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她于克洛伊,正如丽诺于她。盛江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自己是了解克洛伊的,至少在工作方面。
  可现在,这份认知被打破了,克洛伊竟然是陈蘅之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感觉不算愉快,身边的人,变成枕边人的手下。某种意义上,像是她的私人领域被陈蘅之悄无声息地碰了一下。没有恶意,也未必是监视,可到底让人不舒服。
  盛江南望着克洛伊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这个节骨眼,并不是和陈蘅之发作的时候。陈启衍那边的局还没有结束,陈蘅之人在北城,身边到处都是陷阱,她已经足够忙碌和烦恼的了,她又怎么会去捣乱呢?至于克洛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陈蘅之看着她,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看着她——这些账,可以等见面以后慢慢算。
  她倒要看看陈蘅之打算如何 shuifu 自己。
  想到这里,盛江南垂下眼,把那点不悦暂时压回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
  工作时间过得很快。
  电话、邮件、会议纪要、条款清单,像一层一层叠上来的潮水,很快将中午那场视频电话留下的余温冲淡。等克洛伊再次敲门进来时,盛江南还在看一份补充文件。
  她已经换下上午那条套裙,改穿了克洛伊替她准备好的长裤。衬衫扣得规整,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上面不再戴熟悉的智能表,转而换成了那枚百达翡丽的机械表。电脑旁边摆着咖啡,文件夹摊开,钢笔压在签字页上。
  若不是沙发边的纸袋里还放着她上午换下来的衣服,一定不会有人知道,在中午的这间办公室里,她和远在大洋彼岸的陈蘅之做了什么。
  克洛伊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她先看了一眼盛江南,又看了一眼桌上反扣的手机。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极轻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最终版。”克洛伊将文件放到她面前,“丽诺说,签完以后发扫描件,原件下午送合规。”
  盛江南拿起签字笔,低头翻看。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快响起,她读得很快,却没有跳过任何一行,窗外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她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在确认内容无误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克洛伊站在一旁,看着她签完,才伸手接过文件,提醒道:“等会儿的会议,丽诺也会列席。”
  盛江南点了点头:“我知道。”
  克洛伊抱着文件出去,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盛江南回到办公室时,太阳已经偏过一角。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照在办公桌边缘,将那一片木纹照得发亮。空调仍旧开得很低,她却觉得太阳穴有些胀。
  她揉了揉眉心,刚一坐下,手机便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是陈蘅之发来的消息:
  「设计团队今天会去罗斯福岛量尺。」
  「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你喜欢哪个方案,就定哪个。」
  盛江南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洁的黑字,指尖悬在手机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罗斯福岛
  这个名字重新从陈蘅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冷气、新约克的阳光、以及面前的咖啡气味好像都被推远了。她仿佛又一次站在那条狭长的岛上,隔着东河看曼哈顿。那里的河面风很大,楼下那间咖啡店的豆子永远口味奇怪,酸得让人皱眉,用陈蘅之的话来说:“难喝!”
  那间公寓远远比不上曼哈顿上东区的高级公寓,不够气派,也不够昂贵,就连位置也十分不方便。楼道安静得有些普通,客厅不算大,厨房也没有陈蘅之习惯的那些完美设备。可在盛江南心里,那里曾经比任何一处豪宅都像家。
  那是她们一起买床、一起装家具、一起在夜里听东河风声的地方。
  是她蠢才让陈蘅之从她们的家里被人抓走,可如今,陈蘅之并没有卖掉那里,只是拆了那的装修,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想到陈蘅之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纵容自己,盛江南就感觉自己的心口软软的。
  盛江南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头回道:「这房子我也有决定权吗?」
  北城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可陈蘅之却还没有睡。她很快地回了消息,只有十分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一直有。”
  盛江南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再回复消息。
  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很轻。打印机在远处响了一下,又很快停住。森特维尤的下午照旧忙碌,所有人都在会议、邮件和文件之间来回奔走,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因为三个字,心口被揉得一塌糊涂。
  陈蘅之这个人,真的很坏。
  她和陈启衍的斗争让人那么担心,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还好;她明明该怨她、恨她,甚至该把她绑在床上狠狠鞭打一顿,问她为什么当年那么蠢,为什么会信陈家的人,为什么会说出罗斯福岛。可陈蘅之没有,她只是在电话里用那种冷淡又危险的语气勾引她;她也不说重新开始,只是把设计团队、量尺时间和决定权,一并交到盛江南手里。
  陈蘅之怎么会这么坏啊。
  本就柔软的心,在此刻更是被一层温热慢慢裹住。那份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顺着手腕、手臂,轻轻熨帖到心口。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屏幕按灭。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可罗斯福岛三个字,已经像一枚很小的钩子,轻轻挂在她心上。
  怎么都摘不下来了。
  她讨厌上班!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去买大乐透。盛江南在心里这样想到。
  ·
  最终,盛江南还是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赶去了罗斯福岛。
  那天纽约依旧很热,办公室楼下的路面还残留着白日里晒出的温度,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路口驶过。盛江南从森特维尤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她没有叫车,转而走去了缆车站。
  缆车越过东河时,风从玻璃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夜河水特有的潮意,黏在人的皮肤上。
  三天里,陈蘅之没有再催过她,她只是每天按时发消息,简短、平静,好似确认装修方案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比起她现在面对的,这的确是十分微不足道的。
  「设计团队今天会整理第二版材料,我确认过了」
  「不急」
  「有空再去。」
  越是这样,盛江南反而越清楚,陈蘅之是在给她时间,让她能够重新走进那间房子。
  缆车落地时,罗斯福岛的夜风迎面扑来。这里比曼哈顿安静很多,街道两侧树影深浓,路灯被树叶遮住一半,光线落在地面上,显得斑驳又柔和。
  盛江南走过那家楼下的咖啡店,门还开着。店里换了新的招牌,也换了新的灯。柜台后面的人不是从前那位永远拉着脸的店员,空气里飘着新鲜咖啡豆的香气,和记忆里那种焦苦、酸涩完全不同。
  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杯冰拿铁。喝第一口的时候,她怔了怔。
  竟然不难喝了。
  想到陈蘅之若是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很轻地挑一下眉,再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总算有点长进”,盛江南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她转身走进公寓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盛江南才真正明白,陈蘅之所说的“拆了”是什么意思。
  整座房子,已经被完全拆成了毛坯的状态,完全看不出过去的痕迹。当年她们一起挑的家具、她精心买回来却被陈蘅之嫌弃“很丑”的摆件、那张专门让人从意大利定做的沙发、靠窗的落地灯、客厅角落里曾经堆满书和文件的小桌,全都不见了。
  承重墙裸露出灰色的混凝土肌理,地砖被全部掀开,几张巨大的、带着尺码标注的设计蓝图被用强力胶带平整地贴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施工团队留下的临时照明灯亮着,白色光线落在裸露的墙面上,显得十分安静。
  盛江南站在玄关处,许久没有往里走。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可真正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她心底反而很平静。
  除旧才能迎新。
  她和陈蘅之一定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的。
  走到客厅外的落地窗边,盛江南侧过身,安静地看着窗外对岸中城斑驳的霓虹与静静流淌的东河。
  过了好一会,她重新走到地上的蓝图前,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三套方案被依次摊开,从冷淡极简的现代风格,到更柔和的胡桃木暖色调,再到带着浓郁北美居住感的乡村风。每张图纸右下角,都有陈蘅之亲手写下的签名。
  Hollis Chen.
  这都是得到陈蘅之允准的方案们,陈蘅之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想到这,盛江南淡淡地笑了下。她没有盲目地去决定,反而站起身,端着咖啡,沿着空荡的房子慢慢看过去。
  客厅的窗要换成更好的隔音玻璃;冬天东河风大,窗缝不能漏风。
  卧室可以不用太复杂,但床要舒服。陈蘅之那种嘴上说什么都行、其实挑剔到不行的人,如果床垫不合适,半夜一定会醒。
  浴室地面不能太滑。陈蘅之阴雨天腿疼,洗完澡出来时,脚下如果有一点水渍,都会让人不安心。
  窗边可以留一个宽一点的卧榻,她可以在那边看文件,陈蘅之腿疼的时候也能把左腿搭高一点。
  盛江南越看,心里那个模糊的家的形状便越清楚。
  她走到玄关处时,视线忽然停住。玄关处新装上了一个高档智能施工锁箱,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施工箱是专供高档公寓硬装期间使用的,上面带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电子显示屏。
  施工团队的人在离开前,在便签纸上留了一行潦草的英文备注:今天下午2点15分,锁箱有一次异常输入记录。主密码未输入成功,门未打开。
  下午两点十五分。
  今天是工作日,而下午的两点多,盛江南正坐在森特维尤的大会议室里,和被收购方的人进行讨厌的条款拉锯。而陈蘅之在北城,应该正在和颐总部的高层会议上,试图将陈启衍捶进土里。
  什么人会来在这样的时间点,摸到这间公寓的地址,并且试探性地按下了密码?
  盛江南看着便签纸上那行字,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一贯的敏锐与警惕瞬间回笼,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在长裤口袋里攥紧,静静地看着那块黑色的显示屏。
  陈启衍,一定会对她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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