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醒醒，我是深情男二（穿越重生）——咩咩小兔

　　他不和人说话，也不同人往来，每日除了去膳堂领一份最简单的饭食，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偶尔去后山练剑。
　　门中的弟子起初还对这个爬过登仙路的新人抱有几分好奇，但几次搭话都被沉默挡了回来之后，便也渐渐不再理会他。
　　谢随偶尔会在经过演武场时看到他。
　　少年总是一个人，一遍遍地走最基础的剑式。
　　动作生涩，出手却带着一股收不住的狠劲，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较劲。
　　谢随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是洛惊云伤好之后，谢随带他去了山下那家剑庐。
　　老炼器师接过断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洛惊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需要三日将此剑修好。
　　三日过后，谢随如约再次带着洛惊云来剑庐取剑。
　　洛惊云接过那把被修好的剑，却是沉默了很久。
　　谢随静静地陪在他的身侧，原本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结果他却突然出声：“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86章 恨明月高悬
　　洛惊云早已将这话藏了许久，现在终于说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谢随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这一路上已经经受过太多的恶意。
　　从瑶月的废墟中爬出来时，他以为这世上最冷的东西是死人的手，后来流落到紫微洲的市井街头，他才知道活人的目光也可以比死人的手更冷。
　　他见过太多隐藏在别有用心下的算计，以至于后来再遇到任何人，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戒备。
　　可他却能感觉，谢随是真心的，是毫无保留的善意。
　　否则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徒，十六洲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剑道天才——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放低姿态去对待他一个卑微如尘的师弟呢？
　　他不过是破例被千机道人收入门下，可他却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连登仙路都是拼了半条命才爬上去的，资质平平，来历不明，在长风门中没有任何根基。
　　可谢随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至少洛惊云是这么觉得的。
　　而在他入门之前，谢随已经有了一个师妹。
　　云晚璃比他早一年拜入千机道人门下，是十六洲难得一见的纯净无垢之体，天生便是修道的胚子。
　　谢随待她极好，这是整个长风门都知道的事。
　　住在弟子院的日子，洛惊云几乎每日都能看见谢随来寻云晚璃。
　　谢随会站在院门口唤一声“师妹”，云晚璃听见声音，就会从屋里探出头来，笑着应一声“师兄”，然后蹦蹦跳跳地朝谢随走过去。
　　那个时候洛惊云却只能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但谢随确实是一个极为细心的人，在看见他时，也会朝他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洛惊云的心跳便也会跟着漏跳半拍。
　　可是很快，一种更隐秘而酸涩的情绪便会涌上来，盖过那些微弱的悸动。
　　他会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我。
　　会恨谢随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好得让他在长久浸泡在恶意与冷漠中，突然分不清自己得到的善意究竟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不敢问，也不想问，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没有什么值得被人另眼相待的东西。
　　一个连自己的来历都要藏着掖着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长风门首徒的青睐。
　　可当谢随真的履行入门的诺言，带他去剑庐修复那把断剑时，洛惊云却又心生惶恐。
　　为何要对他如此之好。
　　“身为师兄，理应照顾师弟。”谢随只是这么淡淡地说着，语气和平时解答剑法问题时没什么两样。
　　洛惊云便不再说话。
　　是吗……
　　原来只是职责。
　　他便低着头跟在谢随身后，目光落在谢随被夕阳拉得修长的影子上。
　　只是职责，他想。
　　可除了谢随，这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把“职责”履行到他身上过。
　　“小云，好好练剑。”从剑庐回来后，谢随将他送到弟子院门口，临别时又说了一句，“要是遇到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洛惊云站在院门口，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谢随转身离开，那道素白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变小，然后消失。
　　谢随很忙，他知道。
　　身为长风门的首徒，谢随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谢随的院子其实在弟子院的最东边，和洛惊云住的地方隔了大半个山头，可他每次经过时都会停下来，有时候只是看一眼，有时候会问洛惊云一句“练得如何”。
　　在他通过时空漩涡来到前世的一刹那，谢随其实犹豫过，是否要按照原来的轨迹行事。
　　系统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要篡改前世中已经发生过的事，否则会对时空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就像蝴蝶的翅膀，前世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可能让今生的洛惊云不再站在他身边。
　　于是谢随大部分时候都按照前世的轨迹行事。
　　该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都一一照做，如同重新走进旧梦，知道每一个情节的起承转合，却无法去改动一句台词。
　　可他还是藏了一点私心。
　　他无法不去关注洛惊云。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其实很少留意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
　　那时候的谢随太忙了，忙着宗门的事务，忙着照顾云晚璃，忙着做所有人都期待他成为的那个“谢随”。
　　他对洛惊云不错，可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洛惊云不过是其中一个。
　　但他无法再用从前那种疏离而公允的态度去对待洛惊云了。
　　每次看到那个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少年，他都会想走过去，想和他说几句话，想多看他几眼，想从那些尚未被痛苦完全浸染的青涩眉眼之间，看到一些未来那个人的影子。
　　可他每次靠近，都能感知到洛惊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戒备。
　　那是洛惊云许多次刻下的本能戒备。
　　所以谢随选择了顺其自然。
　　只是比之前多停留了几次，多问了几句“剑法练得如何”，多在演武场边站了一会儿。
　　洛惊云总是独自跑去演武场练剑。
　　长风门给每个入门弟子都发了同样的基础剑谱，别人练上几遍便嫌枯燥，只有洛惊云会不厌其烦地从头练到尾。
　　同门的弟子有时候会来纠缠他。
　　有人看不惯他那副独来独往的做派，故意堵在演武场门口，嬉皮笑脸地问他“师弟今天又练了几遍”。
　　还会在他练剑的时候站在旁边大声议论，说他不过是个爬过登仙路的散修，资质平平，凭什么被千机道人收入门下。
　　洛惊云从来不理他们。
　　实在纠缠得很了，便会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又继续练剑，根本不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那些人碰了几次壁，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长风门向来以实力为尊，云晚璃入门的时候身怀纯净无垢之体，资质碾压同辈，他们看不惯也只能忍了。
　　可洛惊云算什么呢？爬过登仙路只能说明他心性极佳，和天资没有半分关系。
　　他们可不会愿意屈居人下。
　　洛惊云却丝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依旧只顾专心地练剑。
　　谢随偶然会碰到正在练剑的洛惊云，便会问一下洛惊云修习的近况。
　　洛惊云听见他的声音便会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那张对着别人时冷漠到极致的脸，在看到谢随的一瞬间会稍微缓和几分，沉默一会才说自己有几个招式不太明白。
　　谢随便走上前，拿起他的剑，将那几个招式一遍遍地拆开揉碎，示范给洛惊云看。
　　洛惊云在谢随的教导下总是学得极快，直到做到和谢随示范的分毫不差才肯罢休。
　　只是动作难免会透露出一些僵硬。
　　谢随发现了。
　　他收了剑，走到洛惊云的身后，抬手轻轻握住他握剑的手，将他的手腕往上托了几分。
　　“肩膀放松，”他的声音就在洛惊云耳边，极近，近到洛惊云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微温气息，近到谢随鬓边那缕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了洛惊云的脸颊。
　　他僵硬地被谢随牵引着将那一式重新走了一遍。
　　谢随纠正完，便极有分寸地退开了半步。
　　但他看见洛惊云脸却红了，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窘迫，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目光不知往哪里放。
　　谢随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可爱。
　　可他只是将剑递还给洛惊云，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温润的调子：“再练几遍就好。”
　　现在的洛惊云与他还没有那么熟识，仅仅只是有着微薄的同门情谊。
　　可是谢随看着还尚显青涩的这张脸庞，又会忍不住生出疼惜的情绪。
　　谢随看着他专心练剑的模样，没有再开口打扰，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等洛惊云从剑式中回过神来，转头再去寻谢随的身影时，谢随已经不在场边了。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片暮色。
　　洛惊云握着那柄被谢随握过的断剑，心里难得涌起一种空落落的情绪。
　　从那以后，他练剑的时间更长了。
　　谢随偶尔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有时是纠正姿势，有时站在场边看完一整套剑式便悄然离开。
　　再后来，洛惊云开始会主动来找他讨教剑法。
　　洛惊云每次都是站在院门外不敲门也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到谢随推门出来时抬起头，唤一声“师兄”。
　　次数多了，谢随便习惯了。
　　偶尔谢随闭关出来，他会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往院门外看一眼。
　　洛惊云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他会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云晚璃来给谢随送辟谷丹。
　　她站在院子里，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条石径上，忽然说了句：“大师兄，小师弟怎么总往你这里跑呀？”
　　谢随正将辟谷丹收进药匣，闻言随口答道：“许是来讨教剑法的。”
　　云晚璃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那我也要多来找师兄讨教，不能只让小师弟一个人进步。”
　　谢随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待云晚璃和待洛惊云并无不同，都是温和耐心地答疑解惑，都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这些师弟师妹。
　　云晚璃的纯净无垢之体确实天赋卓绝，很多剑式一点就通，教她并不费什么力气。
　　她来找他讨教，他便教，就像他教洛惊云一样。
　　从那以后，云晚璃果然也经常来谢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