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隋妄不想再让他盯着吊灯数珠子,就把灯换了,把鱼鹰拿出来摆在他会经过的路上。
  小时候陈在在每次心情不好了,射一小会儿箭就会开心起来。
  但隋妄没想到,他已经连箭都射不了。
  监控里响起咕嘟咕嘟的水声。
  陈在在今天没吃面包,反而是从冰箱里找出一包速冻饺子。
  “在给自己过生日吗……”隋妄像是问他,又像自言自语,“生日就吃这个吗……”
  安小满看不下去了,说我上楼待会儿。
  监控里突然响起一道门铃声。
  安小满停下,站在那儿,想看看是什么人来找陈在在。
  他听隋妄说过,不管是谁敲门,陈在在都不会开,他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今天陈在在破天荒地开了门,隋妄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一个送货员,推着个半人高的纸箱。
  安小满:“给自己买的礼物吗?”
  严衡说不像,“像是电器。”
  陈在在没让送货员进,自己推着纸箱进来,推到沙发边,他坐在地毯上,和纸箱面对面。
  那纸箱看起来比他还要大,光是拆开都废了很多力气,拆完后陈在在瘫在那儿歇了一会儿,但能看出他很激动,很积极,立刻爬起来撕开那东西外面的袋子。
  一个白色的圆圆扁扁的电器,是扫地机器人。
  梁城不解:“怎么会买这个?”
  隋妄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四个人坐在监控前看陈在在要做什么。
  扫地机器人要安装,但他没有安装,直接启动,连接手机。
  为此他还提前给手机充了电。
  他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捧着手机鼓鼓捣捣,弄一会儿就看一眼说明书。
  陈在在不是很懂电子产品,鼓捣半天终于成功让机器人动起来。
  但他没让机器人去扫地,没让它执行任何指令,只是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监控这边隋妄他们听到机器人发出声音,机械电子男声:“语音功能开启。”
  陈在在下巴枕着膝盖,瘦瘦小小一团,伸出手摸着机器人圆圆的脑袋,点一下手机屏幕。
  机器人开口:“sweetie,生日快乐。”
  又点一下。
  机器人说:“宝贝儿,生日快乐。”
  点第三下。
  “宝贝疙瘩,生日快乐。”
  第四下。
  “小兔崽子,生日快乐。”


第52章 真相
  空空荡荡的房子终于有了声音,家人的声音。
  虽然只是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男音,却能让陈在在觉得“家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地毯上,面无血色,下巴枕着膝盖,从监控里看去他瘦得后背脊椎骨透过布料顶出轮廓,一遍又一遍地让机器人祝他生日快乐。
  甚至机器人都不是正经机器人,只是个圆圆扁扁的扫地机。
  但这样没有生命的东西,却让陈在在感到无比安心。
  没有生命的机器是不会过期的。
  坏掉了只需要维修就好。
  机器不会爱他,不会疼他,就也不会抛弃他。
  他站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操控小机器人跟着他转圈。
  小机器人转到哪里,“生日快乐”就跟到那里,陈在在开心地笑。
  家里变得好热闹,到处充满欢声笑语。
  陈在在的二十岁生日就在这样的欢笑声中开始了。
  饺子已经凉了,他并不在意。
  一盘饺子分成五份,他自己只得到三颗,放在碗里,其他四碗分别放在餐桌两边的四个空位上。
  不能算作空位,座椅上放了东西。
  四个大小不一的奥特曼,是他七岁那年隋妄带他买的一排奥特曼的其中四个。
  第一个月过完时,陈在在发现蒙彼利埃的房子里有个和银月湾位置大小相同的储物室,储物室里放着他的奥特曼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玩具、衣物。
  这些东西和他一起被赶了出来,扫地出门。
  银月湾连他的一点玩具都容不下。
  所以第二个月,陈在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把四个奥特曼搬出来,最大的那个就是奥奥,和他一般高,陈在在为他打上领带。
  稍微小一点的那个,陈在在在他嘴边贴上一根烟。
  再小一号的,右手戴上拳套。
  最小号的,陈在在找出小时候玩角色扮演游戏的道具,医生听诊器,给他戴在脖子上。
  四个奥特曼装扮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寿星坐主位,家人坐两侧,小机器人亲昵地蹲在陈在在脚边。
  三颗饺子上插着一根火柴棍,陈在在用打火机点燃火柴,小机器人开始播放生日快乐歌。
  它并不能唱歌,只是语调平直地把歌词念了出来。
  陈在在开心地听着,听完后还自己给自己鼓掌,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火柴棍的一小点微光许愿。
  ——许愿我这恶心的一生,尽快结束。
  火柴吹熄,饺子吃完,二十岁生日就算过了。
  监控里的陈在在对着四个奥特曼发呆,监控外的四个大人看着监控落泪。
  安小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肩膀直喘,严衡去抱他,他把人推开,对陈在在的心疼已经转化成了对严衡的埋怨,怨他那天为什么不肯去机场。
  “他一个小孩子,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家,我不明白你们……就算真是他做的,都这样了还不够吗?难道要让他拿命去偿吗?”
  安小满声泪俱下,泪珠子成串往严衡手心里砸,严衡被那些泪烫得缩回手,强硬地将安小满扯进怀里搂着,“别哭了,别哭了……你哭,他也哭,我们家要散了……”
  “怨他做什么。”隋妄起身,拿过车钥匙,脸上是自嘲的笑,“是亲哥先不要他的。”
  “你去哪?”梁城看他要往外走。
  “蒙彼利埃,给他过生日。”
  现在上飞机,十二点之前还能到。
  银月湾没有停机坪,隋妄要先开车到直升机降落点。
  车就停在院里,隋妄上去,把车开出家门。
  他们的家是矗立在银月湾山顶的一栋白色小楼,下面是环绕翠绿山体三圈的盘山公路。
  每当夜幕降临,家里的灯全部亮起,陈在在坐在车里和哥哥一起往家赶的路上,都会感叹:“哥哥,我们家好像抹茶冰激凌上面的那坨奶油尖儿。”
  隋妄的车在开到奶油尖儿的第一圈时就停下了。
  天边晚霞落尽,栏杆外是蔼蔼青山。
  漆黑的铁壳子停在路边,车窗里,隋妄趴在方向盘上,被黑西装包裹的肩胛骨无声抽动。
  脑中不停回荡机械电子音的那句生日快乐,他弟弟用三个饺子充当蛋糕过完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应该在全家人的疼爱中,被幸福和惊喜簇拥着迎来自己的二十岁,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响起。
  隋妄掏出手机,同时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电话接通,对面是最近和他联系频繁的一位私家侦探。
  隋妄这两个月的调查并非一无所获,除了第一辆转手汽车的原车主,他还在几次三番去搜查陈在在的老家时,找到了一把钥匙。
  和车钥匙家门钥匙完全不同,那是一把铁的钥匙,放置的位置十分隐蔽,且钥匙表面的刻字全部都被磨损干净,钥匙的外轮廓也被人打磨过。
  隋妄猜测,那可能是一把储物仓的钥匙,因为钥匙上连着一块同样被磨掉号码的号码牌。
  钥匙上刻的应该是储物仓的名字,号码牌则是具体的柜号。
  之所以全部磨掉,是因为高云磊绝不想被别人知道她在储物仓里存放了什么。
  隋妄想起击杀高云磊那晚,她曾骄傲地邀请过隋妄,要不要看看她割下来的陈建民的那玩意儿。
  这是个极度自负且行为缜密的女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她的人生教条。
  一切不让她好过的人,不论是直接、间接、故意、无意,她都要报复回来,且喜欢留下证据,反复回味对方被她折磨的凄惨下场。
  她如果连陈建民的那玩意儿都保存下来,不可能会对车祸那晚发生的事不留下任何记号,保存多年的一小段行车记录仪影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隋妄把那把钥匙的照片交给这位和他联系的私家侦探,让他在高云磊的工作地点附近、老家和籍贯地附近,搜找对应的储物仓。
  一个月过去,几乎全市的储物仓都搜个遍,没有一个有高云磊的登记信息。
  隋妄又把目标转移到私人储物仓。
  岛上很多私人储物仓因为私密性要求较高,所以不对外开放,整个仓库不会太大,只接纳十位以内的物主,且物主信息高度保密,甚至连储物仓管理员都不知道。
  高云磊这边的线索只能推进到这里,为了找到储物仓,隋妄前两天又去看望了陈鹏飞。
  那个孽障当时已经被边嘉河整得没有人样儿,身体在半空中吊着,绳子连接着他的一根手指,整具身体的重量就靠那一根手指连着,过不多久手指就会坏死。
  坏死就换下一根,直到十根手指头全都坏掉。
  隋妄看边嘉河,边嘉河还一脸无辜:“我没干什么啊,是他自己太重了。”
  被折磨成这幅样子都不肯吐出一个字,隋妄知道从他这里查到线索的可能非常渺茫。
  他立刻要求私家侦探去查陈鹏飞的社会关系,那家他和高云磊工作过的水站是重点调查对象。
  本来是查不到什么的。
  这两个阴晴不定的货色社会关系简单到可怕,十多年来换了无数次工作,在每一家都干不长,不是小偷小摸被老板发现,就是和员工起矛盾扬言要杀人全家。
  私家侦探去他们以前的工作单位和租房房东那里走访,发现几乎身边每个人都被他们迫害过,且陈鹏飞是个惯偷,手脚很不干净,管不住自己,不仅爱偷东西,还爱冒用他人信息实施诈骗。
  新的线索出现是三天前。
  隋妄从陈在在老家出来时被人跟踪,对方开一辆套牌出租车,头和脸全部包住。
  保镖当时就要处理。
  隋妄没让,而是叫了一辆车过来,在出租车后面反跟踪他。
  那辆出租车在隋妄拐入银月湾后就掉头走了,跟踪他的保镖一路尾随,发现那辆出租车离开后先后去了陈鹏飞工作的地方和他租住的房子附近徘徊。
  隋妄怀疑那人和陈鹏飞或高云磊有关。
  但陈鹏飞和高云磊的所有通讯、社交账号全被他们搜查干净,除了偶尔和员工老板以及房东联系,她们几乎不和任何第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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