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他停了一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盛江西的缴费提醒还亮着。
  “更不希望影响您现在最需要处理的事情。”
  盛江南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
  所以,她签了字。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然而陈家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在疗养院附近。
  那天江春萍的状况有些恶化,盛江西的生命体征也不太平稳。盛江南一整晚没有睡,早上从医院赶去疗养院,又从疗养院出来接到 JPM 的电话。
  申城冬天的雨下得没完没了,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她站在疗养院门口的屋檐下,一边听着上司说模型需要重新跑一版,一边看着疗养院发来的费用明细。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砸在她鞋尖前方的积水里,一滴又一滴。
  那个自称是陈蘅之管家的人,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离她不远不近。伞面很大,黑色伞骨笔直,雨水顺着边缘滑落,他的皮鞋却依旧干净,裤脚也没有半点狼狈。
  “盛小姐。”他走到盛江南的身边,微微欠身,“陈小姐希望后续事项尽快完成。”
  盛江南看着他,心底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她反问:“什么后续的事情?她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要一遍遍派不同的人过来?!”
  “抱歉盛小姐。”管家没有回避盛江南的怒火,他的语气依旧平静,“陈小姐目前并不方便亲自处理。”
  不方便,又是不方便。是不方便,还是不愿意?是不方便见她,还是根本不愿意为了她浪费时间?
  冬雨裹挟着冷风,吹得盛江南浑身发冷。她抬手拢了下外套,声音也跟着冷下去:“要处理什么?”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礼貌地邀请她上车:“外面不方便谈。”
  盛江南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们找到了这里。医院、疗养院、公司、住处,他们都能找到。
  她不上车,也不过是把这场折磨拖到下一个地方。
  于是她还是跟着他走了。
  车子驶到疗养院附近一间安静的茶室。茶室里燃着淡淡的香,木质屏风将外面的雨声隔得很远,茶水温热,灯光柔和,像一个专门为体面谈判准备好的地方。
  可盛江南只觉得恶心。
  她坐下后,管家将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语气依旧恭谨:“我等是受大小姐嘱托前来。您是否需要查看授权视频?”
  又是视频?没完没了的授权视频。
  盛江南烦躁地闭了闭眼,摇头:“不用。直接说。”
  管家没有坚持,他拆开文件袋,将里面的清单推到盛江南面前:“有几项私人财物需要确认。”
  盛江南打开文件,看到了清单。塔桥公寓、新约克公寓备用钥匙、珠宝保管凭证、王冠、古董项链、腕表等一系列陈蘅之送给她的东西。
  她还记得那顶王冠,是陈蘅之在她成年那天,送给她,告诉她可以自行处置;腕表是陈蘅之在她拿到哥大 offer 后送给她庆祝的贺礼;还有那条古董项链。那是她第一次参与一个并购项目后,陈蘅之神神秘秘地让人送来的。盒子打开时,她几乎愣住。陈蘅之却只是在电话那头轻声笑,说,我猜你会喜欢。
  曾经的陈蘅之给了她一切,而现在,她要将这一切都收回去了。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盛江南笑了笑,问道:“这是她让你们收回去的吗?”
  管家礼貌地微笑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回答。既然能列得这么清楚,既然能找到她,既然能说出这些物品的来历,又怎么可能没有陈蘅之的授意?
  盛江南慢慢地笑了起来,笑意有些冷淡,甚至有些狼狈:“抱歉,她之前送给我的一些珠宝,包括王冠和腕表,我缺钱给卖掉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打欠款协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几乎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一层一层剥开。
  她缺钱,所以卖掉了陈蘅之送她的东西。
  这句话多难听啊,就好像她本就那种贪婪、狼狈,可以被钱打发的女人。
  管家的神色仍旧很平静,连半分惊讶都没有。他起身,表示需要请示一下。电话接通的瞬间,盛江南听到了听筒那边极轻的一道女声。那声音太短,隔着雨声、茶室的古琴声和管家压低的应答,几乎无法分辨。
  可盛江南还是倏地抬起了头。
  那是陈蘅之吗?她不知道,她甚至希望那不是。
  管家回来后,表示那些不需要打欠条。言下之意很明显,陈蘅之不打算追究了,但其他的东西,必须还回去。
  想到这,盛江南淡道:“她要回送出去的东西,都不愿意自己来吗?”
  管家平静地看着盛江南,回道:“盛小姐,这些本来就不应该继续留在您这里。对您、对大小姐都不合适。”
  是啊,她收了那么大一笔钱,怎么好意思还留着那些东西?她和陈蘅之已经结束了,又凭什么继续拿着那些曾经属于亲密关系的证据?
  盛江南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地将陈蘅之送给她的一切礼物都还了回去,部分没有在手边的东西,她也将银行保险柜的地址与授权告知给了管家。
  每说出一个地点,每确认一项物品,她都觉得心口被剜掉一点,可她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
  管家似乎对她的配合很是满意,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说:“这里需要您签字。”
  盛江南拿起笔,很是果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确认一切解决后,管家似是宽慰地开口:“盛小姐,您已经接受大小姐的借款安排,为了避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争议,资产边界越清楚,对您越好。”
  听着他的语气,盛江南忽然想问,陈蘅之是不是就这样同他说的。是不是陈蘅之坐在某间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冷静地告诉他,把东西收回来,和盛小姐切清楚。是不是她已经厌倦了盛江南这个麻烦,所以连最后一点东西,都要通过别人来清点干净?
  可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用。对于大家族的人来说,做好利益切割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何况还涉及了那么大一部分的财产。
  她那时候以为终于结束了,她连最后一点可以用来证明陈蘅之爱过她的痕迹,都亲手交了出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还有第三次。
  这次盛江西在夜里又进了一次抢救室,盛江南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医生说小西的状况不太好,需要立刻确认下一步治疗方案,后续可能涉及 ICU 延长、进口药申请,以及几项必须尽快补齐的费用。那些话说得很专业,也很克制,可落在盛江南耳朵里,翻来覆去都像是在问她同一个问题——你还有多少钱?你还能撑多久?你真的还要继续救她吗?
  她当然要救,那是她唯一的妹妹。
  JPM 的邮件还在不断跳出来,新约克那边的同事问她什么时候能回电话,医院的叫号器又在远处一遍遍喊着名字。缴费窗口的队伍很长,走廊里有小孩在哭,有家属低声争吵,护士推着治疗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单调而尖锐的声响。
  所有声音都像一张网,越收越紧,将盛江南整个人勒得透不过气。
  那个自称管家的人,就是在这时候又一次出现的。他看见了盛江南手上的缴费单,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去,甚至没有显得冒犯。他只是看了一眼金额,便转身吩咐身后的年轻助理:“先替盛小姐处理。”
  年轻助理立刻接过单子,往缴费窗口走去。
  盛江南站在原地,疲惫到连拒绝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盛小姐,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管家微微欠身,语气仍旧体面。
  盛江南第二次见到同样的人,还是在如此疲倦的状态下,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痕,手指因为连续奔走和寒冷微微发抖。她看着他,声音冷淡:“我现在没空和你出去谈。”
  “我明白。”管家态度体贴得近乎无懈可击,“所以先让我的助理替您处理手上的事情,可以吗?我今天要说的事情,涉及您和大小姐的安全,也和您之前持有的部分私人财物相关。我们不会占用您太久时间,只希望您能够配合确认几项内容。”
  盛江南看着年轻助理排到缴费窗口前,又听见“大小姐的安全”几个字,指尖慢慢收紧。
  她怨陈蘅之,恨陈蘅之,恨她冷漠,恨她不露面,恨她派这些人一次又一次来收回那些曾经属于她们的东西。可比起这些,显然陈蘅之的安全要更加重要。
  管家看出了她的动摇,声音放得更低:“盛小姐,我们理解您现在很忙,所以才尽量把流程压缩到今晚完成。您只需要协助确认几项内容,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什么内容?”盛江南问。
  管家看着她,语气平静:“大小姐在新约克是否还有部分私人物品,存放在非公开地址。”
  盛江南的心口猛地一沉。
  年轻助理已经替她缴完费回来,将单据交还给她。缴费单上盖着医院红色的章,边缘还有一点窗口递出时蹭上的湿痕。盛江南握着那张单子,指尖发冷,她摇头:“我不知道。”
  管家没有逼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恶意,没有威胁,甚至仔细看去只剩职业化的耐心。他似乎笃定了盛江南知道,也笃定她最后一定会说。
  “盛小姐,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大小姐那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若有任何未完成归集的私人物品、文件或旧物遗留在外,后续都有可能成为风险。”
  风险,又是风险。
  盛江南几乎想笑。
  陈蘅之有什么风险?她一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能有什么风险?还是说,自己这种已经用钱打发过、礼物清算过、被文件一遍遍按在桌上签字的人,竟然还能成为她的风险?
  盛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医生发过来的消息,要她尽快确认用药方案。她本应该立刻回去,可管家又轻声道:“您应该也不希望大小姐因为这些旧事,再被牵扯进去。”
  “牵扯什么?”盛江南抬眸问。
  管家侧身,示意走廊尽头较为安静的角落:“这里人多口杂,不太方便。五分钟就好。”
  5分钟。
  后来很多很多,盛江南都会反复回想这句话。如果她那一刻没有停下来,没有相信这五分钟,没有因为大小姐的安全而迟疑,小西会不会不会死?
  可人生就是很残忍,它根本不会给你任何回溯的机会,你只能接受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造成的一切后果。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