结果。否则,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
  毕竟,他和燕兰章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动过心。
  真的没有吗?
  梁文声不再自问。
  他整理好衣襟,准备离开。
  仿佛只要继续和燕兰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就会越来越喘不过气。
  那种压抑着却无处宣泄的情绪,混着烦躁愤怒和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无法再冷静下去。
  燕兰章试着挽留梁文声,想从一件件可以被确认的事情里,去填补自己心里那处被无限放大的空洞。
  他一直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梁文声少年时待过的旧训练基地。
  在联邦的郊区,一栋不算大的二层小楼的地下基地。
  从少年时起,燕兰章便一直悄悄关注着那里,也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被允许踏进去看一看。
  因为他曾看到过,元宁去过那个地方。
  对梁文声来说,那儿显然有着很特别的意义。前段时间,他还专门回去过一趟。
  这些是燕兰章查到的。
  也正因此,他更想去看看。
  或者他们可以在那里约会,他想了解梁文声,而不是一直靠那些调查资料去拼凑梁文声的人生。
  他想从梁文声的口中听到那些独有的故事,独有的心情,那是无论查得多细,也永远不可能被百分之百地还原。
  “下次约会,你想好去哪里了吗?”燕兰章捧着水杯,又低头小口喝了一口,借此缓一缓不易察觉的紧张。
  梁文声诚实地回答:“还没有。按协议上的规定,下次约会在下个月。”
  言外之意是,你不用太着急,还有的是时间。
  燕兰章垂下眼,牙齿轻轻碾了碾口腔里的软肉,才低声道:“去你以前的训练基地,怎么样?”
  梁文声先是愣了一下。
  燕兰章接着说:“我想……”
  “不行。”
  梁文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强硬而干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燕兰章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尊重梁文声了,可梁文声却好像始终学不会同样地尊重他。
  他不想每一次都靠伤害逼迫,才换来梁文声最后的妥协。
  他想要梁文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活分一点给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
  梁文声没有回答,只转开话头:“我会找好约会的地方。这次你不就很满意吗?”
  话里那讥讽的意味不多,但无法忽视。
  燕兰章固执地说:“可我就想去那儿。”
  梁文声抿住唇,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不行?那里也没什么不是吗?没人在那里住,只有一个从小照顾你的保姆。”
  “你怎么知道?”梁文声的目光发沉,眼神也变冷,“你又调查我了?”
  这次换成燕兰章抿住嘴,不说话。
  梁文声冷笑了一声,显然是真动了怒,索性将话挑明:“你是不是觉得,睡过几次以后,我的什么都该归你?你已经越界太多了,燕兰章。”
  他盯着燕兰章,一字一句都冷得发沉:“看来那份协议里还得再加一条,未经对方允许,不得擅自打探对方的行踪。”
  燕兰章咬紧了后牙,自知理亏,但私心里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梁文声看着他那张倔强冷着的侧脸,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你想要的,我已经都满足了。我感谢燕家对我母亲的照顾,也承认自己看清了很多现实,所以我愿意履行协议里那些你想要的义务。”
  他声音冰冷又无情地继续道:“至于其他,你死心吧。”
  梁文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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