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近代现代）——不要睡觉会醒

　　也许，伤痛比怜爱更让人难忘。
　　树枝堆成的火总会熄灭，但思念的火种从未停止燃烧。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眼这个阴冷的，暗无天光的仓库。
　　临走前，林木再次回过头将眼前的一屋一景在心里描摹了一遍，他坚信以后肯定会再回来这个地方，所以......
　　再见。
　　最后林木什么也没带，撇走一根桂花枝条拿在手里，林晟看见了也没说话。
　　窗外的绿景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林木扒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路起伏跌宕，翻过一山又一山，竹林草丛逐渐变得稀少，路边的房子逐渐占据视野。
　　这是他第一次坐车，真新奇。
　　林木属于乡巴佬进城，瞧啥都新鲜，这不，那眼睛瞪地老大恨不得把看见的所有玩意全部装进眼里。
　　许橙在一座三线城市里有一套房，听说是她出走那时前情人给的，看她年轻又带着孩子也没个落脚处，施舍点善心就给买了。
　　什么手机电脑店，私房饭馆，网吧，运动馆等等，要是许橙林晟没有把他带到城里他可能一辈子没机会看见这些。
　　沿着城市道路他们一路开到了偏市中心的一个精致小区，一栋栋公寓在大片绿化中拔地而起，站在高处便可俯视城市的繁华。
　　两个人提着几袋东西进了电梯，林木怕一不留神走丢紧紧跟住脚后，15楼，真高，林木从没去过这么高的地儿，他发觉他不敢从高处往下看，一看就腿软心慌。
　　‘15层到了’，一阵女声播报从电梯四周响起，林木被吓了一跳，还以为电视里的鬼出来了。
　　“对了，林木，我家有个小弟弟，年纪小调皮捣蛋得很，就麻烦你多体谅了哦”，许橙开门前回头对他笑着说话，林木紧张地点了点头。
　　一开门，小孩特有的嘻哈尖叫声回荡在整栋公寓，门口乱飞的鞋，沙发上随机掉落的衣服，身上不知何处沾染的污渍，林木对调皮捣蛋有了新的认知。
　　盛宇漠乐的张牙舞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似要像他们炫耀自己丰盛的战果，但眼尖的小主人发现今天门口站了一个生面孔，皮肤被太阳晒得焦黄，抠着手，害羞得很都不敢对视瞧他。
　　“小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木，是叔叔的儿子，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林木，别害羞，来认识下你的新弟弟，以后你们很长时间都会在一起生活的哦”，许橙微笑着轻轻地拉过林木的手。
　　弟弟？我居然会有弟弟！
　　林木不知道该是伤心还是高兴。
　　不过真是奇怪，一向不听任何人话的盛宇漠在此时居然消停了，水汪汪的双眼直直盯着林木，安静地走到他面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哥哥”。


第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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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林木僵在原地，第一次面对主动的小孩不知该做何回应。
　　盛宇漠见面前的人没反应，又上前双手抱住林木，完完全全的环住他的腰，仰头发动撒娇攻势，“哥哥，我叫盛宇漠，妈妈说我的宇是寰宇的宇，荒漠的漠，但是我还不会写字呢，你可以教我吗”。
　　“看来小漠很喜欢林木哦。小木啊，以后小漠就归你了，好吗？”，许橙虽然说着话但已经提着蔬菜迈步走向厨房。
　　“嗯”，林木仔细地观察腿上的小孩，天蓝色瞳孔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盛宇漠？”，林木不确定地试着叫了小孩的名字。
　　“我就在这里呀哥哥”。
　　眼前的孩子表现的很乖啊，不像许橙说的那么调皮捣蛋呢，“你今年几岁了？”，林木像盛宇漠这么高的时候还是小学二年级。
　　“我今年5岁了”。
　　那就是还在读幼儿园的年龄，足足小他7岁！看来这小孩平时应该被照顾得挺好，手臂和脸上的肉摸起来肉嘟嘟的。
　　林木回头瞥了眼厨房，悄悄问，“小漠呀，你妈妈平时照顾你的时间多吗”，“妈妈和叔叔平时都不会管我，我在家里自己玩。”
　　是这样吗，除了生活过得滋润，这个小孩和他的处境也差不多呢，但他还这么小，如果没有父母的陪伴和照顾怎会像其他正常孩子一样长大，就像他一样。
　　许橙说把盛宇漠交给他照顾，但，盛宇漠是许橙的儿子，许橙是林晟现在的恋人，而他是林晟前妻的儿子，如果他想要在这个陌生的家庭有容身之处，为了不像以前一样住在窄小脏兮兮的仓库储物室，他目前的任务就是让盛宇漠满意，这样他就不至于会被他们说没用而赶出这个房子。
　　“小漠啊，你想要哥哥教你写字还是其他什么的都可以，但是我需要你听哥哥的话，如果哥哥说你不能做的，你就不做，好吗”。
　　盛宇漠可不管什么做不做的，他只在意前半句话，林木说会教他，什么都可以。
　　“好”。
　　“那我们拉勾，一百年不许变”，“嘿嘿嘿，拉勾勾，骗人是小狗狗要学汪汪叫”。
　　小孩就是小孩，这个约定林木又没有吃亏的地方，无非就是教会一个孩子最基本的生活技能，这有什么难的。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在餐桌上一言不发，只有盛宇漠也不问林木喜不喜欢吃，便不停地用筷子往林木的碗里夹菜，“哥哥，这个，这个，多吃一点长身体，哥哥太扁了，摸起来好硬，不舒服”。
　　果然还是在读幼儿园的小孩，这话说的林木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猜原意应该是：哥哥太瘦了全身没有肉，摸到的都是凸出来的骨头，他躺在林木身上的时候硌得他不舒服。
　　“哎呀，小漠说得对，你看小木身上真是一点肉都没有，你平时怎么不好好照顾人家”。
　　“我照顾他？就你那厨艺你平时做的还能吃？我要是不回来谁照顾你们，又像以前一样？他早就学会照顾自己了，对吧林木？”，林晟那充满威严的眼神望着他。
　　“呃，对，我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我没事的，你看我好好的，哈哈”。
　　盛宇漠撇起个小嘴一脸不信，“哥哥快吃饭，再不吃就冷了，冷饭吃了要拉肚子的”。
　　林木也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转头和盛宇漠聊，“哦！小漠怎么知道的”。
　　林木肠胃挺能造的，吃冷饭也没事。
　　但盛宇漠不想把亲身经历说出来让别人嘲笑，就把头埋在碗里一个劲地刨饭，“哼，我不知道”。
　　知道盛宇漠是为了他好，“哈哈哈，小漠真乖”。
　　盛宇漠被林木摸了头，脸蛋咻地红透了。
　　吃完饭林木自觉的把碗盆拿到厨房，可他都没见过这些高级的东西，一时犯了难。
　　“这个是洗洁精和洗碗巾，用来洗碗的”。
　　“好”，林木一个人摸摸索索研究半天大概搞清楚了。
　　许橙进来视察一番就坐沙发上看电视去了，林木洗着碗无意回头一看，发现盛宇漠正扒在门口看他，“小漠？”
　　“过来吧，你会洗碗吗？”
　　“不会，妈妈没教我，哥哥好厉害”。
　　“呃嗯，那你在旁边看着哥哥洗，多看看应该就会了，以后再让你实践一下”。
　　“嘿嘿好，那我端个小板凳过来坐着看哥哥”。
　　林木洗着碗，脑袋习惯性在这时候放空:盛宇漠好像不讨厌他，许橙也是，但林晟就不多说了，那这意味着他目前表现的还不错，继续努力。
　　林木的手刚在衣服上擦干，下一秒就被一双细嫩的小手握住，嗯？
　　“怎么了”？
　　盛宇漠摇头，就傻傻地露着牙齿朝他嘿嘿笑，手上的力度更大了。
　　不一会，门口传来许橙的声音，“林木，等会我们带你去小漠的幼儿园看看，以后就由你负责接送小漠。顺便带你去你的新学校，熟悉下环境，记住了？”
　　林木看了眼腰上的盛宇漠，“好，记住了”。
　　林晟从夹克荷包里掏出一包烟，走到阳台点了火，一阵烟雾缭绕。
　　“林晟，把门拉上，我不喜欢烟味。抽了烟你就别想着亲嘴了，臭得很”。
　　“是是是，就这一根，抽完我就不抽了”。
　　结果他真的说到做到，这确实是今天最后一根。
　　林晟有好几年烟瘾，但林木从没见过他像这样听话，为什么？
　　泛着火星的烟头在一盆堆满烟屁股的土里沉寂，“走吧，现在天还没黑”。
　　林木像第一次出外门似的紧张，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谨慎又好奇，也明白现在必须迅速适应新环境。
　　他的方向感和记性不错，跟着他们走一遍就记住了路线和小区的信息，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在数不清的山头到处窜还能找着回家的路，他对地形路线这类很敏感。
　　去盛宇漠上的幼儿园只需出小区穿过两个红绿灯，走大概十分钟就到了。但林木之后要上的中学跟幼儿园不仅是反方向，快步走也要半小时，如果他要送完盛宇漠再去学校时间肯定不够。
　　林木想起了他们来的时候坐的车，不行，他们肯定不原意起这么早专门送他，唉，就算是跑也来不及啊。
　　要不住校？但林晟肯定舍不得给他交住宿钱吧，他要是住校就没人愿意照看盛宇漠了。
　　‘叮，叮...’，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林木的目光跟随着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他们一行人去逛了趟超市，提了几大袋的东西拎回家，林木帮着把物品放到该放的地方，顺便熟悉以后的流程。
　　收拾好后林晟和许橙回了主卧，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有一间空房，但里面堆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起来也麻烦，于是许橙让林木和盛宇漠睡一起，反正一张大床也够他们俩睡，林木倒是不挑，有睡的地儿就不错了。
　　林木还以为盛宇漠会不高兴，结果那小孩‘噔噔噔’的跑回卧室不一会又‘噔噔噔’的跑出来，急匆匆地拉着林木的手去他房间，不知道还以为有什么宝藏。
　　盛宇漠住的房间朝南，装修是冷色调，天蓝色的墙壁上贴了几张红红的奖状，日期是今年的。不仅课桌和地面留着颜料痕迹，连墙壁上也彰显着光荣。盛宇漠用手指床，嘴里咿咿呀呀地，看来是想让他看他的床，可这床有什么可看的，虽然是挺大的，但为了给足情绪价值林木还是捧场，“哇，好大一张床，睡着肯定很舒服”。
　　“呃呃”（不是），盛宇漠从地上捡起一个毛绒小狗玩偶指给他。
　　“哦，你有好多玩具？”
　　“呃呃呃”（也不是），盛宇漠把地上那些玩具捡起来丢在床上，再一把挥下去，就像一只兴奋摇尾巴的金毛眼巴巴望着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