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盛江南脚下微微一顿,她不是生物医学类出身,但是也算是有些相关背景,对姚令说的话完全能够理解。她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比较像是髌骨粉碎性骨折后的创伤后骨关节炎,加上一部分神经性病理疼痛是吗?”
  “是。”姚令言简意赅。
  “所以,她会在刮风下雨的天气腿痛是吗?”盛江南垂下眼,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是的。”姚令回答得很快,“创伤后关节疼痛本来就容易受天气、温度、湿度变化影响。如果已经合并神经性疼痛成分,那种不适感只会更明显。”
  盛江南垂下眼,视线落在脚下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砖上。
  中寰的人流仍旧从她身边不断穿过去,皮鞋、高跟鞋、运动鞋踏过地面,发出凌乱却有节奏的声响。整个世界都那样明亮、喧闹、忙碌,可她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觉得有康复的可能性吗?”盛江南又问。
  姚令那边许是到了上班时间,她站起身,声音冷酷极了:“Sybil,这种情况不要来问我了。建议就医。”
  说完,她像是觉得信息已经给得足够充分,没有半句废话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盛江南听着耳机里骤然落下来的忙音,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中寰依旧一如往日,繁华、明亮、喧嚣。游客和上班族挤满了整段人行道,玻璃幕墙将早晨的阳光反射得锋利而耀眼。天色这么好,好到每一处阴影都显得无处遁形。
  盛江南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早已经暗了下去,只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低头看着那一片黑,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怎么会这样刺眼,刺眼到连眼睛都有些发涩。
  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开始发闷。
  她总以为四年前的自己被放无薪假,被取消签证,被疗养院赶出来悲惨,可陈蘅之又何尝不是呢?
  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些年,究竟又是怎么过来的?
  死人脸这个工作效率到底是怎么成为陈蘅之的幕僚长的?查个过往至于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盛江南上了世达律所的大楼,来到了森特维尤借用的办公室内。
  进入办公室,刚在外面的私人情绪很自然地就被她压了下去。
  办公楼里的玻璃门,新来的分析师的问候、永远偏低的空调温度,以及会议室里面已经摆好的材料,都在提醒着她,她是Sybil盛。
  和颐医疗的收尾工作如今已经完全交给克洛伊负责,她的全部精力,也已正式投入维氏制药这一单并购里。
  虽然项目尚未真正进入最紧张的时候,但前期的准备、买方名单的梳理、管理层口径的打磨、各方资料的校核与同步,本身就已经足够占据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无良的资本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人永远没有真正喘息的余地!
  中午的时候,丽诺专程过来了一趟。她站在会议室门口,低头翻完盛江南手里的节奏安排,忽然淡声开口:“下午我和维氏那边有个应酬,你也去。”
  这并不是特例,盛江南看了眼身上无功无过的西装,抬眸问:“什么场合?”
  “妇解会。”丽诺看了她一眼,唇边带出一点很淡的笑,“维氏大股东那边我来处理,你主要把周易应付好就行。她的网球打得不错,你注意一点,不要放水放得太明显。”
  这种场合,本质上仍旧是工作。对乙方来说,球场和会议室并没有根本区别。前者考验的是分寸、眼色与姿态,后者考验的是逻辑、效率与执行。可有时候,球场上的成效,远比在会议室里面呆一天要来得快。
  盛江南的网球打得极好,这在港城金融圈里不算秘密。偏偏维氏这边的两位都不爱高尔夫,于是,这场网球应酬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最近的状态不错。”丽诺收起了文件,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说道。
  盛江南抿唇笑了下,语气自然极了:“快发季度奖金了。账户余额的增长,让我的工作动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盛江南从来不掩她对金钱的渴望,这是丽诺从面试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不过想来也是,要不是为了钱,谁要汲汲营营在这个行当深耕呢。
  丽诺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可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又淡了下来:“这个项目结束后,你该回新约克了。”
  盛江南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突然。森特维尤和GS、JPM这种巨型投行不同,它在亚太地区的布局一向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保守。港城、新加坡于它而言,更像一处战术性的落点,而非真正的业务腹地。她这两年虽然做了几个亚太项目,可从根本上说,她仍旧只是阶段性派驻。
  和颐医疗与维氏制药,几乎已经给了她在港城足足一年的停留。可这一年过去以后,她终究还是要回去。
  回到新约克。
  回到那个资源更多、平台更大、也更符合她职业上升路径的地方。
  丽诺看出了她那一瞬的停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新约克到底比这里资源多。”
  盛江南当然知道,她比谁都知道。
  新约克意味着更大的盘子、更好的买方、更成熟的交易环境,也意味着她向上走时最需要的那一层资源和话语权。
  可港城呢?
  虽然一开始她的确不喜欢这个地方,更多的时间来到港城也不过是看看露希娅、看看妈妈就再次离开。但这次因为和颐医疗的项目,她在这里和陈蘅之重逢了。
  港城的陈蘅之和过往记忆中的塔桥与新约克的她,都不一样。
  她不知道如果离开这里,她和陈蘅之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否又会重蹈覆辙?还是真的就在人群中走散。
  哪怕心理情绪翻覆,但盛江南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把更多情绪放到脸上。
  从丽诺那里出来以后,她去了茶水间接水。
  玻璃幕墙外,是熟悉到刺眼的夏日白昼。高楼林立,车流沿着道路笔直地向前,像一条被人为驯服的河。她低头喝水时,恰好看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路总。”盛江南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笑意。
  路嘉欣显然也有些意外于在这里碰见她,但很快便想起森特维尤如今借用了世达律所的办公室,神情也就了然了。她抬腕看了眼时间,主动道:“一起吃个午餐?”
  盛江南没有拒绝,两人一道下了楼。
  吃饭的地方是路嘉欣选的,一家很寻常的茶餐厅。冷气开得很足,玻璃橱窗里挂着今日套餐,店里有人在低声说话,也有人低头匆匆吃饭,一切都带着港城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烟火气。
  她们点了餐,边吃边聊。说的自然还是项目、客户与近来的动静。直到某一刻,路嘉欣忽然微微皱起眉,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盛江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当然有感觉。
  那种感觉,从她今天早晨出门开始,就已经存在了。电梯原本挤得她几乎想改走楼梯,却偏偏好巧不巧,在她那层下去了好几个人,刚好空出她能忍受的站位;走进地铁站时,她的视线边缘总有几个不远不近的身影;此刻她与路嘉欣坐在茶餐厅里,余光一扫,也能看见有人不动声色地落座在不远处。
  陈家的内斗到了一定的程度,陈蘅之谨慎的个性自然会派人过来,并且陈蘅之也自然地承认过了,这是她完全能够接受的事情。但路嘉欣并不知道。
  她轻轻用指节敲了下杯壁,冰水沿着玻璃内侧滑落,凝成一线透明的痕迹。片刻后,她唇角淡淡勾了一下,语气平静:“是Hollis的人。”
  反正路嘉欣知道她和陈蘅之的事情,她也知道对方和陆仲希的事情,到这个程度,再遮掩反倒显得没意思。
  路嘉欣闻言,眉梢轻轻一扬,笑了下:“Sybil看起来适应得很好。”
  应该适应吗?其实不应该,毕竟被人看着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行为。但想到这些人是陈蘅之专门派过来的,盛江南心里那点不自在,反倒被一种更奇异、更隐秘的安稳悄悄压了下去。
  陈蘅之在乎她,所以才会派人来保护她。
  而盛江南喜欢陈蘅之在乎她。
  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下午的时候,盛江南与丽诺到了妇解会,她换上了久违的运动装,一改在办公室时的规整与谨慎,整个人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
  眼前仍是熟悉的草地、球场与低矮而优雅的建筑,空气里有修剪整齐的草叶味道,也有俱乐部一贯淡淡的香氛与酒气。
  天光落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
  盛江南活动了一下肩颈,陪着周易打了两局球。对方的水平确实不错,球风干净、果断,也很聪明,不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来走个过场。
  盛江南甚至没有怎么放水,而是很认真地找了几次角度,才让自己输得自然又尽兴。
  周易显然对她的观感还不错,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甚至主动聊起了齐简臻,说盛江南还在JPM的时候,就从齐简臻那里听说过她,说她是个认真、能力有很好的人。
  盛江南一边应付着,一边从侍应那里接过一杯冰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天色便在这一刻暗了下来的
  球场边缘的灯一盏盏亮起,白色的光落在草地、球网和人群身上,将暮色推得更远,也把身边所有人的影子映得更清晰。
  周易正在和丽诺说点什么,可不知为何,盛江南忽然有一瞬间的走神。
  她原本只是极轻地抬了下眼,但视线越过草坪、灯光与来来往往的人影后,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远处,陈蘅之正站在一个漂亮的女人身边。她同样穿着浅色的运动服,肩线利落,长发被风轻轻吹起一点,整个人在灯下显得干净、从容,又带着她惯有的、不太好接近的冷淡气息。
  许是盛江南的目光过于明显,在捕捉到她目光的下一秒,陈蘅之转过了头。
  隔着球场、灯光、维氏的人,以及傍晚这层将暗未暗的天色,她们就这样遥遥地对上了视线。
  周易后来说了什么,盛江南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灯光落在陈蘅之肩头,也看见她那张向来平静、从容,甚至称得上淡漠的脸,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了极轻微的变化。
  陈蘅之好像对于能够在这里看到盛江南而感到高兴。
  就在盛江南思考的时候,她看到陈蘅之朝着她走了过来。
  盛江南手里还握着球拍,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傍晚的风有些凉,吹过裸露在外的手臂时,带来一阵极轻的战栗。可她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定在了原地,只能静静看着陈蘅之一点一点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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