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他总跟我装乖(近代现代)——粪堆一枝花儿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5 19:45:42

  但只有一个人喊了他的名字。
  “江逾白——”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温暖的、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严实。
  那个声音由远而近,落在他耳畔:“江逾白……江逾白,醒醒!醒醒,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不会拒绝贺欲燃的要求,于是,他睁开眼睛,微小的模糊的缝隙中,他看到贺欲燃在哭。
  头发又长了,这么抱着他的时候,刚好落到他面颊,被风吹起来,痒痒的,很舒服,他曾在很多个睡不着的深夜这样挤进他怀里,贺欲燃就笑笑放下手里的工作,抱着他,给他唱歌。
  看到他,江逾白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点,他抬起胳膊,手指在贺欲燃眼尾蹭了一下。
  “骗,人……”
  贺欲燃把头埋在他肩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
  毕业典礼没有去,对不起,没能处理好一切,也对不起,说要好好保护你的,却还是让你受了伤害,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对不起。
  但江逾白却摇头,微弱的吸了两口气,说。
  “明明就,又……瘦了……”
  记忆闪帧,模糊的泪滴化成饭桌上的热气,江逾白托腮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胖回来一点。”
  ……
  江逾白彻底陷入昏迷,众人将他抬上担架时,贺欲燃才发现那只紧紧拽着他衣角的手。
  江逾白的身体很热,贺欲燃半夜总会被热醒,他每次受不了都会翻身挣开,江逾白也很少会有不撒手的时候。
  只是每次早上起来,贺欲燃都会从江逾白手里抽出自己一小撮皱巴巴的衣角。
  他心里发紧,会在江逾白的额头亲一亲,即便他睡熟听不到,也会呢喃好多遍:我不走,宝宝,燃哥不走。
  所以这次他像以前一样,轻轻的吻上江逾白的额头,唇间沾上粘稠血腥的味道,他哭着说:“不走,燃哥不走……”
  江逾白像是真的听见了,指尖慢慢垂落,从袖口掉落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贺欲燃送他的那束紫罗兰。
  一缕清香刺穿血腥织成的网,花瓣茎脉已经溃败,却仍颤巍巍托起比盛放时更浓烈的告白。
  贺欲燃终于明白这束花真正的花语。
  紫罗兰越枯萎越清香,爱在绝境中反而更炽烈。
  

第106章 雨夏
  深夜亮灯的手术室外,贺欲燃依旧穿着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病号服,被贺军打的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阳台。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原来人感觉不到疼的时候,挨巴掌是热的,酥麻的让整个脑袋都混沌,又机械性的转过头。
  “贺欲燃,我看你就是疯了!”贺军满眼赤红:“他死不死跟你什么关系!”
  “有关系。”贺欲燃看着他,说:“他死,我也不活了。”
  贺军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你……”
  他总认为贺欲燃是自私的,目中无人的,好像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无法困住他,让他甘之如饴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放屁!爱成什么样能让人有这种念头,我看你就是疯了!”贺军不顾他肩膀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把扯住他的领子:“走,我看你也别在医院待着了,跟我回家,明天就飞淮城!跟我走!”
  贺欲燃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你去找他了,是不是?”
  贺军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两人无声的对峙良久。
  “对,是,我是去找他了,怎么了?他全都知道了,知道你因为他把自己,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了!”
  “不是他害了我。”
  贺欲燃说:“是我害了他,爸。”
  “他明天就高考了,你知道么?”
  在抢救的前四个小时里,主治医师曾将贺欲燃堵在手术室的门口。
  “患者脑部受到挤压性重创,压迫脑干的淤血块很棘手,就算手术顺利,术后的康复和治疗不彻底,也会烙下病根。”
  “轻则记忆受损,重则……会影响正常生活。”
  手术室灯泡的光刺痛眼底,贺欲燃撑着身后的窗台站直身体。
  “这二十年,你似乎一直在跟我做交易。”
  小时候是满分成绩单,换半天的自由外出,再长大一点,是一张复旦录取通知,换来一辆心心念念的跑车。
  贺军能给的所有永远都是明码标价的,从不会让他不劳而获。
  “我会走的。”
  贺军眉目怔松,似乎不相信,他等的这句话贺欲燃会心甘情愿的说出来。
  “最后一个交易。”贺欲燃抬眼看他,哭到红肿的眼睛被坚韧刺穿:“我要你把他送去上海市最好的脑科医院。”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挺厉害的。
  想起那晚信誓旦旦和江逾白许下的承诺,现在却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
  其实他什么都不是,像贺军说的,他就是个失败品。
  “我什么都不要了。”贺欲燃摇头,眼泪终于决堤:“我什么都听你的话。”
  “我求你了,爸。”
  从小到大,就连被打的浑身鞭痕,跪在贺军脚边认错,他也从没说过这句话。
  他越说哭的越厉害,到后面体力不支,弯腰蹲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明明身边都是人,却总感觉孤立无援。
  他捂着心口,不停的重复一句话,直到伤口发炎导致发烧晕倒,被蜂拥的医生护士架起来,贺军才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疼。
  他说,好疼。
  伤口遇到潮湿的雨天,撕裂之后是狰狞的溃烂,回到碧水湾那天,他还是不能完全独立行走。
  贺军已经吩咐人来过,东西被搬的差不多,只剩基础的沙发柜床,那几副他喜欢的挂画也被摘走。
  他以前总喜欢把家里布置的很满,两百平的房子被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堆的窄小,生活久就看习惯了,忽然被一扫而空,总觉得空的可怕。
  贺欲燃的轮椅停在门口,某人似乎走的很急,落地千叶窗没关,最近的雨夜居多,渗进来的雨水弄湿了瓷砖。
  “哥,还要进去吗?”贺锦佑在他身后询问:“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
  贺欲燃轻声说:“阳台,是不是还有几盆绿萝?”
  “嗯。”贺锦佑仔细看了看:“没人浇,好像快死了。”
  贺欲燃迟缓的眨了眨眼:“我进去看看。”
  贺锦佑不明白他为何执拗这几盆看着就活不成的绿植,但还是推着他进去了。
  阳台的绿萝没人浇水,苟延残喘蜷缩成焦褐色,墙角还放着没来得及拧好盖子的喷壶,还残留着半瓶水。
  贺军派的人过来收拾那天,丢掉了很多带不走的东西,每一样都拍照给贺欲燃询问过。
  这两盆绿萝和瓶身的字迹是唯一江逾白留下的东西。
  口袋的铃声响了很久,贺锦佑提醒他接电话,贺欲燃才慢慢回神。
  “帮我去卧室看一圈,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干净了,不可能还会落下什么,贺锦佑明白这通电话他不应该听,沉默的站了了一会儿,他往楼上走去。
  来电人是沈墨羽:“在家吗?还是医院,身体怎么样了?”
  贺欲燃摸着身下上锁的轮椅,笑了笑:“在家呢,挺好的。”
  “我听说,小白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还在昏迷,已经转到总医院了。”沈墨羽顿了顿,问:“叔叔办的吗?”
  贺欲燃将水壶里残留的半瓶水浇在盆土里:“嗯,他后脑重创很严重,术后治疗不能懈怠。”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沈墨羽没有问太多,只说:“我三天后的飞机,落地我就去找你。”
  水流洇湿了一小片干裂的土壤,贺欲燃又笑了一下,话锋转变:“清吧转让的相关资料我发到你邮箱了,看到了吗?”
  “嗯。”
  “柯漾还不知道。”贺欲燃嘱咐:“不用让他知道。”
  “早晚都会知道的。”沈墨羽说:“你总得自己跟他讲清楚。”
  贺欲燃伸手关了那扇千叶窗:“我欠了太多东西都讲不清楚了。”
  “沈墨羽,落地之后,先去医院找小白吧。”
  沈墨羽没有来得及回话,电话已经被掐断,贺锦佑下楼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来到贺欲燃身侧:“哥,这个。”
  贺欲燃回头去看,他是个蓝封皮的笔记本,似乎已经很多年了,页纸已经卷边,被翻阅了很多遍。
  他一眼认出,那是江逾白的日记本。
  贺欲燃喉头哽了一下,问:“哪儿翻到的。”
  “卧室床头柜底下,可能是被落下了。”贺锦佑问:“是你的吗?要不要带走。”
  他没有听到贺欲燃的回答,只是看着他接过来的那双手微微颤抖。
  很厚,笔记纸是满的,指尖从头拨到尾,密密麻麻的,和印象里一模一样的字迹。
  日期是两年前的今天,字体似乎被泡过,晕染开一小圈水痕。
  是第一页笔记纸,上面只留了短短一句话。
  还会再见吗?
  第二页。
  他有爱人,很好看,很般配,他们很幸福。
  第三页。
  雨夏三年才会有一次,下一个雨夏,会不会再见。
  第四页,五页……
  微信被注销掉了,灰色的头像,什么都没有了。
  六页,七页,八页……
  今天又去了江边,还是没有碰到。你说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吹吹风,看来,你心情一直都很不错,我为你感到高兴。
  ……
  四季轮转,染黄纸页,日期蜿蜒绵亘,字迹从稚嫩的蓝墨钢笔到黑墨圆珠笔。
  这些曾在他脑海里一笔带过的情节,却塞满了江逾白整本厚厚的日记。
  掉落的纸张落到脚面,贺欲燃颤抖着捡起,是一张照片。
  拍立得相纸被一层透明膜很好的保护起来,上面的人,是他和江逾白。
  翻开相纸的背面,是自己落款的那句:下次见面,你要多笑笑哟。
  伤口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疼,贺欲燃弓起身,撑着冰冷的墙面,双眼几近模糊。
  “哥!”贺锦佑忙去扶他,拉住他手腕的那一刹,他被那宽大布料下惊人的纤细吓到了。
  “哥……你怎么样?哥?”贺锦佑眼眶也红了,看着贺欲燃几摇曳跌坐的身形,支支吾吾的问:“磕到没有?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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