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可盛江南很清楚,这个项目和那些项目不一样。
  她前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闭上眼,脑子里来来回回翻涌着的,不是路演的材料,也不是机构可能会问的问题,而是齐简臻那几句提醒,以及自己站在街角时,隔着一条马路看见的那一幕。
  陈蘅之穿着长裙,站在卓舒清对面。
  其实两个人的姿态并不暧昧,甚至可以说是寻常。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盛江南在看到陈蘅之对着卓舒清笑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有人又一次用细细麻麻的针,慢慢地、反复地扎在她的心口,虽然说不上多疼,更没有流血,可就是让她感到难受。
  比起突然冒出来的、低调的陈蘅之,卓舒清这张脸在这个圈子里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在盛江南还在JPM新约克实习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过这位咨询公司合伙人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已经从咨询公司离职,回到HCBC,声名变得更加显赫。
  金融圈内谁都清楚卓舒清这人有多难约见,可为什么陈蘅之会同她在这时候碰面?并且还是两人单独碰面,连秘书助理都没有带一个?
  光天化日的,港城这些最爱捕风捉影的八卦媒体为什么不起底一下?是因为害怕这两个人的权势吗?
  盛江南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天早上陆仲希汇报行程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和卓舒清的会面。是因为她这个外人在场,所以有意避开了?还是说,连陆仲希都不知道陈蘅之会去私下会见卓舒清?又或者,陈蘅之与卓舒清只是出于私人关系见了一面?
  盛江南第一排除的就是私人关系。
  她不愿细想自己为什么排除得那么快,但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认为陈蘅之和卓舒清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关系。
  可正因为她将那方面关系排除了,她才更加心烦。
  隔着一条马路,她看不清卓舒清和陈蘅之说了什么,也听不见她们的语气,只能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好。不同于陈蘅之与一般人应酬装出来的温和假相,她是真的感到放松与从容。
  这个认知,让盛江南更加难受。
  她站在路的对面,心一点点地向下沉去。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想要看下齐简臻的反应,哪怕是一丝异样也好。可齐简臻的神情非常平静,她甚至回望了过来,笑着挑了下眉。
  “Sybil,不要看得那么紧。”齐简臻笑着说完,先一步向前走去。
  什么叫看得紧!她怎么就看得紧了!?盛江南脑子里都是说不出口的恼怒,她跟随着齐简臻的脚步,回到武粤东方,再次投入了工作。
  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回想起那一幕,她还是觉得不对。
  卓舒清不是一般的机构负责人,她是HCBC亚太区的主席。和颐医疗这个项目本身,完全不值得陈蘅之在那么忙碌的日程下抽身与她私下会面。
  那么她们聊的是什么?会和和颐医疗有关系吗?还是说,和颐医疗对陈蘅之来说,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它只是一个幌子,她们谈的是别的事情?
  盛江南的脑子里面堆满了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层层叠叠占据了她全部的神经。她想要知道更多,想要把目前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想要知道陈蘅之在做什么,想要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可她也清楚,以她目前的职位,她根本够不到真正的牌桌。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有点烦。而这种烦,伴随着失眠、疲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点点累极了起来,逐渐就变了味,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点恼怒。
  这份恼怒不针对卓舒清,也不针对和颐医疗的路演,而是非常直白地落在陈蘅之的身上。
  陈蘅之从来不是一个矛盾的人,至少在盛江南的认知里,她永远有目标,永远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永远能够面不改色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可在对待盛江南的时候,陈蘅之说的话在互相打架。
  一边几次三番地提醒她要保持独立性,一边又像是将她一步步地引入她的阵营之中。
  陈蘅之究竟是怕她在陈家的权力倾轧里被碾碎,想把她退远点;还是从头到尾都在借着和颐医疗这个项目,在试探她、逼她,想要看看到底能不能为她所用?
  盛江南不得不承认,四年的时间确实改变了很多的东西。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其实从头到尾,她都不算真正的了解陈蘅之。她认识的陈蘅之冷淡却温柔,有野心却体贴,可如今的陈蘅之,还会是她认识的那个陈蘅之吗?
  盛江南不知道。正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蘅之一边像是把她往外推,一边又像等着她靠过去一样。
  如果真的不想让她入局,那何必要让她来负责和颐医疗这个项目呢?齐简臻也好、丽诺也好,哪个不比她更加有手段、能上桌呢?
  如果真的希望她能够保持独立性,又为什么要一边提醒她不要卷进来,一边故意给她看陈家的股权穿透图,后有让她知道连陆仲希都不知道的陈菽之已经投靠了她呢?
  保护会是这样吗?盛江南觉得不是,至少不全是。
  但如果陈蘅之是想让她站过去,那陆仲希为什么又会被引进来?真的是她说的那样,她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她需要给她们一个交代,为了平衡吗?
  盛江南想不明白,她翻来覆去地想,掰开揉碎地拼凑,可越想,思绪越乱,像是有人往一池清水里丢进去一团湿透了的纸,顷刻间就散成了无数碎屑,浮浮沉沉,看得见,却根本捞不起来。
  她想过最坏的可能,也尝试过最肉麻的解释,可无论哪一种,都无法真正地说服她。
  而更加让她感到恼怒的是,她心底隐约中已经有了个答案,这个答案正把她折磨的心浮气躁,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这么去想。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难受的同时,又有些可笑。
  她们之间,彼此不是完全不相信,却也不是完全相信。
  往前一步,是算计;往后退一步,是悬崖。
  盛江南坐在会场内,听着耳边来来去去的介绍和寒暄,手指轻轻地压在资料页的边缘,神色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她清楚,她必须自己找到答案。因为,陈蘅之根本不会给她答案。
  想到这里,盛江南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齐简臻的团队、路嘉欣的团队、和颐医疗的管理层,一拨接一拨地进场,低声交谈、落座、翻看资料。
  陈菽之作为今天站在台上的负责人,自然来得不早不晚。她仍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坐在主位上,妆容妥帖,神色也妥帖,像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陆仲希则是坐在她的斜后方,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难以忽视。
  盛江南抬眼时,恰好对上陆仲希不动声色的一瞥。只那一眼,盛江南心底那点原本还漂浮不定的答案,反而越发清晰了。
  陈蘅之并不相信她,或者说,陈蘅之试图相信她,可她的怀疑与顾虑远远地超过了相信的重量。
  陆仲希进场以来,并没有真正对她发难,甚至可以说,路演筹备阶段,她几乎像是被刻意地忽略了。可盛江南很清楚,陆仲希不会觉得她不重要的。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这个位置重要,所以陆仲希的那一刀才不会落在会议里,而是会落在更公开也更加无可挽回的地方。
  譬如——路演现场。
  意识到这点,盛江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笑意退去后,她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冷漠的清明。
  路上的上午进行的还算是顺遂,先来的几家机构都算克制,问的问题也中规中矩,陈菽之回答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在这两天魔鬼式的预热和反复彩排下,她已经足够像一个体面的负责人了。
  可盛江南听着,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她那点不安与和焦虑又一次冒了出来,等到上午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站在原地,看着会议室,盛江南的心跳得很快。
  太阳逐渐升起,会议室内的光线很亮,顺着玻璃照进来,将一切都照耀得散发着白边。盛江南低头翻了页笔记,手指也有点发冷。
  而她的不好的预感,在路演的第二天应验了。
  次日下午两点,HCBC的人入场了。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也没有刻意摆出来的高姿态,一共四个人,衣着都很低调,连寒暄都十分简短。
  然而这组人一进来,会议室内的气氛就明显变了。没人刻意提高音量,也没人露出咄咄逼人的样子,可在场的人就是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只因为,HCBC的卓舒清也出现了。
  盛江南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后背轻轻地绷紧,她想起了陈蘅之站在她身侧,裙摆在光影里摇曳的样子。她甚至不需要看卓舒清的神态,只听着那边椅子拉开的声响,心里就已经泛起了细微的不舒服。
  果然,陈蘅之不会是个浪费时间见无用人的人。
  简单的开场后,前面两个问题都还算寻常,无非是增长、扩张以及未来规划,陈菽之回答得中规中矩,甚至比上午还要镇定得多。她坐在主位上,语调温和,神情笃定,倒真的有了几分陈蘅之的模样。
  直到第三个问题。坐在卓舒清身侧的一位翻开了招股书,对着治理框架那页,抬眸发问:“我想要确认一件事,原先的执行董事Hollis 陈蘅之已经退出了这个项目,那现在和颐医疗谁能够做最后的决定?”
  “目前的架构中,谁拥有对海外并购的最终否决权?是这位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陈菽之小姐,还是依然需要通过那个冗长的董事会投票?”她进一步追问。
  这问题问的实在太直接,一点弯都没绕。莫说陈菽之,就是盛江南都没想到对方会上来就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陈菽之脸上的笑维持着,可脊背却已不自觉地挺直,声音也高了几分:“作为目前的项目负责人,我会代表董事会推进管理决策,不会出…”
  “代表?”HCBC的人直接打断了她,她瞥了眼身侧的卓舒清,发现对方并没有制止的意思,继续不留情面地说道,“陈小姐,我们需要的不是口头承诺,我们要知道的是,文件上写得是谁,真正有权决定的人又是谁。因为在塔桥和新约克的投资人眼里,这种模糊的治理结构,本身就是风险。”
  场子在HCBC的问题中冷了下来,陈菽之的脸色还端着,但神情已经有些掩饰不住的僵硬,她想要再开口将话圆回来,可她也清楚,再解释,局面只会更加难看。
  陆仲希坐在她的斜后方,一言不发。
  盛江南看着她的态度,她知道陆仲希在等,等着陈菽之进一步失手。她也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故意让那份尴尬的寂静在会议室内盘选了几秒,直到陆仲希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盛江南才平静地翻开了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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