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擦身而过的瞬间,陆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怕,我来了。”
  聂闻浑身一震,瞳孔倏然紧缩。一阵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力量涌进身体,将他颠来倒去,他毫无抵抗之力,任由那股力量一把抓住他的意识,将他连根拔起。
  世界在眼前碎裂,每一块碎片映照出不同的画面。他看见小小的自己缩在衣柜,咬住袖子问空气“为什么是我”。又看见昨夜月色如水,洒在冷硬的床板上,泪水浸湿整张被子,他却还嫌不够,恨不得能呕出血来。
  聂闻想要喊停,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些画面像翻涌的洪水,灌满他的胸腔,撑得他几乎快要裂开。
  “聂闻,醒醒,聂闻!”
  有人在摇晃着他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太沉了,势不可挡地滑落下去。
  “聂闻!”
  那个声音停顿一会儿,尖锐的刺痛划过聂闻的小臂。他猛地回神,陆离正握着一把小指长的弹簧刀,上面淅淅沥沥往下滴着血。
  “……陆离?怎么回事?嘶——”他艰难地开口,才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小臂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快起来,跟我走!”陆离说着站起身,想要拉他起来。那具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真让他拉动半分。
  聂闻借着陆离的力气跌跌撞撞站起来。周围的人全都瘫软在地,林慎满脸泪水喊着“小芸”,许灼颤抖着嘴唇喃喃道“不是的,骗人的”,周副局仰头笑着笑着也落下泪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聂闻惊愕地望向陆离,后者面上那抹绯色早已褪去,皮肤青白如纸。他在聂闻身上退了一下,又一下:“快走啊!别发呆了!”
  聂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单手揽住陆离便转身朝山林里跑去。陆离身子一软,弹簧刀当啷一声嗑在石头上。
  “聂闻!”许灼在身后大喊。
  “抓住他!”周副局还坐在地上,指着两人冲许灼吼道。许灼咬牙站起来,如同一匹猎豹蹿了出去。聂闻没有回头,牢牢箍住陆离的身体往前跑。
  陆离的脚步越来越拖沓,呼吸变成破碎的呜咽,手指还紧紧攥着聂闻的衣襟。
  “别松手,”聂闻收紧手臂,“抓紧我。”
  两人一头扎进树林,林中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刚刚的冲击还在聂闻身体里来回撞荡,他一时分不清方向,在一棵针叶树下停住脚步。
  “……走左边。”怀里的人突然开口。
  聂闻低头看了他一眼,陆离的眼睫半垂,声音有气无力。他很想问陆离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身后许灼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没时间再犹豫,抓住陆离就往左边树林深处钻了进去。
  脚下的泥土湿滑,落叶层厚得吃不住力。呼吸和风声搅在一起,树枝划过皮肤,聂闻浑身火辣辣的疼,急速的奔跑让他喉间都尝到一丝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只挟着陆离拼命往前。
  “聂闻!站住!”许灼喊道。
  聂闻下意识往后一瞥,许灼的枪口正直勾勾对着自己。那名皮肤黝黑的后生双手紧紧握着枪把,咬住嘴唇,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正汹涌澎湃。
  他深深看了聂闻一眼,握住枪的双手移动方向,眼神变成决绝的恨意。
  聂闻听不清许灼的声音,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隐约拼凑出几个字。
  “是你毁了他。”
  他心里一惊。
  许灼瞄准的目标是陆离。
  “砰——”
  手指扣动扳机,枪口火光一闪,那枚注满神经毒素的子弹破空而出,旋转着穿过树林。
  聂闻来不及思考,将怀里的人往另一侧带,飞身一扑。子弹擦着聂闻的衣角飞过,大众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碎裂,木屑飞溅。他没时间去看,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摔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抱在一起,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草茬割破他的脸,粗粝的石头硌着躯干,树枝抽打着四肢。聂闻什么也顾不上,只一心做一件事,用身体死死护住陆离,把他的头按进自己胸口,双手抱紧他的后脑。
  陆离在他怀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事,”他的声音被翻滚的气流搅碎,“没事……”
  直到肩背撞上坚硬的树根,骨骼“咔嚓”一声,剧痛从身后炸开。
  他最后的意识,是陆离攥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黑暗袭来,他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第77章 我带你走
  持续的钝痛碾压过四肢百骸,他躺在碎石和枯叶之间,半边脸埋在泥土里,呼吸伴着腐败的草木和一丝血腥气,带来尖刃剜过肺腑的剧痛。
  陆离尝试几下,缓缓眨动被汗水浸湿的睫毛。视野先是一片黑暗,逐渐有了隐约的光影。望不见顶的树冠笼罩在眼前,几线光柱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正巧落在他的眼皮上。陆离想要抬手去遮,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记得自己早上醒来,和林慎一起来了管制所。他使用能力,让在场所有人陷入幻境。然后他和聂闻一起逃进树林,聂闻为了给他挡枪,两人一起跌落了山坡。
  聂闻……
  陆离猛然回神,顾不得检查自己哪里受伤,抬起脑袋四处张望,终于在一棵粗壮树根下看到聂闻。他侧趴在树根旁,双眼紧闭,身上裹满泥土和碎叶,露出的皮肤上都是细小的血痕。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那把尖刃猛地扎深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
  “聂闻!”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右手撑地,腕骨一软,整个人又栽了回去。下巴磕在地上,磕出一嘴的铁锈味。他喘了两口气,换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挪。碎石硌进膝盖,枯枝划破手掌,他伸出手,触到聂闻的手腕。
  他颤抖着把手指按上腕侧,等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到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
  还在跳。
  陆离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额头抵上聂闻的肩窝。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打在聂闻的皮肤上。
  “聂闻,你醒醒,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风穿过松林,把陆离的声音吹散。
  不知道系统的人是不是还在搜寻,加上聂闻的状态,这里绝对不能久待。
  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睛,撑起上半身,咬牙跪了起来。
  “你等着,我带你走。”
  他扶住一旁的树根,双腿打着软,几乎是蹭着树皮站了起来。勉强站定后,他眯起眼睛观察环境,凭着直觉往山坳下面走。
  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右手扶着树干,左手按着侧肋,那里有块地方一吸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甚至不确定那是摔伤还是咳血之后的余痛。山坳的风比坡上更大,刮得他站不稳,他侧过肩膀迎风,小步往下挪。
  这条路应该没有人走过,地上都是湿滑的泥土,陆离几次摔倒,最后折了一根树枝充作拐杖,跌跌撞撞来到一块比较空旷的区域。这里坡度较缓,陆离把树枝丢在一旁,四处搜寻起来。
  落叶、石块,还有一些半腐烂的动物尸体,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他的手指沾满淤泥和青苔,因脱力而打着颤。他深深吸口气,忍着疼,凭借一股意志力继续翻找。拨开一片枯叶,手上触到一片橡胶样的东西,陆离一愣,赶紧清理掉上面的杂物,露出一块汽车轮胎。
  大概以前有车从上面翻下来过。那轮胎半截埋在淤泥里,边缘爬满滑腻的草藓。他用手扒开碎石,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轮胎很沉,他翻了好几次才把它翻过来。
  上坡的路更加难走,他推着轮胎,花了更长时间才把它滚到聂闻身边。
  他扶着轮胎喘了几秒,俯身去摸聂闻的呼吸。指尖那点温热还在,他整个人被那一点暖意撑住,才重新有了站直的力气。昏迷中的聂闻沉得可怕,也远比他高大太多。陆离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搬上轮胎,尽量让他的头枕在轮胎边缘,不让脖子悬空。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又脱下聂闻的外套,把两只袖子接在一起,一头绑在轮胎上,另一头斜挎在肩上。
  他跪下来,膝盖陷进泥土,双手撑住地面,弓起背,像拉纤的纤夫那样,把轮胎和聂闻的重量压上肩头。
  “走。”
  他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
  轮胎在碎石上颠了一下,聂闻的身体晃了晃,陆离赶紧回头去看,确认他没有从轮胎上滑落,才又转回去,继续走。
  树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连树影子都看不清。他的意识也有些涣散,没办法再辨认方向,只能避开那些陡峭的斜坡和密集的灌木,往树木更稀疏的方向走。轮胎在石头和树根之间磕磕绊绊,每一下颠簸都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他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左脚绊住树根,整个人趴下去,肩上的背带勒进锁骨,轮胎也歪倒在一边。他爬起来,把轮胎扶正,把聂闻的身体重新放好。
  肩膀上的皮肤早就磨破。湿意沿着胳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每走一步,背着的衣袖就嵌进伤口一点,一开始还会痛,后来就麻木到没有感觉。
  “你好重。”他的声音被风吹得零零碎碎,“你抱了我几次,现在轮到我了,你就要一次赚回本。你是不是故意的?”
  轮胎碾过一块石头,他身体一歪,咬住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去。
  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灰雾,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蛰得他生疼。后来那层灰雾越来越浓,正中央也开始模糊。树干的轮廓变得抽象,地上的碎石和落叶混成一团,他需要低下头凑很近才能分清哪是路、哪是沟。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抬头想看看天。
  今天的天黑得好快,还是他之前花了太长时间?
  “得快点了,等天黑了更难走。”他念叨着,重新背起肩带。
  他眨眨眼,勉强还能感知光线。脚步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需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落脚的地方是实心的,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树林好像没有尽头,好几次撞上横斜的树干,额头磕破了,血糊住半边脸,他也只是抹一把,脚步没有再停。
  嗓子一甜。陆离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口血就翻涌着吐了出来,喷洒在枯叶上。他咽了一下,把第二口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许再吐,”他哑着嗓子命令自己,“吐了就撑不住了。”
  他等那阵眩晕过去,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他只能根据脚下地势的起伏来判断方向。肩上的背带滑下去好几次,他用下巴卡住,又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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