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盛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底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低落。但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绪所取代,她将电话打给了元赋。
  元赋接到她电话时,似乎十分意外。她应当也是刚刚下班,背景里有车流声和人声,听见盛江南说要请她喝酒,连理由都没有多问,只丢下一句“等我”,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直奔世达律所而来。
  盛江南站在楼下,抬眸望着面前 IFC 的流光。
  玻璃幕墙将港城的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霓虹、车灯、行人的倒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座过分繁华也过分冷漠的迷宫。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楼下,神情有一瞬间的暗淡。
  过了好一会儿,元赋那辆骚包得过分的两座小跑终于停在了路边。
  盛江南没有扭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元赋也没有多问,只扫了她一眼,便重新发动车子,朝她常去的酒吧驶去。
  车子并入中寰夜晚的车流。元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挡位旁,看似漫不经心,可目光却在后视镜里停了两次。
  她是重案组的高级督查,是经办过很多大案要案的人,职业的敏锐度让她哪怕下了班,开着一辆过分招摇的跑车,身边坐着的是旧友,她也不会放松对周遭环境的判断。
  当她第三次看向后视镜时,她的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后方那辆 SUV 距离控制得很好,不近不远,换道时机也干净利落。它没有普通跟车者的笨拙,也没有狗仔那种过分急切的冒进,甚至在她刻意放慢车速时,对方也极自然地跟着调整了节奏。
  太专业了专业到不是普通麻烦。
  元赋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道路状况,已经开始判断前方哪一个路口适合甩尾、哪一条辅路可以临时切出去,甚至连最近的警署和可控路段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正当她准备试探性变道时,身侧的盛江南忽然开口:“是陈蘅之安排给我的人。”
  元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盛江南一眼,眼神里的警惕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凝重。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那辆 SUV 的确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陈蘅之的人?”元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平时低了些,也冷了些,“她开始给你上保全了?一整个编队吗?”
  盛江南靠在座椅里,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影,轻轻“嗯”了一声。
  元赋没有再立刻说话。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声响。
  “能让她用这种规格安排人跟着你,说明她那边不是小事。”元赋顿了顿,目光仍旧盯着前路,“而且对方跟车手法很稳,不是临时找来的保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是她从北城调过来的吗?”
  她偏头看了盛江南一眼,神情正经:“Sybil,你最好告诉我,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江南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流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叹了口气:“你是陈蘅之的表妹,你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车子恰好驶到她们常去的酒吧门口。元赋一脚刹车踩下去,跑车稳稳停在路边,盛江南却因为惯性向前晃了一下。
  “你知道我和 Hollis 的关系了?”元赋猛地转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失控。
  盛江南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解开安全带,淡声道:“我昨天在妇解会看到元辞了。”
  她推开车门,又补了一句:“你和元辞长得很像,你自己不知道吗?”
  “阿辞姐?”元赋表情中流露出几分茫然,“我不知啊。我和阿辞姐不熟悉的,同样,我和Hollis也不熟悉。”
  盛江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那你和谁熟?”
  元赋同样下车,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跟在盛江南身后的保镖团队,她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更冷了些,可开口时,语气仍旧保持着平日的模样。
  “Hollis 同元家这边本来就不是很亲近。阿辞姐长在内地,跟元家也不是很亲。”元赋锁上车,和盛江南一道往酒吧里走,“我熟的,当然是我大姐同我亲姐姐。”
  “谁?”盛江南点了杯威士忌,看向元赋。
  元赋因为要开车,只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她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才道:“元诗,元歌。”
  盛江南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想到自己过去居然真的把元赋当成一个普通的、嘴巴刻薄一点的港城重案组高级督查,盛江南忽然觉得自己天真得有点可笑。她低头,两口喝完杯中的威士忌,酒液带着辛辣的热意一路滑进喉咙,反倒让她的头脑更清醒了一些。
  “Hollis和陈家的矛盾公开化了吗?”元赋低声问。
  盛江南没有回答,她看着元赋,没有提陈蘅之和元辞昨晚一同出现在妇解会的事,只是淡声道:“Hollis 的职位变动,你没有关注吗?她现在已经是和颐的副董事长了。”
  听到这句话,元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她深深地看着盛江南,想到她竟然会突然找自己,忽然道:“你想让我保全Hollis?”
  “她在港城。”盛江南抬手,又点了一杯马天尼,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你是港城的警察。她妈妈是元家人,你也是元家人。无论从哪一层关系看,这件事都很合理。”
  元赋听完,却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侧过脸,看着吧台后方一排排在灯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酒瓶。过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我做不了元家的主,而且Hollis和元家的关系很差。”
  盛江南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为什么会关系差?
  元赋像是看出了盛江南的疑惑。她指尖轻轻转着杯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对元、陈家了解多少,也不知道你对 Hollis 了解多少。但我觉得,你最好把你想象得到的关系恶劣,再想得恶劣一点。”
  “什么意思?”
  元赋深呼吸了一下,她瞥了眼四周,发觉除了那些保镖外,再无他人看着这边,她靠近盛江南低声:“Hollis妈妈是元家四姐妹的亲姑姑,按理说,Hollis该和我们亲近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有一瞬很淡的讥诮:“但事实上,Hollis一直不愿和元家接触。”
  “元家做了什么?”盛江南沉声问。
  陈蘅之并不是冷心冷肺的人,她的母亲在她12岁的时候就离世,她的父亲对她也并不好,她没有道理不去亲近母亲这边的亲戚。一定是元家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元赋眸中闪烁,缓了片刻才低声:“我也是听大伯讲才知道。”
  “Hollis 的父亲,杀了她妈妈。”
  酒吧里分明还响着低缓的音乐,远处也有人在说笑,可这一瞬间,盛江南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当年 Hollis 手上有证据。她在台屿报了警。”元赋顿了顿,“但是,被我爷爷带人压下来了。”
  盛江南怔在原地。她手里的杯子冰冷,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缓慢地滑下去,可她竟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怎么会这样?
  “对于元家来说,权力、利益还有家族的面子高于一切,大姑姑已经去世,那不如为活着的人争取更多。”元赋抬起杯子,喝了口没有酒精的饮料,神情冷漠得像是说其他人的事情。
  “所以你问我,能不能代表元家保她,我直接告诉你:我不能。”元赋看着盛江南,语气清醒而冷酷,“我不掺和元家的事,也没兴趣替他们赎罪。至于 Hollis,她应该也不需要元家现在才来的关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盛江南,落在不远处那几个始终保持警戒的保镖身上。
  “不过。”元赋的声音低了些,“如果只是港城范围内,有人想在我眼皮底下动她,那就是另一回事。”
  盛江南抬眸看向她。
  元赋没有笑,眼神里终于显出锐利:“我是港城警察,我的确有义务去维护公民的人身安全。”


第117章 疲惫的资本家14.0
  117.
  元赋的保证,盛江南并不相信。
  倒不是她对元赋本人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她知道元赋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警察,也是个很有能力的警察。
  只是陈启衍这个人,已经彻底地超过了盛江南想象。
  她一直都知道陈家那样庞大的产业,陈蘅之身处其中绝对不会安坐高位。甚至在上大学时,她尚且对陈家还没有那么多了解的时候,她就在和陈蘅之的相处过程中,隐约猜到陈家的“继承之战”绝对比电视剧还要抓马。
  可不管她怎样设想,那始终也还停留在财经、社会频道。
  谁能想到,元赋不过几句话,就揭露出早在很多很多年前,陈启衍就已经将陈家内部的龃龉推到了法制频道。
  陈蘅之的母亲是港城元家人,都能死在陈启衍的手里,而元家这些年竟然从未深究。那如今陈蘅之与陈启衍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元家又会怎么选择?
  从元赋的话语中,盛江南清楚,元家只会站在胜利方那边。
  不管那边是陈启衍还是陈蘅之。
  想到陈蘅之和元辞的见面,想到元赋讥诮的神情,再想到陈蘅之云淡风轻却在自己周遭安排了10个保镖,盛江南心乱如麻。
  她很清楚,陈蘅之的事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能够做好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陈蘅之的把柄。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不应该去给陈蘅之捣乱。
  然而,她的思绪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没办法不去想,没办法忽略掉这一切。港城的夜色在车窗外,霓虹映照在她冷淡的脸上,坐在回程的Uber后座上,只感觉浑身冰凉。
  寄希望于港城的警察吗?
  那她还不如直接带陈蘅之回内地。至少到了内地,陈启衍再肆无忌惮,也要顾忌当地的法规;元家的手伸不过去,也就不会再有所谓“元家压下去”的余地。
  靠在座椅上,她回首看向后方那辆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SUV,心中的不安像是潮水一样,沿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呼吸好像变得困难了起来。
  盛江南垂下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那些张牙舞爪的悲惨结局越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认输吗?陈蘅之绝对不会认输,到了这个局面,陈启衍也绝对不会放过她。陈蘅之只能赢,必须赢。
  可她有陈启衍下作吗?她会踩过界吗?她会不会输给没有人性的陈启衍?如果她输了,她会死吗?如果陈蘅之死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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