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2 19:16:29

  他稳当地握着餐叉,心里忽然冒出格外过分的想法——如果单坷敢说什么“想要突破自己,尝试演艺道路”,他也许会忍不住把手边的酒泼到他身上去。
  但单坷只是反问:“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和钟老师讨论一下,《浆果》本身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这一部分在先前并没有公开。”
  “啊,”钟佑情一顿,“当然可以。”
  这问题并不难,可以展现给外界的、体面的说法,他早已排演过很多次。
  清了清嗓,钟佑情才开口:“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我对‘梦境的力量’的追问。”
  “剧本筹备之初,它只有一条主线,就是一个远在深市——天使湾的另一端——的男人,在突如其来的特殊梦境的鼓励之下,奔赴港岛试图寻找梦中那个不知真假的人。”
  “现在的剧本是我和Kelly、和编剧讨论过后的版本,我增加了一个主角,梦里的另一方被拿出来做成了一个具体的角色,与深市的男人对称,他需要在从港岛开始寻找那个梦境。”
  单坷将餐叉放下了,他的视线依然落在金合欢上,不肯看钟佑情。手指很缓慢地搓着,似乎是想托住自己的脸,不过最后还是维持了矜持。
  “就用‘我’和‘你’来说吧,反正我们也是对位角色。”钟佑情是故意的,“我在未来去港岛找你,你在过去的港岛里找我,我们之间用一个梦境链接,这就是《浆果》。”
  钟佑情本来有一套完整且官方的说辞,但最后,面对沉默的单坷,他仍然决定下一个软刀子。
  他希望看到单坷流露出一点脆弱、怀念或者震惊。但单坷的眼睛垂着,让他这个精湛的演员失去了题目,无法进行解读。
  单坷呼出一口气才抬起头,看着钟佑情说:“很梦幻的设计。”
  钟佑情不想听这个。
  他觉得自己又开始有些生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转移话题:“单先生不喝酒吗?”
  “抱歉,我没法喝。”单坷很诚信地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钟老师对我这么坦诚,我却好像没有如此完备的阐释来展现给你,真是不好意思。”
  那一把软刀子,插到了钟佑情自己身上。
  单坷继续说:“不过,我唯一可以跟你保证的是,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对待它的……好吗?”
  “好。”钟佑情将他放过,不敢再问更多,只是承诺,“清明之后我会把合同拿给你的。”
  单坷看起来并不惊喜,依旧是那个样子,密不透风的温柔表情。
  七年的分隔、三岁的年龄差,可以让两个人的成熟和幼稚区分地如此明显吗?
  有那么一瞬间,钟佑情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可笑。
  于是他打算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家,你住哪里?”“家”字被他咬得很重。
  “酒店。”单坷有一瞬错愕,随即打断钟佑情,“抱歉,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包厢里面就配有盥洗室,但单坷依旧去公用洗手间洗脸。
  凉水把他的刘海沾湿,脸颊的温度却没有降下来。
  擦干净水之后,单坷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在服务间找到了包厢的负责人。
  “你好,”单坷撒了一个小谎,“我有收藏酒标的爱好。今晚的酒很特别,可以把酒标留给我吗?或者我单独买一瓶。”
  “不好意思先生,”负责人略一欠身,“今晚的酒是钟先生在丝塔莉酒庄的定制酿酒,由复合浆果酿制,不对外出售。如果您需要酒标,我们也有必要和钟先生确认。”
  “这样啊,”单坷点点头,移开眼神,仿佛穿过墙壁看了一眼钟佑情,然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又撒一个小谎,“我和他感情挺好的。”
  “这……”负责人没有过多迟疑,“好的,您稍等。”
  “感情好”,这话说得极其暧昧,但具体是什么感情,什么关系,那是客人的隐私,显然不是她该追问的。
  负责人动作很快,把酒标完整揭下,贴在一张白卡纸上。单坷拒绝了装裱,拿着酒标,就靠在包厢的门口看。
  酒标简洁而典雅,在丝塔莉酒庄精致的徽章下面,只有一行银色的浮雕花体字。
  "Tessin for Zhong"
  单坷紧紧闭上眼睛。
  Tessin,堤契诺森林,坐落于阿尔卑斯山南麓,拥有分明的四季,和……无数甜蜜的浆果。


第4章 真情或假意
  那天钟佑情把单坷送回酒店,下车之前,单坷忽然开口叫他:“钟老师。”
  “怎么了?”
  “我们要不还是……别这么生疏吧?”
  说完这话,单坷就推开门下车走了。
  钟佑情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防窥膜让他看得不太真切,他忍不住降了一半车窗,捕捉到单坷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里的最后几秒。
  这竟然是单坷主动提的要求,可是,谁能摸清他是什么心思?想到这,钟佑情又愤愤将车窗关上,也不再纠结该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清明假第一天,港岛难得有个漂亮的晴天。对于Kelly来说,本该平和的假期,却无异于突发雷阵雨。
  港岛新闻娱乐版面头条,明晃晃挂着钟佑情的名字,一个“爆”字,仿佛火上浇油。
  【金枝影帝地库热演悲情剧,金丝小雀冷脸撒娇惹人怜!】
  配图是一张非常模糊的照片,半降的车窗里,的确是钟佑情朦朦胧胧的脸,而所谓的金丝雀更加神秘,只留下了一个高挑的背影。
  Kelly:“……”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钟佑情七年演艺生涯以来的第一条绯闻。
  Kelly秉承良好的专业素养,拨通钟佑情的电话。
  男人慢吞吞“喂?”了一声,好不慵懒,等看清了名字才沙哑着问:“Kelly姐,什么事?”
  “穿着衣服吧?”
  “啊?”钟佑情不明所以,“当然穿着啊。”
  Kelly松了一口气,通知到:“现在出门,工作室见。”
  作者有话说:
  钟佑情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的时候,Kelly正站在落地窗旁边,握着自己的咖啡杯一摇一晃。
  “坐。”Kelly转过身来,走到钟佑情的办公桌前,“我和公关组开过会了,新闻的事不用担心。只是,我打算单独跟你聊一些其他的问题。”
  钟佑情坐得端正。电脑还开着,曲面屏上整齐排着一条又一条最新鲜的娱乐新闻,他的名字已经从中消失。另一个窗口里,躺着已经拟定好的给单坷的聘用合同。
  Kelly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她语气平静,面色也如常,但钟佑情知道,这对话之于他更像是拷问。
  钟佑情沉默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都明白,新闻是小事,狗仔也不难找,重要的是单坷的存在。
  然而一旦牵扯到单坷,钟佑情的思考能力就落败,脑子里只剩下自己汹涌的情绪,和单坷一帧帧不同的情态。
  “钟佑情,”Kelly直奔主题,“你跟单坷之前是什么关系?谈过恋爱吗?睡过吗?现在是什么关系?”
  钟佑情张了张嘴,卡一下壳,才说:“七年前……认识,至于其他的……都没有。”
  “认识?什么算认识?只知道名字还是抱过亲过上过床只差表白?认识了多久?”
  Kelly将自己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反手撑上桌沿,居高临下地看钟佑情。她声调依旧不高,却把钟佑情问得哑口无言,连空气都因为她的严肃变得滞涩。
  最后,钟佑情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只有十四天,十四天之后,他就不见了。”
  Kelly好像很轻地哼笑了一声,钟佑情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呢?”
  “什么也不是。他看起来也和我不太熟悉。”钟佑情如实说。
  “钟,”Kelly的确笑了一声,“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并且,我惊讶于你的幼稚。一个认识两个周、分别了七年的人,再见了就丢魂了?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还记得你现在是一个演员、一个公众人物吗?”
  问到这,钟佑情似是有些羞愧的低了两分下巴,又把头偏开。
  是啊,难道他不知道怎样更稳妥吗?但他就是那样做了。
  他失了智、冒了险,可单坷呢?单坷的种种表现,看起来跟他有半分特殊吗?
  钟佑情又想起昨晚单坷回避的眼神,他一直看那枝金合欢,不愿有更多的回应。他邀请他,浆果酒,这个本该是专属于他们两个的甜美的秘密,也被单坷拒绝。
  钟佑情不禁想问——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一厢情愿,那《浆果》本身是否还有它存在的意义?
  “Kelly姐,”钟佑情沙哑着开口,“其实我,我有些……”他说得很慢、很犹豫,“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不太需要《浆果》了。”
  办公室一瞬间安静得仿佛真空。
  Kelly眯着眼睛,扫视钟佑情,然后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钟佑情依言抬头,那眼尾有一点红。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很难堪的要求,嘴角抿着,不说话。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但事实上,Kelly的腕表的分针只走了半格。
  “后悔了?”Kelly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像真的在哄一个哭闹孩子,“钟,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带你去试镜。站在门口,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你说,你有点害怕。”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懦弱,也并非不想要那个结果,你只是太小了,没有真的迈出过那一步,在不安定中,难免摇摆和退缩。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们非常顺利地拿到了角色。现在,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你能告诉我,你只是在开玩笑吗?”
  钟佑情看着她,仍旧没有回答。听着Kelly的话,他仿佛也回到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十八岁的他,短暂拥有了单坷。
  于是钟佑情点点头,很郑重地“嗯”一声,说:“就当我说的玩笑话。”
  Kelly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通知他:“那么好,现在所有人的档期都已经安排好了,就连单坷的手续都走完了。不出意外,下周就能开机。很仓促,不过——”
  “我不管你最开始是为了什么,现在又在想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拉拉扯扯,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你就是演,戏上演完戏下演,也得给我把片子拍出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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