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我十七岁了，”林嘉冷漠地看着她，“你但凡早两年说，我都会感激涕林。”
　　艰难的日子她过了十七年，每一个她希望逃离的时刻，都没有人能来拉她一把。现在她也不再需要了。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陈琳端起粥，示意她喝一点儿。
　　林嘉没有一点胃口，只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手机，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来，开机。
　　“我帮你充过电了。”陈琳说。
　　林嘉没回应，她也不生气，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喝下后露出笑容。
　　沈桢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却是钟银：小嘉，我是钟银阿姨，你有时间吗？阿姨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消息是昨天发的了。
　　“这是哪家医院？”她问。
　　“市一。”陈琳又舀了一勺粥，林嘉偏头不喝。
　　“能帮我个忙？”
　　“说吧嘉嘉。”陈琳很乐意为她做点什么。
　　“帮我去心内科找一个叫钟银的主任，就说我才看到她的消息。”
　　陈琳立刻站起来去找，林嘉翻着手机，发现四天以来，沈桢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不安渐渐浮出。
　　今天天气很好，半拉的窗帘可以看见外面飞舞的杨絮，今年没有接触，身上罕见的没有过敏。
　　过了近二十分钟钟银才来，她脸上挂着笑，林嘉却看出了牵强。
　　陈琳在外面没有进来，钟银拉过小椅子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钟银问。
　　“好多了阿姨，您说有事，什么事？”
　　钟银没回答，沉默地凝视着她，林嘉不敢与她对视。
　　“你和沈桢，你们的事……”钟银没有说下去，林嘉却一瞬间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指甲狠狠抵着掌心。
　　“是我要求沈桢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她的错。”
　　钟银苦笑一声，两个孩子在她面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护对方。
　　“小嘉，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钟银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们不能在一起，这个社会不会容忍你们的。”
　　林嘉点头。
　　“你们太小了，根本不懂这样的决定会带来什么。”
　　林嘉牙齿咬着嘴巴，淡淡的血腥味。
　　“你知道吗？她为了你，放弃了去苏德列的机会，她最喜欢的学校，她的梦想。”
　　林嘉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银：“她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钟银拍拍她的脑袋，“小嘉，你很喜欢沈桢吧？”
　　“嗯。”
　　眼泪掉在背面上，钟银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她一直过得好，对不对？小嘉也不希望，沈桢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吧？”
　　眼泪模糊实现，林嘉想起沈桢书桌上挂着的那张海报，想起她过年时明明委屈却还随便捏了个借口怕自己担心。
　　在这一刻，林嘉确定，沈桢的世界没有她会更好。
　　“阿姨，我喜欢沈桢，特别喜欢，”她抓住钟银的手，肩膀颤抖，“别骂她，都是我的错，是我要求她和我在一起的。”
　　“分开对你们都好，”钟银拿起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对不起小嘉，你知道的，沈桢太倔强，阿姨拜托你做这个坏人，对不起，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离考试就剩两个月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林嘉攥紧拳头。
　　被关在家里五天，考完试后，沈桢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第一件事当然是给林嘉发消息。
　　看着对方五天前说想自己了，沈桢难得心情好一些，反手就是一个电话，对方没接。眼下是晚上九点，沈桢只当她还没回宿舍，直接发语音。
　　“对不起啊乖乖，我最近在家复习考试呢，刚考完，手机被收走了，没有及时和你说，我很快就回学校了，你别生气，看到消息有空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好想你的。”
　　说完，沈桢捧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等着林嘉的电话，哪怕是被骂一顿，她也觉得开心。
　　看着窗外的夜色，林嘉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条语音，只好转文字，看着那句“我好想你”，迟迟喘不上气。
　　分开的话，到底要怎么说。
　　陈琳推门进来。
　　林嘉轻声问：“相爱的人也要分开吗？”
　　陈琳不知道发什么了，只是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擦眼泪。
　　“嘉嘉，分开的原因都很多，爱是宝贵的，但不是万能的。”
　　爱是宝贵的，但不是万能的。


第71章 
　　电话是第二天打过去的。
　　沈桢正在家里复习，接到电话第一件事是问林嘉身上有没有过敏。
　　“好多杨絮在飘呢，你身上有起疹子吗？”沈桢关切地问。
　　林嘉站在窗户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怎么不说话？”沈桢问。
　　“我们分手吧。”林嘉低头，看着阳光落在自己颤抖的右手。
　　“别这样乖乖，我这些天有点事情，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星期天去找你好不好啊？别生气。”
　　“没生气，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们分开吧。”林嘉冷声说。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爸妈去找你了是不是？”沈桢的声音急切。
　　“没有，没有谁来找过我，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特别没意思，每天偷偷摸摸的像做贼，我也不想和你一起上大学，我腻了，谁想一直对着一张脸过一辈子，”林嘉的眼睛很疼，所以她闭上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们分手吧。”
　　对面沉默了。
　　“别闹林嘉，这样我要生气了。”沈桢声音仍旧温和。
　　“没闹。”
　　这是沈桢第一次和林嘉说生气。
　　“分手吧，我累了，不喜欢你了。”
　　隔着手机，林嘉听见她沉重的喘息声，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去找你好不好？”沈桢哭出声。
　　“不好，”林嘉瘫坐在地上，“不想见你。分手。”
　　“我们去吃虾好不好？去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说分手你tm听不见啊？”林嘉靠着墙低吼出声。
　　“为什么！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沈桢忍不住崩溃大喊。
　　父母的威胁没有让她屈服，最喜欢的学校不能使她动摇，林嘉却可以用一句话让她溃不成军。
　　“不开心。”林嘉脑袋抵着墙面，狠狠咬着指关节，以防哭出声。
　　“骗人！林嘉，你骗人！”
　　“开心我就不分手了，你爸妈不是要你出国吗？你就走吧，你留在国内一天，我就不开心一天。”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违心的话，“我想你离我远点，不行吗？”
　　“不行！凭什么你说分开就分开！”沈桢在另一边吼着，完全没有她平常的样子，“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的，你等等我行不行？”
　　“不行。”
　　听着沈桢泣不成声苦苦哀求，林嘉从这一刻开始厌弃自己，是把沈桢变成这样的。
　　“不行，我讨厌你。沈桢，你想我走吗？”她威胁道。
　　沈桢哭着说不要。
　　“那你就走，你不走我就走，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见。”
　　挂断电话，林嘉只觉得冷。她关上空调躲进被子里，抽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一切都该结束。
　　陈琳带着饭赶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听护士说林嘉没吃午饭，她急得不行。
　　病房很安静，床上鼓起一个包。
　　“嘉嘉，别睡了，吃点东西吧。”陈琳柔声喊着，对方没动静。
　　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动静，她隐约觉得不对，掀开被子一看，林嘉面色潮红眉头紧皱。
　　伸手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陈琳赶紧喊来护士，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又是打针又是喂药，忙得一团乱。
　　“当心些，夜里千万注意，别烧到四十度肺炎了。”
　　陈琳捏着体温计担忧点头。
　　夜里林嘉在哭。
　　陈琳不知道她哭什么，只能一遍遍给她擦眼泪。
　　“这孩子，都烧糊涂了。”说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沈桢一连两天没出房门。
　　家里三个人轮流去喊她也不搭理，饭也是一口不肯吃。
　　沈教授实在怕她出事，斯斯文文捏了几十年笔杆子的人硬是把门锁撬开了。
　　看见自己女儿的那一刻他只觉得震惊。
　　屋里乱七八糟，原本挂在墙上的海报被扯下来，撕碎了扔在地上。
　　“真真！”沈教授拉起沈桢，“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沈桢靠在地板上，脸埋进臂弯里。
　　“她要我走，你和妈妈，还是去找她了，是不是？”沈桢哭着质问。
　　在沈教授的记忆里，大女儿很少哭。上了小学之后，几乎没有让他操心过什么，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他有一个堪称完美的孩子。
　　“我们没有去找小嘉。”沈教授把手放在女儿肩上，不敢承认。
　　“她怎么会不喜欢我，怎么会……”
　　“真真你们还太小了，未来是不确定的。”沈教授劝导着。
　　钟银站在门外，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桢，想着医院里烧到糊涂还念着她名字的林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剩下的日子，沈桢仍旧是固执的不吃不喝，抱着林嘉送给她的礼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钟银没办法，只好去找林嘉。
　　林嘉刚退烧，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不过几天，她就肉眼可见的瘦下去了。
　　“钟阿姨，我没办法去见她。”林嘉抬起手捂着眼睛，因为输液留下的青紫色伤痕暴露在钟银眼前。
　　“她已经四天没出过房间，不吃不喝。”钟银红着眼，“她长这么大，从没这样过。”
　　最后林嘉还是妥协了。
　　再次站在熟悉的房间前，林嘉全身的血液像停滞了，头皮阵阵发麻。她抬手敲门，没反应。
　　“沈桢，开门，是我。”
　　屋里响起碰撞声，门猛地被拉开，林嘉看着满眼血丝的沈桢，咬着牙尽量不哭出来。
　　“林嘉……”沈桢强硬地把她拽进屋里，重重关上门。
　　进了房间，林嘉最先看到的，是墙上已经被撕下的海报，沈桢的梦想。
　　“有意思吗？”林嘉在她怀里挣扎，“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