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醒(GL百合)——撒西不栗

分类:2026

作者:撒西不栗
更新:2026-08-28 18:29:48

  “我不知道,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尝试过救人。”老管看着林山止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是你什么人?”
  “克莱门提亚小姐,请你告诉我老管的名字。”
  老管眉毛轻抬,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回道:“你怎么确定我知道?”
  “是一个喜欢玩炮弹的孩子告诉我的,他应该很喜欢你。”贺川行一向沉静,此时手却发着抖,“或者说,多亏了你,四个人格才能和谐共处。”
  “四个?”老管失笑,“我也算是初始人格那一批的老人家了,你知道这五十多年来,亡灵船循环了多少次吗?将近三千次。”
  “难道……”贺川行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将近三千个,三千个人格啊,可我知道的也不过一千八百个,剩下的,都在相互残杀中死掉了。或许是人格太多了,老烈产生了自毁倾向,但他没有成功,反而无意间杀死了其他人格,在那之后,老烈时常以摧毁其他人格为乐,最后就只剩下我们四个。那或许是十年前吧,某一天,老烈真的死了,他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神奇的是,他死后,这具身体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人格,我们也迎来了短暂的休眠期,也就是老管以主人格稳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老烈的双胞胎弟弟老沸出现了,我们也相继苏醒,一直轮流控制身体到现在,你们应该与我们都见过了。”
  四人听得眉头紧皱,林山止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睡着了。
  贺川行进退两难。
  “你不用叫他,其实他睡眠状态反而坚持得更久。”
  老管的话给了贺川行希望,可下一秒,这团火苗就被浇灭了。
  “但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明天正午。”
  楚和英急得拍桌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不要林哥一直睡觉……不要……”
  “克莱门提亚小姐,还是请您先告诉我们老管的名字,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去跟他沟通,一定有办法救林先生的。”逢景把一整袋干蘑菇都塞到老管手里,“求您告诉我们吧。”
  贺川行同样恳切地看着克莱门提亚。
  老管不知自己为何会哭,她的眼泪止不住,就好像要流干了一样。
  “管工迪,我们的名字是管工迪。”老管掩面站起,“工人的工,启迪的迪……我要走了,我可能……可能……”
  “克莱门提亚小姐……”
  逢景想要帮忙却被制止。
  “请不要在意,我……会在002等着你们,但我想……”
  绿荧荧的数字如翻页日历般在克莱门提亚眼中闪过,她的心跳不断加快,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脱落,她的身体逐步分离、破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透过那双明澈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属于她的世界了。
  “你们也该休息了。”
  克莱门提亚走了。
  回到房间的人是老管。
  四人齐齐趴在桌子上,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那些吃的依旧摆在桌子上,它们没有腿,跑不了,可就算长了腿,或许也还是懒怠地坐在这里,即便会被人吃掉也不会挪动分毫。
  亡灵船完成了最后一次方向的转变,海怪透过玻璃瓶,冷冰冰地看着四人,灵活的腕足一条缠着一条,稳稳吸在玻璃瓶上,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为亡灵船保驾护航。
  腕表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越来越黑又越来越亮,到早上六点时,林山止的闹钟响了。
  这次上船,他在闹钟上多加了一个电击模式,三次提醒还未关闭的话,闹钟就会发射一股小电流,而三次小电流后人还没醒,则会变为大电流。
  林山止对自己极狠,大电流的强度跟往心脏上捅一刀没有区别,所以只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一定会醒来,要么永远睡过去。
  “啊……”
  “啊……”
  “啊……”
  “啊……”
  四人接连被电,但都没起来。
  第二次,贺川行睁开了眼,可他没有离开林山止,所以还是被电了一下。
  第三次电流发出前,贺川行先把楚和英和林山止分开,结果在推林山止时,恰好遇上第三次电流,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起来,林山止。”贺川行摸向林山止的兜,把闹钟关闭。
  “嗯……”
  “快点。”贺川行捏他的鼻子。
  林山止被憋醒,但他铁环上的百分比已增长到96%,嘴巴就跟粘在一起一样,根本张不开,只能可怜巴巴地凑到贺川行面前,仰着脸,眼睛紧紧盯住他的唇。
  贺川行喂了林山止两口水,接着把逢景和楚和英叫起来。
  “妈呀,我怎么流口水了?”楚和英不好意思地擦着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
  “不是雷,是闹钟的电流。”贺川行解释道,“我看一下你们的百分数。”
  两人都抬起头,楚和英是82%,逢景是78%。
  “还好,还好。”贺川行稍微松了心。
  他自己是77%,四人中林山止是最危险的,但他不会把林山止留在房间——不论去哪里,他都要在自己身边。逢景和楚和英目前还能自主行动,他的速度快一些,兴许他们两个就不会受太多苦。
  “去找老管。”贺川行蹲在林山止前面,“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要说话,由我来提问。”
  “贺先生……”
  “执行命令。”
  二人踌躇几秒,点头道:“是。”
  “嗯……”林山止没动,鳞尾轻轻推着贺川行的背。
  “再挑挑拣拣的就自己走。”
  话音刚落,林山止就趴了上来,两只胳膊悬在贺川行胸前,似一条系不紧的长围巾。
  “真狼狈啊,林山止。”
  林山止笑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吻贺川行的脑袋,只是这一次,他无法再搂紧他。
  去往老管房间的路上,几人一言不发。
  贺川行背着林山止,就像是背着自己赤裸在外的心脏,而这颗心脏,终究是停了。
  林山止睡着了。
  不过百步的路,铁环上的数字竟直接从96%增长至98%。
  贺川行勒令二人不准哭,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凶狠的语气对二人讲话。
  可他的泪呢?又流到哪里去了呢?
  贺川行敲响老管的门,无人应答,但他知道老管就在里面。
  “老管,请你开门。”
  “老管,请你开门。”
  “老管,请你开门。”
  ……
  七点。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十五。
  九点半。
  ……
  十点十分。
  十点十五。
  十点二十。
  ……
  十一点。
  十一点零一。
  十一点零二。
  ……
  十一点十一。
  门开了。
  老管披了条毯子,身形仿佛比之前更加瘦小,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皮也疲惫地耷拉着,仿佛一根死了许久的枯枝奇迹般地变成了人。
  “进来吧,一个比一个犟。”老管沙哑着嗓音道。
  “多谢。”贺川行手上抱紧了许多。
  逢景和楚和英不敢说话,齐齐鞠了一躬。
  老管的房间里有一股奇特的墨水味,这股气味令人感觉很熟悉,可你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就好像是连通真与假的世界的一个媒介,你知道它很特别,却又不知该如何利用它逃出去。
  “我的那些人格全都背叛了我,再没有什么比背叛自己更悲哀的了。”
  贺川行将林山止放在床上,坐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脸上看不出表情。
  “或许这才是你心中所想。”
  “或许……或许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老管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管艰难地摇摇头:“既然是当年的事,现在又何必再提?”
  “你不愿提,不是因为这是‘当年事’,而是你一直在逃避。”贺川行凝视着铁环上的98%,久久没有眨眼,“你想忘掉当年那件事,结果却把自己给忘了。”
  老管惊愕失色,毛毯滑落,似脱下去一张皮。
  “你……你闭嘴!”
  贺川行面不改色:“你不该用自己的执念困住那一百一十个无辜的人。”
  “我让你闭嘴!”
  “管工迪。”
  贺川行这一句声音并不大,可却如神仙收服坐骑般,清明而具有威严。
  老管无力地坐下,面容痛苦。
  贺川行站起来,跟逢景和楚和英说道:“去床上坐着,看着林山止。”
  两人点头。
  自那个名字说出口后,贺川行铁环上的百分数瞬间增至90%,他紧贴着墙缓缓坐下,脑中的问题清清楚楚地排成几排,然后那些字又长了翅膀一样向四面八方飞走,留下一堆“断壁残垣”。
  “讲讲……你的故事,船长。”
  贺川行脑袋里突然跳出一个“悬梁刺股”,旋即拔出匕首朝大腿扎去,为了不让逢景和楚和英担心,他还特意选择了大腿外侧。
  老管仍然处于失魂状态。
  贺川行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老管和体系重构的机器人没什么分别,时隔五十多年,想要重新认识自己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他等不起,至多到十一点四十五,要是老管依旧不愿开口,那他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取钥匙。
  时间如一根钢钉刺入几人的头颅,每过一秒,脑袋里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与时间最同步的是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它们是时间正在流逝最有力的证明。
  老管缄口不语,像一具死尸,可他们都在等这具死尸开口。
  逢景和楚和英的百分数达到90%后,眼皮几乎同时闭上,却又被强撑起来。
  贺川行垂着脑袋,脖子上似压了千斤顶,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来。
  他坎坷地向上挤着墙,尝试了四五次都站不起来,每失败一次,他的意志力就消散一分,眼皮也愈发无力。
  “林哥!”
  楚和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逢景紧跟着喊道:“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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