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触欲色(近代现代)——语雁回

分类:2026

作者:语雁回
更新:2026-08-29 17:02:22

  “我不会让你死,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活在痛苦里。我会找人好好照看你,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沈墨放下听筒,玻璃墙那头的沈岳还在嘶吼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沈墨转身,推开会见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陈律师站在走廊尽头,见他出来,微微颔首。
  “陈律师,剩下的事靠你了。”
  “沈先生放心。”
  沈墨点头。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天还在下着雨,傅司珩打着伞就站在路边。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雨后潮湿的空气,两个人的目光在风中相撞。
  傅司珩朝他走过来。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傅司珩一步步走近。
  他没有戴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伞柄,伞面上的雨珠在光线里泛着碎钻般的光。
  沈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早晨。他从那张凌乱的床上醒来,看见晨光中傅司珩沉睡的脸。
  上次是惊慌,这次却是安定。
  傅司珩在他面前停下,伞举过他的头顶。
  “看什么?”傅司珩垂眼看他,声音低沉而平淡。
  沈墨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没什么。”
  傅司珩没有追问。他微微侧身,将伞往沈墨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走吧。”
  他被傅司珩半拥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看守所。像是把曾经的过往都关进了那个牢笼。
  沈墨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尾戒,指腹下的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
  “在想什么?”傅司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墨没有回头。
  “在想我妈。”他顿了顿,“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握住沈墨摩挲着尾戒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十指交握。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交握的缝隙里蔓延开来。
  “我们不能替她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个儿子而感到骄傲。”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傅司珩,我想去看看她。”
  “好。”
  车子驶入墓园时,雨已经小了些。
  墓园建在一座矮丘上,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潮湿而清冽。
  沈墨推开车门,傅司珩撑着伞跟在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
  林婉清的墓碑在墓园最深处,靠着一棵老松树,周围种满了生机勃勃的太阳花。
  碑是汉白玉的,被雨水洗得发白。上面刻着“慈母林婉清之墓”,落款是“子沈墨立”。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事迹,简简单单几个字,像她短暂而沉默的一生。
  傅司珩站在墓前,什么也没说,微微鞠了一躬。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碑前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拂过墓碑上被雨水打湿的刻字。
  “本来,她的墓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
  “她走的时候没人管她,我那时候也没钱,只能随便立了个木牌,然后埋在土坡里。”
  “后来我攒够了钱,才给她换了这块碑。”
  傅司珩安静地听着。
  沈墨的指腹停在“林婉清”三个字上,雨水顺着汉白玉的表面淌下来,浸湿了他的指尖。
  “选了很久,选了汉白玉的。卖碑的人说,这种石头最经得起风雨,一百年都不会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有钱有权可真好,连死人的东西都可以做得这么体面。”
  他自嘲地笑了下:“傅司珩,你说,如果她看到的话,应该会觉得这个孩子很差劲吧。”
  傅司珩沉默着,也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接着他拉过沈墨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摩挲:“她会心疼你。如果她在,不会舍得让你吃这么多苦。”
  沈墨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他打起精神,拉着傅司珩的手站了起来。
  “我妈是个很强大的人。小时候总有人骂她是小三,骂我是私生子,但她好像永远都不在意。我学不来她的性格,也做不到她的乐观。”
  沈墨对着林婉清的墓碑鞠了躬。
  傅司珩也学着他又弯了一次腰。
  “你跟她很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像?”
  “嗯。”
  沈墨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可抑制地弯了下嘴角。
  “我们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傅司珩,你父母是什么样的?”
  “记不清了。”
  他听说过,傅司珩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不在了,两个人皆死于一场意外的爆炸事故。
  “他们对你好吗?”
  “还不错。”
  “你爷爷呢?”
  “一般。”
  “感觉不是好相处的。”
  “确实。”
  两个人走到车前,傅司珩松开了他的手。一前一后坐进车里。
  “明天林昭远就要跟你见面了。”傅司珩说。
  “嗯,陆衍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说到这儿,沈墨顿了顿,“华笙说,这次林昭远来,不只是为了云途。”
  傅司珩点头:“他想进入北城的金融生态。”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但沈墨听出了这件事背后的刀光剑影。
  “所以,他想把云途当做打进北城市场的跳板?”
  傅司珩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比我想的更快。”
  “这是谁的主意?”
  “应该是林昭远本人的。”
  沈墨沉思:“这样的话,这次和林昭远的谈判要复杂得多。”
  “不用有太大压力,不要让步你的利益,正常跟他谈就好。”
  “嗯,我知道。”
  见面的时间来的很快。
  林昭远抵达云途时,陆衍、沈墨和几个核心员工站在门口迎接。
  林昭远一下车就看到了他们。
  这是沈墨和林昭远的第一次见面,但双方已经在新闻报道上熟悉了对方。
  “沈总。久仰大名。”
  林昭远伸出手。
  “林总客气了。”沈墨同时伸手与他相握。
  这时,林昭远的目光在沈墨的尾戒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沈墨抽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请。”


第66章 不怀好意的试探
  一行人走进云途光年的大门。林昭远走得不快,目光却一直在打量整个公司环境。
  几个人走进会议室。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资料。
  “云途的位置不错。”他说,语气随意。
  “创业初期选在这里,因为租金便宜。”沈墨在他身后站定,“后来公司发展起来了,团队习惯了这里,就没搬。”
  林昭远转过身,看了沈墨一眼。
  “沈总念旧。”
  “谈不上念旧。”沈墨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觉得,用得顺手的东西,换了反而麻烦。”
  林昭远笑了一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昭远的助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投影。第一页就是“华南资本&云途光年战略合作框架草案”。
  “沈总,上次在港城,家父对云途的技术非常认可。”林昭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次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沈墨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方案。
  “林总,这份方案,令尊看过吗?”
  林昭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家父年事已高,华南资本的具体事务,现在由我负责。”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这份方案的核心框架,是家父在港城与沈总洽谈的基础上的延续。沈总可以放心。”
  陆衍坐在沈墨旁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林总,我们在港城与林兆坤先生达成的是‘技术合作’的意向,但这份草案写的是‘技术授权’。这两个概念,差别不小。”
  林昭远的助理表情微微一变,正要开口,林昭远抬手制止了他。
  “技术授权和技术合作确实不同。华南资本希望在合作中拥有更多的技术自主权,这样在后续的市场推广中……”
  “林总。”沈墨打断了他,“云途的底层架构,是云途最核心的资产。我们在港城谈的是合作,不是授权。这一点,令尊当时是同意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远盯着沈墨看了两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闪了闪。
  “不如沈总和陆总先听听我们的计划再回答。”
  “华南资本想与云途共同开发新的应用模块。华南资本在北城会组建一个技术团队,与云途的技术人员一起……”
  陆衍看着上面的合作条款皱眉,华南资本的技术根本就是个空壳子,说得好听叫联合研发,其实就是要云途开放底层架构的源代码。
  这简直就是强盗。
  “林总。”沈墨再次打断他,“云途的底层架构源代码,不对外开放。这一点,没有商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林总,既然是合作,我们应当互惠互利,让云途只做华南的附庸是不是不合适啊?”沈墨再次说。
  林昭远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一下:“沈总说得对,做生意嘛,不如您再看看我的第二个方案。”
  “华南资本愿意以当前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收购云途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沈总,这个条件,在北城应该找不到第二家。”
  陆衍坐在一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林总,云途目前没有引入战略投资者的计划。”
  “陆总,你们想想,和华南资本合作,云途就能拥有更大的市场,还能更快上市,这笔买卖很划算。”
  沈墨清冷的眸子抬起,定在林昭远脸上。
  “如果这次华南资本是为了买下我的技术和我的公司,我想林总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