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从海外爆火开始（近代现代）——玫瑰灵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地传达着“我很坦荡所以我不怕你发现什么”的含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神往云希那边飘了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星淮没有捕捉到那个眼神。他在心里把江驰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又回想了一下大学四年跟江驰相处的点点滴滴——江驰追过系花，而且大学四年还交过两个女朋友。这么多年来，确实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任何喜欢同性的蛛丝马迹。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也是，虽然云希喜欢男的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江驰的取向一直都很明确，总不能因为自己最近对自己的取向产生了一些动摇，就看谁都像是弯的。
　　而且云希跟江驰是上次兰约吃饭才认识的，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不到三个月，三个月能发生什么？自己和陆景辞朝夕相处了五个月不也还在“先冷静一下”的阶段吗？
　　他在心里给这个推理画上了句号，脸上的表情从“我抓到你们了”切换成了“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背着我在一起了呢。”
　　“噗——咳咳咳咳！”
　　江驰本来端起茶杯在喝水，想借喝水的动作掩饰掉最后一丝不自在。结果水刚入口，听到这句话，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从白皙咳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咳成了深红，眼泪都咳了出来。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摆了摆，整个人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云希赶紧伸手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手落在他背上的动作带着几分熟练的自然。
　　江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咳出的泪花，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但语气已经切换成了义正词严的先声夺人模式：“李星淮，你想什么呢！我和云希哥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之前是朋友，后来发现工作上有交集，所以一直保持联系到现在。就这么简单！”
　　他刻意加重了“工作往来”四个字，像是在给自己的说法盖章认证。
　　云希也跟着点头附和，语气比江驰多了几分调侃的轻松，一只手还搭在江驰的背上没拿开：“对啊星淮，我和江驰上次见面后发现后面有了工作交集，所以才一直断断续续联系到现在的。怎么？你羡慕了？”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往李星淮的方向倾过去，伸手就扒拉上了李星淮的手臂，手指还故意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挠了两下，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要不从今天开始，我也天天跟你联系联系？早上发早安，中午问吃了吗，晚上说晚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线的那种——”
　　“你说你要天天跟谁联系？”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不算大，但音色极有辨识度——像低音提琴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穿透到骨髓里的共鸣感。
　　语气也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缓，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云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陆景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躺椅后方。
　　陆景辞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休闲款式，里面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自然地散落在额前，柔化了几分眉眼的冷峻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不过他盯着云希扒在李星淮手臂上的那只手的眼神，跟“温和”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爪子，拿开。
　　云希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松开了李星淮的手臂，整个身体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慵懒地扒拉着李星淮”变成了“正襟危坐紧挨着江驰”。
　　他不仅自己挪了位置，还把椅子又往江驰那边拖了好几厘米，椅子腿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拖痕。
　　“我能天天跟谁联系？肯定是跟江驰联系啊！”他的语气切换得极其流畅，仿佛刚才那个拉着李星淮手臂撒娇的人根本不是他。
　　李星淮听到声音的时候，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声音传入耳膜的瞬间，他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好几拍。他缓缓转过头，逆着午后倾斜的阳光看过去。
　　陆景辞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逆光中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大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吹起一角。
　　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把他散落的发丝照成了浅浅的栗色，那些垂在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的眉眼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锋利，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软的柔和。
　　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沉稳和笃定，但落在李星淮身上的目光，却是温柔缱绻。
　　“好久不见，星淮。”


第81章 而现在，他，不后悔
　　李星淮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一个多月了。
　　从他杀青回家到现在，他一直把自己埋在设计图里，用忙碌填满每一天，用备赛的紧张感冲淡思念的浓度。
　　此刻陆景辞就站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仿佛被一眼看穿。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好久不见，陆景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干，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细小的东西。
　　陆景辞迈步走近，在他旁边的空躺椅上坐了下来，大衣的衣角擦过他的膝盖，那股熟悉的、带着微微冷意的古龙香味飘过来，李星淮被这道气息拉回了现实。
　　他偏过头，重新找回了思考能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是知道我们在这？”
　　陆景辞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云希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问他。
　　云希被这一眼看得一个激灵，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这不是想着陆景辞一个人在魔都嘛，大过节的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所以叫他一起来跨年。人多热闹，大家又都认识，不是挺好的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一个全心全意为朋友着想的大好人，完全不提自己在车上是如何偷拍李星淮钓鱼执法的。
　　李星淮听完他的解释，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看到陆景辞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一刻，他心里那股被藏了很久的暖意比他预想的还要汹涌。他怕自己一开口，这份暖意就会藏不住地从声音里泄露出来。
　　于是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脸上，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远处飞盘场上的欢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安逸。
　　只有他知道，他闭着眼睛不是因为想晒太阳，而是因为如果不闭上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往旁边看。
　　陆景辞看他闭目养神，也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盯着李星淮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均匀地洒在那张白皙干净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茶水的润泽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很好亲的样子。
　　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加分明了几分，但皮肤状态还是很好。整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幅美好的油画。
　　看着看着，陆景辞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也闭上眼睛，躺到了躺椅上。
　　阳光将两人拢在同一片金色里，一个深灰一个米白，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他们的呼吸节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趋同，胸膛的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草地是青翠的，远处的飞盘场上，李星辰和李星禾两道小身影正在人群中奔跑追逐，笑声被风剪碎了又拼起来。
　　更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深紫交织的渐变色，几缕晚霞像是被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漫不经心地铺在天空中。
　　另一边，江驰看到李星淮重新闭上眼睛躺下之后，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李星淮确实没有睁眼的意思，于是继续他的投喂大业——一会儿剥一颗花生，被送到云希嘴边；一会儿剥一个板栗；一会儿又剥了一瓣烤橘子；然后递到云希嘴边，等云希张嘴吃下之后才继续剥下一颗。
　　云希起初还有点紧张，时不时往李星淮和陆景辞那边瞥一眼，生怕被发现。
　　在发现李星淮一直闭着眼睛的时候，渐渐地云希也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主动用手指点点某样东西，示意“我要吃这个”。
　　两个人就这样在躺椅上形成了一个无声的投喂循环，一个剥一个吃，配合默契。
　　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陆景辞睁开眼睛。
　　他微微侧头往江驰和云希那边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他放在李星淮躺椅旁边的那只手，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动作。
　　起初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在椅面上无声地交替敲了两下，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然后那只手开始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往旁边挪，每挪一小段距离就停下来，像是在试探某种无形的边界。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李星淮的手，正安静地搭在躺椅的扶手上。
　　李星淮在陆景辞的手指第一次开始试探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一只胆怯的蝴蝶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手边的位置，飞一段停一下，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没危险就再继续往前飞一段。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不由自主地抠在扶手的边缘，却始终没有把手抽走。
　　他在心里跟自己进行了一场极短的对话。
　　一个月前是他自己说的，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搞清楚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入戏太深还是真心实意。这一个月里他时不时都在想这个问题，每天画图画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满是陆景辞在房车暖黄灯光下帮他上药时微微蹙眉的侧脸。
　　他把回忆翻来覆去地筛了好几遍——他在剧组流的每一滴眼泪，在兰约那晚的心跳加速，回到家之后每一次拿起手机看那个人动态时的心情——最后他发现，这些情感并不完全依附在沈渡和谢枕雪身上。
　　它们有很多是不属于剧本，不属于表演的东西。它们属于他自己，属于李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