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第二帮我找到我父母车祸案的侦查卷宗,我需要知道撞车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钟。
  边嘉河看着这几句话,当时就笑了。
  青天白日的让我去警局偷卷宗吗?怎么不让我直接去警局抢劫呢。
  隋妄:三百万。
  边嘉河:好的老板。
  “梁局,慢走不送。”
  医院门口,护士把梁城送出来。
  边嘉河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没烧完的就诊记录残页踩灭。
  一小缕黑烟在土坑上方蔓延,梁城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过去捡起那片残页,认出是就诊记录。
  所以有人先他一步查到了这里。
  谁的人?
  隋妄的人?
  还是陈鹏飞?
  想来想去还是和当年那桩车祸有关。
  梁城掐掐眉心,回警局把车祸案的卷宗调了出来,放到车上带回家,准备今晚好好看看。
  一辆不起眼的小车跟在他车后,驾驶座车窗中飘出一缕长发。
  “哥在干什么?”
  另一头,陈在在和隋妄一起躺在病床上,哭红的眼睛被哥哥用一只铁勺子扣着消肿,“一直看手机,是很重要的消息吗?”
  隋妄把屏幕按灭,侧头亲亲他。
  “不重要。”
  他已经做好决定,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都不会放弃陈在在。
  但心底里还是有个声音在祈祷:万一有转机呢?
  “这样啊。”
  病房里拉着窗帘,陈在在搂住他的脖子蹭脸,本应是温情脉脉的一幕。
  但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墙上,陈在在搂着隋妄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哥,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会过期吗?”
  他用那双泪盈盈的眼睛看着隋妄,漆黑的瞳仁,像小孩子般纯真,也像小孩子般顽劣,想要的玩具如果得不到,就是摔了也不让它好好地摆在那儿。
  “不会。”隋妄说。
  “如果你过期了,我就——”
  “你就杀了我。”
  比起看着弟弟那双摇尾乞怜的眼睛,他更愿意死在弟弟手上。


第45章 你还珍惜我吗?
  隋妄请了一整个团队,来查验那段视频的真伪。
  有没有经过剪辑?有没有P图?为什么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最重要的是,视频右上角显示的撞车时间,从陈在在去扑方向盘到车子猛烈摇晃,也就是那天晚上的7:04-7:05,是真实时间还是后期伪造?
  即便那就是真实时间,又怎么证明,那一下撞的就是隋靳东和周晴的车?
  最初的崩溃和绝望之后,隋妄冷静下来躺在病床上,回顾整件事,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疑点。
  那就是隋靳东和周晴没有具体的死亡时间。
  因为身体被烧焦,当时的尸检技术无法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
  事发路段没有监控,他们那天开的是新车,车上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所以也就无法推定准确的撞车时间,最终卷宗上记录的撞车时间,并没有具体到分钟,而是一个时间段:6:50-7:10
  虽然确实包含了视频中陈在在去扑方向盘的7:04-7:05,但很可能陈在在去扑向盘这个动作发生在撞车前或者撞车后,只要没有铁证证明两件事同时发生,就不能污蔑他弟弟是间接凶手。
  这个发现给了隋妄一线生机。
  这漫长的两天一夜,他都不得喘息,命运的大手抓着他的头发反复将他溺进水里,只有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挣脱束缚跃出水面,呼吸到一口吝啬的氧气。
  因为时间久远画质受损,查验视频需要两周时间,后期可能还要请国外的专家过来。
  第一周结束,隋妄办理出院。
  边嘉河从梁城家里偷到案件卷宗,其中有一段封存的监控。
  是事发路段终点的加油站监控,监控记录了事发时间从那条路上离开的三辆私家车。
  隋妄把画面放大,调试清晰,记下那三辆车的车牌号。
  边嘉河提醒他高云磊的车不在里面,她是从小路上去的。
  隋妄说我知道。
  他麻木地翻着监控,不冷不淡地说:“万一这三辆车上有车装了行车记录仪,万一行车记录仪恰好拍到和它擦肩而过的高云磊的车或者隋靳东的车,万一过去十三年了,记录仪影像还保存完好,是不是就能按照时间和车速来推测出更准确的撞车时间?万一更准确的撞车时间比在在扑方向盘早一分钟晚一分钟或者哪怕一秒钟,是不是就能证明在在是清白的?”
  边嘉河听完只觉得隋妄疯了。
  “老板,你在讲笑话吗?”
  “你说的这些可能性,能达成一个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爱这种东西果然沾不得,它会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像疯子一样幻想出一万种可能。
  隋妄没理会他。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要去试。
  这不仅是他的希望,还是弟弟的希望。
  但老天爷最擅长的就是对普罗大众的希望熟视无睹。
  按照车牌号找到的三辆车。
  第一辆在五年前就被转手卖给了现在的车主,原车主失联无从找起。
  第二辆车没安装行李记录仪。
  第三辆车安了,但十年前的影像早就删了。
  没关系。隋妄想。
  他从小运气就很差,他也没指望过老天爷帮自己。
  狗日的老天爷但凡有一丝悲悯之心,他弟弟的一生也不会过得这么难。
  三辆车的线索断了,他又拿出边嘉河给他拍的就诊记录的照片。
  按照上面的登记,他找到当年那晚的医生。
  医生早已退休,他冒昧地闯到人家家里,让人家回忆,这是不是他的笔迹?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个急性肠胃炎的小孩子来过急诊。
  很遗憾,医生只能证明笔迹是他的。
  至于有没有小孩子,他实在想不起来。
  没关系。
  隋妄又去了陈建民的家,陈在在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间小平房在陈建民被抓后就锁了起来,经年日久,门口长满杂草。
  隋妄砸掉门锁,里面也全都是杂草,杂草丛中躺着一个红色的奥特曼模型,已经掉漆了。
  他皱了皱眉,捡起那只奥特曼。
  院子里一派兵荒马乱,几乎无法下脚,躺倒的水桶,散落的锅碗瓢盆,锄头钉耙等各种农具,还有几件衣服陷在泥地里和泥土融为一体。
  隋妄踹开最大的那间屋子,尘土扑面而来,他抬手挥了挥,走进去。
  第一眼就看到水缸旁边,放着一架小小的行军床。
  明明屋里有那么大那么长的火炕,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摆一张小床?给谁睡的?
  隋妄很多时候都恨自己的敏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小床,很久很久。
  光秃秃的铁杆,中间是薄到透光根本搁不住人的葛布,不要说冬天,即便是夏天睡在上面也会觉得凉,睡一晚浑身上下都要硌得生疼。
  那么他的在在又在这张床上睡了几年呢?
  隋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蹲在那张床边,轻轻碰一碰它。
  轻轻一碰就嘎吱嘎吱响。
  他几乎可以想象,弟弟幼时躺在这架小床上时,是不是总是整晚整晚都睡不着,整晚整晚地看着炕上安睡的一家三口。
  他躺在这上面肯定连动都不敢动,每次翻身都会引来一阵会给他招致灾难的噪音。
  陈鹏飞抱怨弟弟把他吵醒,陈建民和高云磊就会一起骂他,不睡就滚。
  隋妄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那张床上。
  十三年后披上去的外套能穿越时空给六岁的弟弟带来一丝温暖吗?
  隋妄知道不能。
  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不那么疼。
  小床边是一个斗柜,玻璃推拉门,里面放着好多好多奥特曼,大小和他刚捡的那个差不多。
  这不可能是陈在在的,他没有资格玩玩具。
  但他不能玩的玩具,为什么非要摆到他面前呢?
  让他只能看不能碰,时刻提醒他,他不是这个家里的孩子,只是养给他们宝贝儿子的一味药。
  隋妄想起小时候的陈在在。
  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奥特曼的吗?
  因为总站在一边看陈鹏飞玩吗?
  但即便这样,在隋妄带他去玩具店,要他在一排奥特曼中挑一个时,他还是选了最小的一个。
  -
  陈家的搜查一无所获。
  隋妄砸了所有的奥特曼。
  他的手不能开车,晚上回去是司机来接。
  不管从哪里回到银月湾,都要经过隋靳东和周晴出事的那条路。
  以前隋妄还会有片刻心悸,在经过事发路段时忍不住去看护栏,但今天他毫无反应,无波无澜。
  这条路上死了两个和他无关的人,马上他就会带弟弟搬家,永远地离开南山,离开银月湾,离开那座再也不会有人去祭拜的墓,从前种种,和他们再无瓜葛。
  他时刻给自己催眠。
  死的人和他无关,他只是陈在在的哥哥,没人能伤害他的孩子,即便是他自己都不行。
  车窗开着,风渐渐大了。
  风中忽然飘过来一股血腥味。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还有肉被烤焦的味道。
  刚出事的那几年,隋妄最怕的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
  “停车!”
  司机“刺啦”一声急刹,汽车前面的保险杠差点撞到护栏。
  “怎么了先生?”司机问隋妄,却见隋妄跟掉了魂似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司机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挡风玻璃外什么都没有。
  但隋妄问他:“你看见什么没有?”
  司机:“……杂草?”
  隋妄闭上眼,靠进座椅里时满头大汗。
  他看到前面站着两具烧焦的尸体,抬起手臂指着他。
  脑中浮现四个字:死不瞑目。
  对不起……对不起……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无声地颤,包着纱布的左手渐渐泅出血来。
  隋妄那天到家很晚,比这周的每一天都要晚。
  但那么晚了,弟弟还在等他。
  短短一周,陈在在瘦得快没样儿了。
  以前骨肉匀亭的男孩儿,现在躺在沙发上只有薄薄一小点,盖着薄毯睡得好像没了呼吸,不凑近都看不到毯子下他胸脯的起伏。
  隋妄眼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却无能为力。
  他每天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弟弟谈恋爱,他还是和弟弟睡在一起,早安晚安都有一次亲吻,他还是会照常接送弟弟上学,询问他学校里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但陈在在就是能察觉到他变了。
  100%的爱和99%的爱,差的根本就不是1%,而是一道用过去十二年光阴铺成的天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