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醒(GL百合)——撒西不栗

分类:2026

作者:撒西不栗
更新:2026-08-28 18:29:48

  “我们是……第七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描绘最动人的眼睛……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浪潮。
  它们的视野变得开阔,视线变得清晰,它们离舞台越来越近,好似下面的尖刺。
  六人能看见蝴蝶翅膀上睁开的魔眼;能看见象鼻被勒烂的血肉;能看见母鹿眼里的泪水;能看见孔雀蓝绿色的尾羽;能看见人鱼秀美的脸庞;能看见人蛛抽搐的腹部;能看见天鹅临近崩断的脖颈。
  他们已经伸出手,甚至能感觉到演员身上冰冷的触感。
  但那是假的。
  那是镇定剂在体内流淌的效果。
  可人,做不到在冰冷中存活。
  第八道光亮起,照亮了最后一个演员,一个完全看不出原型的混合物:羊的头上长着鹰的翅膀,熊的爪子缠着几片蛇皮,马的蹄子踹在狐狸和狼的尾巴上,胸前还长有十数只鸟类的头。他的声音混杂着无数声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我们……是……第八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展现……最惊人……的奇迹……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最后一个字落下瞬间,母鹿的铁链突然崩断,她神情淡然,目光决绝,哪怕被尖刺捅穿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
  她高举双蹄,将鹿崽安稳举起,到死也没能看到孩子最后一眼。
  然而,鹿崽的啼哭还未喊出,铁链如一头发狂的野牛猛坠而下,直接将鹿崽的头砸碎了。
  哪里有活路?
  哪里还有活路?
  能救他们的只有一条路!
  他们的死路!
  “我要去救他们!”
  逢景什么也顾不得了,楚和英紧随其后,池观堇犹豫稍许,拿出枪将阴影里的人射杀,巫月一期用巫术扫平尖刺,林山止跳上舞台,配合贺川行将演员救下。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音乐的拍子进行,每一个人物的入场、每一个动作的安排都恰到好处,好像他们在出演一场精妙绝伦的舞台剧。
  音乐乍然停止。
  六人懵头转向地站在台上,张着口,但紧咬着牙,防止心脏跳出来。
  没有实感?
  没有实感。
  像碰在了空气里,又像碰在了滚烫的水蒸气上,什么都没摸到。
  那些原本惨不忍睹的演员,那些颤抖的睫毛、流血的伤口、沙哑的嗓音,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声轻响,全部散开,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在聚光灯下飘了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八道钢索还孤零零地悬在那儿,下面的黑铁依旧泛着冷冽的光,偌大的舞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投影……是投影?”楚和英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是一场虚假的表演,是专门演给他们六个看的骗局。
  脑子里的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有个炸弹在颅骨里炸开,楚和英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方片脸上诡异的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六人几乎是同时晕厥,直挺挺地倒在了舞台上。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黑J伸直了手臂鼓掌。
  台下,也唯有他一个观众而已。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几人先闻到的是甜得发腥的酒香,接着是肉类被炙烤的焦香味,不知怎的,胃里直犯恶心。
  贺川行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雕花的实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捆着浸了油的牛皮绳,勒得皮肤生疼,完全挣不开。
  他费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三张长长的欧式餐桌,而他们就被围在中间。桌上有精致的盘子、纯金的刀叉,还有插着白色蜡烛的烛台,蜡烛的火苗晃得人眼睛发花,头也跟着痛。
  餐桌前坐了一圈穿着贵族礼服的“人”。
  不,不是人。
  都是半人高的猴子。
  公猴穿着大红色的王袍,头顶金冠镶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连胡子都透出一股威严而尊贵的气息。母猴身穿曳地白色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指甲涂得鲜红,正用蕾丝手绢捂着嘴笑。此外,公猴的王袍上印着字母“K”,母猴的长裙上印着字母“Q”,正是扑克牌里的国王和皇后。
  主位正对贺川行。
  主位还空着。
  “我们等你们很久啦。前面九个节目都是开胃菜,专门演给你们这些善良的小傻子看的,你们六个才是我们今天的主菜呀。”梅花K说着,用金叉子指了指他们,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梅花Q跟着“咯咯”地笑,尖指甲划过餐盘,餐盘上用融化的黑巧克力写着他们六人的名字。
  “你们知道吗?我们马戏团最受欢迎的节目,就是《聪明人的脑花宴》,刚才那些演员的谢幕词好听吗?每一句都加了特制的精神暗示,越是善良、越是有共情心、越是想救人的孩子,精神暗示的作用就越强,脑子就越香,吃起来甜丝丝的,比顶级鹅肝还好吃呢。”
  六人如坠冰窟。
  从捡起那张门票开始,他们就掉入了马戏团安排好的陷阱。这里所有的演出,所有的死亡,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本,所谓的拯救,也不过是这荒诞戏里最滑稽的一段插曲。他们的善意是加速演员死亡的刀子,也是终结自己生命的利剑。
  头还在痛,像被丢到沸水里煮,发出些难闻的声音。
  各个感官的感知力都在减弱,没有力气,没有思想,没有光明,连林山止都没有想要大骂一场的欲望。
  他们救人未必出于本心,冷眼却要饱受折磨,他们吃不好也睡不好,把自己打碎再重组,可最后却告诉他们,这九天来殚精竭虑、权衡利弊的,竟是一场虚妄的戏剧游戏。
  挣扎至此,六人都累了。
  若是求生无望,也便不必挣扎了吧?
  人总爱说勇气是开天辟地的斧,仿佛凭着一腔热勇,就敢向命运要半颗糖吃。他们信破釜沉舟的尽头总有奇迹,信向死而生的路总能踩出花来,可慢慢才懂,勇气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也是有天花板的。就像烛火燃到最后,任你再怎么添油,灯芯烧枯了,终究是要暗下去的。
  力量的悬殊摆在那里,像隆冬里结了三尺的冰,就算哈再多的热气,也化不开一整条冰河。那些没能降临的奇迹,不是人们不够勇敢,是命运手里本就没有糖。
  然而,人类是最犟的东西。
  “你……你们混蛋!”楚和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你们利用我们的善良!”
  哪怕只有一点光。
  “你们这帮以杀人为乐的变态!我们不会向你们屈服的!”逢景目光如电,语气坚如磐石。
  哪怕油尽灯枯。
  “猴子就是猴子,即便通晓人语、金装玉裹,也不可能成为主人。”池观堇神色坦然。
  最后一刻的定夺。
  “巫月家族的人从不后退,他们宁愿战死,也不会向对手低头。”巫月一期声音低沉而有力。
  绝不交给天意定夺。
  “林山止。”贺川行向后撞了下。
  命运能铺千万条路,却不管你脚往哪儿落。
  “遵命,我的统帅。”
  究竟何时赴死,还得自己点头才算。
  “哐”“哐”!!!
  两人挣脱绳子站起,迅速在自己胳膊上扎了针止血剂。
  “哥!”
  “林先生!贺先生!”
  四人眼里闪耀着希望之光。
  “我来救人。”
  林山止拔出匕首,可刚蹲下就被一股威慑力定住身子。
  贺川行保持着举枪姿势,枪口对着那两个主位。
  “食材应有作为食材的觉悟,你们太喧闹了。”
  “哐”!
  “哐”!
  林山止和贺川行被蛮力抓起,狠狠摔在椅子上,手腕的牛皮绳勒得更紧。
  国王和王后纷纷躬身行礼,主位上现出一红一白两座雕像,分别对应扑克牌中的两位Joker。
  他们才是真正的Joker,而Joker,代表一切无法预测的混沌与开始。
  六人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
  食材是不会开口的。
  红Joker瞥向楚和英:“善良?那可是最珍贵的调料。”
  白Joker声音带着哭腔:“也许我们不该告诉他,他还是个孩子,太残忍了。”
  红Joker慢慢悠悠地问她:“那你说要怎么办?”
  白Joker舔了下嘴唇:“直接吃。”
  她挥挥手,国王和皇后归位,黑桃J、红桃J、草花J还有方片J端着银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放着磨得发亮的骨锯,还有闪着寒光的小锤子,看着就让人背若芒刺。
  “别着急,我们会先把你们的头骨温柔地撬开,脑花要趁热吃才最甜,凉了就腥了。”
  聚光灯再次亮起,这次,光直直地打在六人脸上,刺得他们眼泪直流。
  观众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黑桃J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白日梦马戏团最震撼人心的节目——《聪明人的脑花宴》,请各位主人尽情享用!”
  红Joker拿起刀叉,忽然顿住。
  “我们有十个人,却只有六个脑花,这如何分配?”
  白Joker又哭起来:“我一定要吃到,我喜欢那个红毛小孩。”
  “这不用说,你我一定能吃到!”
  “那怎么办?差四个,差四个呢……”
  红Joker阴狠地笑了几声:“这不是还有四个吗?”
  四个侍从立刻下跪,但谁也不敢先说话。
  白Joker敲着盘子:“他们……他们……和我们是同族啊。”
  不等红Joker回话,白Joker又说道:“我真的好饿,为了这场夜宴,我饿了九十九天。”
  “那就要快点决定。”
  “不……怎么说他们也是吼猴,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应该懂的,你懂我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当然懂。”
  红Joker伸手,虚空掐住黑桃J的脖子,把他丢到六人脚边。
  “不!!!不能这样!Joker!你们不能这样!我替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我还能做……我还能做更多!不要……不要……不要!”
  白Joker的指尖在黑桃J头顶旋过一圈,随后利落地一挑,一团热乎乎的猴脑暴露出来。
  “太吵了……他太吵了……”白Joker样子有点疯,“你为什么会选他做我们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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