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前夫(玄幻灵异)——焉知之

分类:2026

作者:焉知之
更新:2026-08-24 18:32:13

  还是那人。
  阿相寻着声音而去,只见层叠的红纱后是一处温泉池,水汽氤氲间,是男子裸露的后背和披散的墨发。
  “阿相。”
  男人转身朝他伸出手来。
  阿相闻言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可眨眼间,男人长臂一伸将他揽住,身体一轻,再是哗啦的水声,阿相只觉有什么将身体包裹。
  “不,不……”
  一阵疼痛传来,阿相挣扎着睁开眼,看到漆黑的夜时松了口气,不多时又被小腿处的疼意拉回思绪。
  “嘶。”
  阿相直起身,屈着腿,小心揉按痛处,却总不见好。
  “吱呀”
  随开门声一道来的,是只披了一件外衫的满朔。
  阿相忘记问满朔怎么来了,只瞧着满朔堪称熟练地燃了油灯,又坐在床沿,恰到好处停下,问:“腿疼?”
  阿相愣了一下,点点头。
  “得罪了。”
  是满朔护住阿相右腿,轻卷起裤腿,手指变换位置:“这里?还是这里?”
  阿相几度想缩回来,皆被满朔按住。
  阿相索性不动了。
  满朔的手很热,力道正好,就低着头,认真地为他按腿。
  灯火忽明忽暗,映照在满朔侧脸上。
  困意袭来,阿相眯了眯眼。
  其实腿已经不怎么疼了,可满朔仍在不轻不重按着,像是知道他所想,满朔停下动作,放下裤腿后又扶他躺下。
  阿相终是问出口:“你还没睡吗?”
  否则怎么会注意到他屋里的动静。
  满朔却不急不忙还给阿相掖好被角:
  “睡下了,不过是睡得浅,你好生休息,我先去了,有事唤我的名。”
  甫一转过身去,满朔却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才不是。

第 2 章
  满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受了伤,失了忆,还,多了一位道侣。
  “好友”芙落与疾梁两位仙君说,他和他的道侣是仙界的表率,他二人整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满朔摸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有平稳的心跳。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口发闷,空缺一块,他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宝一般。
  芙落听闻他的症状,一拍胸脯,笑嘻嘻和他解释:
  “你忘了阮相仙君,这心脏,可不得少了大半?”
  阮相。
  满朔知道,他的道侣唤作“阮相”。
  “阮、相。”
  低眉沉吟间,一旁的疾梁上前拍开芙落,无奈低咳一声,说的却是:
  “你失忆了。”
  “你与阮相仙君一道离开那日我就该跟着你们的。哪里想到你确实全须全尾回来了,可这脑子就……”
  “阮相仙君的下落我们已经托人留意了,倒是你,”疾梁手腕一转,折扇铺开,轻轻扇打着好不悠哉,“满朔,最熟悉阮相的是你,可你现在的状况不宜动用法术。”
  “可不是,”芙落煞有介事接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休息,寻找阮相仙君的活……不是,等等。”
  满朔:“?”
  芙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叉腰痛批:“失踪的可是阮相仙君啊!满朔,你竟然半点也不慌张?!以往你家阮相仙君离开你几息,你都恨不得做人家腿上的挂件,一刻也不分离的!”
  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钻进耳中。
  满朔:“……”
  满朔微微后仰,这动作更是刺激到芙落。
  芙落甩手就变出几幅丹青,唯恐满朔看不清,只连连放大数倍,眯眸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满朔,你看,画上的人是谁?”
  满朔架不住芙落的执着,依言看去。
  画上的人白衣广袖,玉冠束发,眉目清俊如远山,或坐或倚或躺,或一双眼望着画外的人。
  可那眼神总带着不近生人的冷意。
  满朔下意识想到,这人若唇角再弯一些,笑起来应是挺好看的吧?
  可那终归只是几张画。
  那是别人口中所说他与“阮相”的故事。
  满朔还是摇了摇头。
  而今轮到疾梁与芙落愣住,二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所以,你真忘记了阮相仙君?”
  满朔点头:“是这样。”
  后来疾梁与芙落是何时离开的满朔无心去管,寝殿内只余他一人时,满朔闭眼躺在榻上,脑中是多出来的芙落等带给他的声音与画面。
  他是谁?他是满朔?
  他和阮相仙君去了何处才会致使他二人分离,又让他失去了记忆?
  阮相仙君,他名义上的道侣呢?可还安好?是否在世界某处,又或者已经遭遇不幸?
  哦,疾梁说过,长香殿里的结香树还未枯败,那其中主人的性命应暂时无忧。
  而阮相若不在仙界,又会在哪里?
  等等,结香?
  满朔撑额起身,来到门外时果然瞧见了院中那棵花枝盈树的结香。
  他这承月殿里也有?
  恩爱非常?
  满朔仔细品味这几个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处,他失忆了,他须尽快寻回他的道侣,否则,来日想起时他会后悔。
  结香似感受到主人心境,花枝摇曳,送来浓郁的香。
  满朔蓦地笑开。
  仙生漫长,无波无澜。
  不想突然多了一位道侣。
  满朔再抚上心口,可是那里的闷滞已经散去,没有痛,没有苦,没有煎熬。
  为何必须要他亲自去找?
  他当真非阮相不可么?
  等,不行么?
  等到阮相自己回来、自己出现,等到他“想要”时再去寻。
  这夜,满朔却入梦了。
  梦里有人叫他。
  满朔想应,张口却不知当说什么。
  等他再听,那声音已经变得微弱,轻极了。
  可那一声一声的呼唤像是成了习惯,直缠着他。
  满朔醒来时只道可笑。
  白日里有人告诉他,他心上人不在了,夜里,他就梦到了一个人。
  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可接下来的几夜,那人总在满朔梦里出现。
  初始,满朔只能听闻那人的声音,听到那人口中的“阿朔”。
  渐渐地,满朔能够“看见”那人。
  看到他们情意浓烈,看到那人一次次向自己奔来,看到自己怜惜地滑跪在地只为稳稳接住那人,看到自己与之执手立于结香树前……
  满朔看不清,却像早知道了一般。
  满朔总是觉得,那人的脸上是清浅的笑意,那人的眸子里是万千星河,只一眼,就能让自己溺毙其中。
  况且,只是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满朔也觉得心中缺的一块被什么填满了,满满涨涨,快要溢出来了。
  每每脱离睡梦,心脏总跳得很快。
  画像上的人那么冷,梦里的人却是暖的,满朔不禁笑自己的荒诞,这二人怎会是同一个?
  不像。
  分明一点也不像。
  随着梦中与那人的一点一滴尤在眼前,满朔竟会开始贪恋梦里的暖意,不忍醒来。
  而美梦幻灭时,那消失已久的空落感又要将他的整颗心脏占满。
  满朔心生了不舍。
  离别仙界那日,疾梁与芙落仙君前来相送。
  满朔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只当自己“想通了”,当自己心智恢复了,终是要找寻阮相的下落。
  可不是的。
  让满朔不得不离开的是梦中那人。
  他的笑,他的嗔,他的喜怒哀惧,他的一切。
  满朔只是从心而为,去追寻真正想要的归处。
  仙界寻不到那人的气息,那他便下界去找,总会找到的,满朔想。
  实则,满朔好似也找到了。
  人界的每一日于满朔而言意义可谓一般,直到,他那日兴致骤起,循着那似有若无的香气来到一处密林。
  那气息……是仙族。
  一时不防,满朔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手臂碰到什么被斜斜划了一条口子。
  有些疼。
  但满朔顾不得疼,因为他当下更想做的,是找到那个仙族。
  林中时有鸟儿的叫声。
  当四野忽然变得寂静,当另一道脚步声逐渐清晰,满朔越过横斜的枝干草木,瞧见了一位小郎君。
  那一刻,满朔想了念了很久的人好像有了面容。
  有一些奇怪。
  而满朔须臾漠视了这份怪异。
  满朔再移不开眼。
  小郎君脾气似乎有点凶。
  满朔却觉得小郎君很是可爱,如果小郎君笑起来应当也很好看。
  小郎君对他不设防。
  满朔既因此感到欢喜顷刻又尝到了莫名其妙的酸涩。
  走近小郎君,满朔才留意到他身上的特殊之处。
  原来,小郎君身怀有孕,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短暂的惊诧过后,是不甘心。
  满朔不甘心。
  满朔虽觉得这世间缘分奇妙、阿相与画像里的阮相是有一二相似,又像梦里的人,但终究也只是有几分像罢了。
  一者是天上的仙君,一者是怀着孩子的采药人,面前之人单体质便不可能是阮相。
  当小郎君作势要走,满朔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是,他不知小郎君究竟是谁,不知自己算什么。
  但满朔就是舍不得离开他。
  满朔不想走。
  不是因为他是谁。
  是因为他是他,只是他。
  当看到小郎君乃是一人居住时,满朔心神稍稳。
  小郎君闭口不提往事,满朔自也不会主动问。
  可再看小郎君就着几间小屋、以采药为生,甚至唯一相伴的还是那两只母鸡时,满朔不淡定了。
  而小郎君身体本就不便,更要独自一人照顾自己与腹中孩儿。
  就连打水洗衣做饭劈柴等脏活累活都无人分担。
  满朔:小郎君恐怕是所遇非人。
  可小郎君竟毫无怨言,甚至还能扯出笑颜。
  满朔:!
  再几日,满朔发现,小郎君的处境好似比他想的要更糟些。
  小郎君不知忍受了多少流言才变成如今这波澜不惊的模样。
  满朔心脏揪紧了一般的疼。
  为何不离开?
  为何不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为何不……
  恍若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满朔意识到,小郎君一人孤苦无依,虽是仙族,可灵力要用以养护胎儿,月份渐足,哪里还能够让他有余力应对其他意外?
  满朔想来,归根结底是小郎君的夫君无为,不配为人夫,竟放任他们不管。
  莫不是贪图享乐,而后厌弃了小郎君、独自逃跑了?
  满朔愈想愈气,待他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立于阿相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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