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欲有瘾（近代现代）——白骨留香

　　江去白牙齿磨得咯吱响。
　　他盯着陆希，恨不得上前将他掐死。
　　可他面上，没有显露丝毫阴毒。
　　反倒是笑了。
　　“小虫子，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当初你无家可归，是谁收留了你？”
　　“要是没有天堂福利院，你能成为陆希，能站上万人舞台？”
　　“小虫子，有出息了就忘了给你递碗的，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陆希咬着唇红着眼：“你、放、屁！”
　　但他这些年被江蔼保护得太好。
　　纵使他们明面上没有什么联系，可江大总裁早就在暗地里为他扫平了所有的路。
　　在娱乐圈这样污秽的地方，陆希没有遇到过一桩潜规则。
　　现在他就算气得想喷火，反驳语言听上去也有些无力。
　　“江去白，你在胡说八道！”
　　江去白微笑：“胡说八道的明明就是你。”
　　江去白说：“周雾是自杀，这是当初官方给的结案，你现在想凭一张嘴就推翻？你这是在质疑谁呢？”
　　江去白到底是江去白，一句话就把事件上升到了一个国民度极其敏感的层面。
　　jaguar直播间，果然开始有人骂了。
　　“我说，陆希该不会是卖G贼吧？”
　　“指不定呢，连上面都敢怀疑，肯定是汉J！”
　　当然了，帮陆希说话的也不在少数，
　　“我喜欢我哥哥好多年，我哥哥绝对不是这种人！”
　　“支持陆希！姓江的一看就不好对付！”
　　“大家别忘了，他刚才想对jaguar做什么！”
　　……
　　江去白突然沉声一呵：“陆希！炒作也要有底线！你拿这件事来炒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江去白平时说话都是温温雅雅的，陆希还是第一次听他这种语气，顿时吓了一跳。
　　眼泪不争气就往下掉。
　　可那张白净的脸仍旧倔强。
　　“我没说谎！”
　　“等天亮了我就去报警！要求重启调查！当初，你就是见了粥粥哥哥！”
　　他是被吓到了，但他不傻。
　　人只要犯了错，就不可能瞒天过海。
　　一个错误，要无数人用谎言来填。
　　只要调查重启，找到当初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粥粥哥哥死亡的真相，就可以大白。
　　江去白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目光缓缓眯起，已经在考量利弊。
　　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抬起落下。
　　江去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与此同时，站在阴影里的一名黑衣男人。
　　脚边的油桶被他悄然踢翻。
　　现场没人注意到他，他站得隐蔽，又穿着黑衣，很难被发现。
　　刚刚苏雾洲来的时候，本来就有汽油打开，现场全是汽油味，这么一瓶倒下来，味道也没能引起其他人注意。
　　接着他拿出打火机，手指一滑，火光骤现。
　　结果改变不了，那就干脆让现场的人包括他自己一起去死。
　　这就是江去白给的答案，也是他留的后手。
　　等他死后，他的律师会站出来公开真相，他的仇人潜伏在他的安保团里等待复仇。
　　其他人，不过是因为他枉死。
　　到时候，江氏集团的股份会受影响，可他还有江蔼这个优秀的继承人。
　　江氏集团不会倒。
　　他有信心，江蔼会比他做得更好。
　　江去白睁开眼睛，瞥见角落的一抹亮光，嘴角一勾。
　　然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
　　白光闪烁里，江蔼逆光而来。
　　身上的衬衣扣子没有扣好，那张冷白的脸却比清辉还要惹人瞩目，镜片后，一双浅栗色的眸子恍若世上最珍贵的宝石。
　　“不——”江去白突然大喊，“住手！”
　　谁都可以死，但是江蔼绝对不能死。
　　他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火光熄灭。
　　黑衣男人转身就跑。
　　没有江去白的旨意，他点了火也拿不到钱。
　　现场就一个出口，男人冲开两名记者，即将和江蔼擦肩而过。
　　江蔼站在原地，看也没有看他，突然抬手，一记手刀快而准朝侧劈下！
　　‘碰’！
　　苏雾洲眼睛一亮。
　　我老公真帅！
　　黑衣人倒地，江蔼抬脚，穿着拖鞋狠狠踩在他的后背上。
　　苏雾洲神色一冷。
　　老公为什么奖励他？！！！
　　苏雾洲大步上前，拉着江蔼往后一退，抬起长腿狠狠踩了上去。
　　江蔼：“陈住，过去看看。”
　　跟上来的陈住走向黑衣人刚刚站立的位置，很快大惊，
　　“有汽油！”
　　所有人汗毛竖立，就刚刚那么一会儿，竟同时半条腿进了土。
　　黑衣人立刻高喊：“是江先生！是江先生让我躲在暗中！他说要是他杀不死jaguar，就让我点火让他们同归于尽！”
　　江蔼一脚踩在黑衣人脸上。
　　苏雾洲动作飞快，弯腰握着他的脚踝挪开。
　　江蔼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
　　气。
　　气苏雾洲偷偷跑了。
　　可气归气，半点力量都舍不得用。
　　苏雾洲抬手摸了摸胸口。
　　美了。
　　“江去白，想拆散我和我老公，你就做梦吧！”
　　让江去白死，不是最大的惩罚。
　　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和江蔼恩恩爱爱，才是。
　　江蔼点头：“对，做梦。”
　　江去白捂着胸口，心里的确受到了重创。
　　“江蔼，你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江家的种！”
　　“我不是。”
　　“你说你不是就不是？你姓江，是我的儿子！你体内流着我的血！这个事实，你怎么都改不了！”江去白失去了表情管理，已经有些崩溃。
　　江蔼点头：“我的确改不了。但……”
　　江蔼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前走。
　　这里是一个院子，身后不远处有一幢楼。
　　不是周雾死的那一栋，当年在天堂福利院是图书馆和休息区。
　　这栋楼已经灰败，上面长满了青苔，江蔼推开第一层的一扇门，门咯吱一声响，处处都是年代的味道。
　　接着江蔼打开了灯。
　　窗上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又一闪一闪打开了窗户。
　　当窗户被打开时，江去白的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里面，是满满的牌位。
　　整整齐齐，是江家祠堂的牌位！
　　“江蔼！你要干什么？”
　　江蔼笑了笑。
　　声音很轻，杂糅着风吹来，却像一阵惊雷。
　　“没了江家，我就不是江家的江蔼。”
　　江蔼走出房间，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然后点燃，手指一弹。
　　下一秒，一层燃起大火。
　　熊熊火焰里，江家牌位被骤然照亮，从左往右，全都是江字开头。
　　直到最右侧一个牌位。
　　开头是一个：‘明’字。
　　江去白像是疯了：“不——不——”
　　他急急忙忙朝着一楼方向跑，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摁在了地上。
　　警笛声划破长空，制服包围全场。
　　江去白趴在地上，死死看着前方：“不——”
　　他又看向江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蔼点头：“我知道。我在告诉你，江去白——你的坚持，一文不值。我不稀罕，他也不稀罕。”
　　江蔼看向制服：“我叫江蔼，我怀疑江去白和三十五年前一桩失踪案有关。失踪人叫明喻，是一个画家，也是江去白曾经的恋人。”
　　江去白抿嘴不语，额头上的青筋却像是要炸了。
　　江蔼笑出了声：“看来，我猜对了。江去白，你真是没心。”
　　江去白为了江家继承人的位置，他杀了自己的爱人。
　　所以，他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他一样爱男人。
　　但凡有无法割舍的，就必须死。
　　江去白眼睛越来越红，许久才憋出一句：“你懂什么？！”
　　江去白到底是破防了。
　　“我是江家继承人，为了那个位置，我付出了多久的努力？！可是偏偏……偏偏他们要我做选择，要江家，还是要他？这让我怎么选？我怎么能放得下江家？！”
　　江蔼神色轻蔑。
　　区区江家而已。
　　现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今晚浮出水面的真相一个比一个劲爆。
　　闪光灯噼里啪啦。
　　等江去白被警察铐住准备带走，记者一个个全都围了上去，纷纷提问。
　　苏雾洲站在江蔼身边，冷着脸伸手帮他一颗颗整理好扣错的扣子。
　　等今天的事儿过去了，他高低得缠着江蔼和他拍一个情侣写真。
　　那狗屁江去白，竟然敢盖过他和江蔼的高光！
　　真是忍不了一点！
　　“江蔼，江蔼——”
　　闪光灯聚集下，江去白身后，还有一条狗。
　　齐序双手被铐，拼命往江蔼的方向望：“江蔼，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江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一刻都没有停留。
　　仿佛扫过了什么脏东西。
　　看完了，还用手指拍了拍自己肩头，像是在拍灰尘。
　　叶决大声念着直播间的评论——
　　“齐序真是恶心啊，比老鼠胆子还小！”
　　“就他这胆子，也有脸和我家jaguar争？”
　　“洗洗睡吧，怂货！”
　　“看你，看你什么？看你怂？看你拉？看你回家吃粑粑？”
　　……
　　齐序被制服推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凌乱。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他？
　　明明他也很爱江蔼的。
　　他对江蔼的感情，不比周雾少。
　　他不是老鼠，他不怂，他也可以像周雾一样，为了他豁出去所有……
　　齐序抬头，看向前方江去白的背影。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最后像是疯了一般，伸手往腰间一掏，拿出一把刀子，疯狂地朝着江去白撞去——
　　鲜血，染红了江去白后背的衣服。
　　齐序看向江蔼，兴奋至极：“江蔼，你快看！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江蔼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他紧紧扣住苏雾洲的手。
　　“走，我们回家。”
　　月光洒落，两人修长的身影前方，似乎出现了八年前的江蔼和周雾。
　　八年前的江蔼，也伸手握住了周雾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浅浅一笑。
　　阔别八年的遗憾终于落幕，从此余生，糖霜满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