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一开始被抱上抱下时陆离还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很习惯了,抬手搂上他的脖子,被稳当当安置在轮椅上。聂闻一开始想买个好的电动的,陆离非拦着不让,说他现在也是个无业游民了,得省着点花,最后只选了个基础款,被聂闻亲手加了腰靠和颈托,免得陆离腰椎受累。
  他靠在轮椅上微微偏着头,被一张羽绒薄毯裹了个严严实实,从毯子下伸出一根手指聂闻手心勾了勾。
  聂闻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双手扶上轮椅,推着他往后山走。
  后山的路没有大规模的开发修缮,路并不好走,轮椅碾过坑洼的土路一颠一簸。那条右腿被搁在踏板上,一直使不上什么力,只像个摆设一般。但陆离不敢露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他知道聂闻整夜整夜摸着自己的腿睡不着觉,直到天亮才闭上眼。
  其实他已经足够满足了,可以自由的呼吸,自由的生活,即使以后都站不起来也没什么。更何况还有聂闻在,他想去哪都有人陪着。
  想到这里,聂闻的声音又适时响起。
  “到了。”
  陆离抬起头。这里的视野开阔很多,一整片松树林裹上毛茸茸的霜白,平日里嶙峋的枝桠忽然变得柔软又可爱。他不自觉张大嘴巴,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聂闻把他往一丛松树推得更近了点,细小透明的冰晶挂在针叶上,在日光下折射出极细的虹彩。
  “好漂亮,像我的尾巴。”他仰起头看聂闻,“要是你能看到我的尾巴就好了,它也会反光,可漂亮了。”
  聂闻笑着在轮椅旁蹲下:“我能想象到,你怎么好看,你的尾巴也一定很漂亮。”
  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同一片雾凇上。冰晶从枝头垂挂下来,有些已经融了一小块,水珠悬在末端,颤巍巍滴在枯叶上。
  陆离伸出手,想去接一滴。指尖还没有够到,聂闻先替他接住了,转手把那滴冰凉的水珠放在他的手心里。
  “……你真是。”陆离对他的掌控欲已经无话可说,笑着把那滴水在掌心摊开来。
  “上次只有一串,现在整片山坡都是你的了。”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陆离体力很快消耗殆尽,胸口的起伏已经有些艰难。他还不想走,聂闻哄着人说晚上给他做鱼汤,才把人带上了车。
  推着人进了小区,行至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口,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聂闻一怔,不自觉握紧了轮椅握柄。陆离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去吧,我先回去,在家等你。”
  细瘦的胳膊划着轮子,陆离推得有些吃力,和那个人影擦肩而过,消失在电梯间。
  聂闻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那人。
  “老师。”
  林慎轻抿嘴角,朝外偏头:“去坐坐?”
  来到小区门口的茶楼,林慎点了一壶祁门。师徒二人对坐在茶桌旁。
  林慎先开口:“他的腿……”
  “神经和肌肉都有损伤,暂时只能坐轮椅。”聂闻垂着眼,“慢慢复健,也许还能站起来,只是想跑想跳,估计是不可能了。”
  “对不起。”
  聂闻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救了他,老师,我感激你一辈子。”
  “如果我早点找到他,可能他也不会……”
  “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理解你,你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了。”他抬起头:“系统怎么样了?”
  “报废了,所有稽查员和噬情种的数据都没了。你们那个朋友真的很厉害。”林慎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想到这么多年奋斗下来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全没了。”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聂闻问。
  “我没什么打算,儿子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等他考完再说。”林慎摆摆手,“我把手上三环的一些纸质资料交给了上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副局被带走调查。听说三环关停后,这些年他还在私下做些研究,想完成当年的计划。”
  红茶被端上来,林慎端起公道杯:“我说不想在系统待了,上面说我和姓周的同时走了,系统无人可用,我举荐了许灼。”
  聂闻点点头:“他只是一时想不通,也许重建系统,他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你们呢?怎么打算?”
  “我还在考虑。”聂闻望向窗外,“我答应他要带他去世界各地转转。但他身体不好,我想先找个地方给他养好了。”他淡淡笑道,“也许去云贵看看,那里气候好,适合休养。只是不知道高原的气压他能不能适应。”
  “他之前那种狩猎方式太伤身体,你得让他改改。”
  “嗯。以后他也不需要出去狩猎了,我可以做他的绑定情绪源。”聂闻接过茶杯,“器官的衰竭不可逆了,但是好好照顾,不至于恶化太快。”
  林慎有些怅然:“那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了?”
  聂闻短暂沉默,随后说道:“不会的,我爸妈还在这儿,你也还在。等他身体稳定了,我就常回来看看你们。”
  话已至此,林慎也没什么要多说的了。他饮毕手中的茶,伸手摸进外套口袋。
  “这是……”聂闻看他拿出一个文件袋。
  “打开看看。”
  他拉开文件袋的拉锁,倒出来一张纸和一张小卡片。
  “户口和身份证?”聂闻很意外。
  “给他的。已经在公安那边备案了,合法。”林慎解释道,“我那天听你叫他陆离,对吧?”
  聂闻捏着那张小卡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在档案里找到的他的生日。这么多年我也没什么能替他做的,这算做我的一点补偿吧。”
  “谢谢你,老师。真的很谢谢你。”
  林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去哪都方便了,等你们安顿好了,记得给我发个位置。等我儿子考完,我带他去云贵旅游。”
  聂闻也笑:“好,没问题。”
  “行了,不多说了。你回去看看他,说不定他还担心呢,怕我把你给拐跑了。”林慎说着起身。
  告别了老师,聂闻拿着文件袋往公寓走,顺道去市场买了条鲈鱼。陆离说中秋那碗清蒸鲈鱼好吃,他准备自己试试。要是有不会的地方,再打电话问问妈妈。
  这件事没过去多久,便到了年关。往年的年礼都是助理帮忙准备的,今年他已经辞职,又发生这么多事,也没顾得上考虑,还是陆离提醒了,他才想起来。
  “你以前过年送什么?”陆离坐在轮椅上,抱着那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购物平台的年货专栏。
  “茶叶、补品、按摩仪、水果。”
  他没说话,点开一盒手工糕点的图片:“你之前说阿姨喜欢甜的,我猜这种她应该会吃。包装也不花哨,配料表健康。”
  聂闻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盒糕点确实普通,纸盒,红纸封口,上面用毛笔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陆离正认真比较价格和配料表,嘴里还念叨着“太甜了也不好,还是选低糖的”之类的话。
  聂闻伸手越过屏幕,把那盒糕点加入了购物车。
  “再挑点别的。”
  “还有这个,”陆离又翻出一张照片,“山核桃仁,独立小包装。叔叔看电视的时候可以抓一把,不脏手。”
  聂闻也加入购物车,又划了一会儿问:“还要不要买点烟酒?”
  “你爸爸会抽烟吗?”
  “有时候抽一点。”
  “算了,还是别买烟了。对身体不好。”
  聂闻看了他一眼,把购物车里一盒包装精美的白酒和几条烟都删掉了。
  “那就这些?”陆离问。
  “够了。今年跟往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今年我还带你回去。”
  还好陆离坐着轮椅,不然平板肯定要掉到地上去。
  “带带带带我?!”
  “对啊,”聂闻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不想见?”
  “没、没有不想……”陆离揪着腿上的毛毯,“可是我腿还没好,还坐轮椅呢。”
  “我家有电梯,不用爬楼。”
  “可是我是个男的呀。”
  “他们早不指望我能带人回家了,能带个男的回去已经很不错了。”聂闻不甚在意的样子。
  “可、可我不是正常人啊,他们会不会……”
  聂闻笑出声,蹲到轮椅面前:“还好我也不是正常人,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他抓住陆离正蹂躏毛毯的手指,“最主要的是,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说让我带你回去。”
  陆离还很纠结:“我担心他们会不喜欢我。”
  他抬手抽走陆离膝盖上的平板,双手握住轮椅扶手,把人圈在自己面前:“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
  等到了腊月二十九,临出门的清晨,陆离在轮椅上坐了两个多小时,反复摆弄那件新毛衣的领口:“我穿这件行不行?会不会太随便了?你说你妈妈喜欢红色,我本来想买件红的,但穿红色总感觉太扎眼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聂闻把他领口的线头捻掉,“别紧张,就当去普通人家吃顿饭。”
  陆离没理他,又把自己挪到洗手间镜子前面,侧着身检查后脑勺的头发有没有翘起来。
  聂闻靠在门框上看他,嘴角微微翘着。
  陆离从镜子里看到他:“你笑什么?”
  “你紧张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才紧张!”陆离拉过毛线帽扣在头上,“我这叫认真。”
  小区不算新,绿化很好,楼下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年货放在轮椅上被陆离抱住,聂闻推着轮椅,走到单元门口便看见有人在楼下等着。
  “是我妈。”聂闻在身后说。
  陆离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见了真人。距离走近,他自己又不能站起来跑掉,整个人越憋越红,从嗓子眼里唯唯诺诺挤出来三个字:“阿、阿姨好。”
  母亲站在门口,头发看着是刚补过颜色。她几步上前,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但很快合上了嘴,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从陆离怀里把那几盒年货拎起来,走在前面带路。轮椅进防盗门时卡了一下,她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小心台阶,我们家门槛有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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