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清和(近代现代)——渡灯山

分类:2026

作者:渡灯山
更新:2026-08-22 19:12:17

  贺书远沉吟一瞬,回道:“粉色还挺酷的。”
  阮清和抿着嘴笑了笑,解释道:“这车是我妈的,不过确实很酷。”
  两人是很默契的合格搭子,这一路上不问工作,不问感情,不问对方来西藏干嘛。
  往羊湖方向的路,大多是盘山公路,从这座山到那座山,就像是地表皱缩的纹路。
  在起起伏伏中,牧马人的表现十分优秀,当然不乏阮清和车技了得的原因,就连急弯都转得四平八稳。
  连着五个急转弯后,贺书远夸道:“你这车技了得啊,是那种不会卖我氧气瓶的。”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商机。”这个新闻阮清和看过,无良旅行团故意把人晃得迷迷糊糊然后去爬冰川,高价卖氧气罐,他开玩笑叹道,“亏大发了。”
  “不,是我遇上了好人。”贺书远道。
  “等下就在日喀则把你卖掉!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险恶!”阮清和凶巴巴道。
  贺书远听后笑了,似是给他出主意道:“人间险恶,你该把我丢在羊湖,不是把我送到日喀则。”
  阮清和:……
  那确实,他今早明明可以直接走,却还是信守承诺在大厅把贺书远带上了。
  他对这个世界抱以极大的善意,他真的很爱这个世界。
  “看!”
  翻过垭口,一池湖蓝坠在群山之间,阮清和单手控着方向盘,降下车窗,指了指,高原的风灌进车里,猎猎作响。
  贺书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湖光山色间,阮清和巴掌大的脸被墨镜挡住了一半,微卷的头发洒在风里,笑得像个太阳。
  “嗯,好看。”
  阮清和驶入停车场,在车位上停稳,准备下车。
  贺书远提醒道:“外面风很大,套多一件吧。”
  “好。”阮清和看着自己身上浅蓝色的卫衣,确实不太够。
  套上冲锋衣,拿上相机包,阮清和跳下车,跟上贺书远。
  羊湖边上有不少人,一路在问他们要不要拍照,藏獒三十,牦牛三十,还有小羊也三十。
  “不用了,不用了。”两人连连拒绝,“真的不用了。”
  风穿过群山,落在水面,翻出鱼鳞的形状。
  飞鸟一圈圈掠过湖水,再四散开来,最后又重新聚在一起。
  阮清和端着相机,站在湖边,任由涌动的风把自己包裹,按下快门的瞬间,海鸥在湖面轻点了一下,荡起交错的波纹。
  贺书远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后面,目光落入湖中。
  湖面借了太阳的光,像碎成千千万万片的金箔,摇摇晃晃的飘起落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想坐上一个陌生人的车,然后开启一段短暂的旅行。
  荒谬。
  旅行,算得吧,他看着阮清和朝他走来,想到。
  阮清和晃晃相机,问道:“走吗?”
  “嗯,走吧。”贺书远站了起来,“等会儿,要不要换我开。”
  “好啊。”


第2章 
  行驶在日喀则S3机场高速上,厚重的云层被落日穿透,光束落在前方。
  很难想象,两小时前,两人才穿过风雪交加的卡若拉冰川。
  阮清和调整了下路线,顺路规划了个加油站,他出门前,父母就叮嘱他路上加油站少,得勤加油。
  “等会儿,先去加个油。”
  贺书远瞄了一眼油表,“行。”
  贺书远把车开进加油站,侧过头问他,“几号?”
  “95加满,油卡和行驶证在扶手箱里。”阮清和坐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半点儿不想动弹,“我看看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贺书远拿着行驶证便往收银台去,西藏加油得要三个证,行驶证,驾驶证,身份证,三证核对完会问你加几号油,加多少,然后拿着小票去找操作员,才能加上油。
  加完油,贺书远拉开车门,就听阮清和道:“吃火锅吗?”
  “行,我不挑食。”贺书远对于吃食向来不挑,只要不难吃就可以。
  “那就这家店了。”阮清和点开地图导航,兴奋道:“出发,出发。”
  贺书远停好车,阮清和已经在点餐了,店铺主打鲜切牦牛肉,还有羊肉。
  “你吃辣吗?我点个鸳鸯锅底?”他看向贺书远,轻声问道。
  “不要太辣。”
  “好,那要微微微辣。”阮清和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划着,显然昨天的微辣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你看看要添点什么,或者哪些你不吃的。”阮清和把点菜牌递过去。
  贺书远快速扫了一眼点的配菜,“就这样吧,到时候不够再加。”
  根据他今天早上的观察,阮清和显然不是很能吃的那种类型,点的这些刚刚好够他们两个人吃完,不会浪费。
  阮清和吃东西慢条斯理的,烫好的肉在碗里堆成一迭,每一口都会被他认真吹凉再吃掉。
  藏地的羊漫山遍野地跑,吃着青草,生不出膻腥的味道,阮清和小声道:“这边的羊从小也背《离骚》吗。”
  “可能吧,不会背离骚,不让上桌。”
  贺书远自热而然地将烫好的肉片,拨进他的碗里,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把阮清和的脸熏得微红。
  “希望所有的小羊都学会背,时不时再抽‘烤’一下。”阮清和语气非常真诚,“应该也很香。”
  贺书远挑眉:“还抽考,那太卷了吧。”
  阮清和理直气壮:“卷点好,我喜欢瘦的。”
  去前台买单的时候,贺书远手快,扫码付款一气呵成,“这顿我请,当我谢谢你带我一程。”
  阮清和不是个扭捏的人,打趣道:“行吧行吧,你最好把我一路上的饭都包了。”
  “也不是不行。”贺书远擦着眼镜。
  这话轻飘飘的。阮清和看他戴上眼镜,他的眼睛是棕褐色的,透过镜片依旧能看出里面的沉稳,深邃眉眼加上银边细腿的镜框,好像很容易叫人掉进他眼睛里。
  在酒店办理完入住,阮清和刷卡进房间前,贺书远提醒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早点出发。”
  阮清和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他,暖色调的廊灯亮起,衬得贺书远少了几分冷冽。
  他弯起眼睛,“怎么,怕我赖床耽误时间?”
  “不是,怕你睡不够,路上难受。”
  贺书远的声音低沉,像一颗石子投进湖中,阮清和想这人还挺照顾人的。
  “知道啦,明天见。”
  “明天见。”贺书远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推开了自己房门,随着关门声落下了一句没有回应的,“晚安”。
  早上,阮清和坐在酒店餐厅,在家族群里发了个定位,汇报自己的行程。
  无人问津,早上九点家里的长辈根本起不来,他爸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已读不回。
  只有陈家和回了他一个搓手的表情包。
  陈家和,他的表哥,援藏阿里一年,过年也没回家,姨妈一边生气一边表示理解,其实心里也是担心。
  所以阮清和去阿里,除了散心还代表了全家去慰问一下表哥。
  贺书远抵达餐厅,一眼就看见阮清和,微卷的头发还带着几分潮气,他皱着眉:“头发怎么没吹干。”
  “啊,吹了啊。”阮清和有些不解,他吹头发向来吹八分干就好了。
  贺书远叹了口气,和他解释:“这在高原,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高反。”
  “行,吃完我就回去再吹吹。”阮清和在这方面向来听劝。
  酒店的自助早餐基本上大差不差,阮清和胃口不佳,随便应付了一口,便和贺书远约了二十分钟后前台见,他去收拾一下。
  贺书远发现阮清和是个很守时的人,约好多久便多久,不会迟到。
  “今天直奔萨嘎。”阮清和点开导航,看着了眼预计时间“哇,七个多小时。”
  “区区七小时,明天至少还得十小时。” 贺书远系上安全带,怀里抱着一个草莓熊抱枕,昨天阮清和后半程抱了一路,蹭上了淡淡的柑橘味。
  “出发出发。”阮清和点火起步,打了个转向灯,并入车流中。
  219国道并不难开,甚至阮清和觉得要比“此生必驾”的那条318好开多了,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高原的四月份是不一样的,料峭冬寒将尽,春意初初萌芽,万物都在为新的生机而准备。
  草甸高山与缀在山尖的云,呼啸而过的风,云的影子落在成群的牦牛和羊身上,一切都是这样的质朴、本真。
  阮清和开车速度算不上快,但牧马人的风躁很大,开快了,说话都得靠喊的。
  “帮我拿根棒棒糖,就后排那个鹅黄色的箱子里。”阮清和放慢了车速。
  “好。”贺书远侧身伸手从后排把箱子提了过来。箱子一打开,玲琅满目的零食让他眉稍一挑,“储备粮倒是够丰富啊。”
  他翻出一包棒棒糖,糖果花花绿绿挤成一团,口味异常丰富,随手选了两支问道,“要帮你剥吗?”
  阮清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您觉得呢?”
  贺书远笑着剥开荔枝味的,递到他唇边。
  阮清和微微偏头,张口含住,甜甜的荔枝味在舌尖化开。
  “荔枝味啊。”阮清和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
  “怎么,不喜欢?”贺书远把手中那支橘子味的剥开,放进嘴里。
  “还行吧。”阮清和盯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更喜欢可乐味和橘子味吧,柠檬也可以。”
  贺书远舌尖抵着上颚,轻啧一声:“下次吧,少爷。”
  萨噶的海拔在4500左右,光秃秃的高原上氧气稀薄,阮清和却没有什么不适感,他把车停稳在酒店院子里,就跳了下来,动作大得贺书远一惊,“你这动作小点,才来这儿没多久吧,又是洗头又是蹦跶的,小心高反。”
  阮清和朝他比了个OK,“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吃点啥。”
  萨噶县城不大,贺书远指着前面的菌菇火锅问他,“这个怎么样?”
  “按照我浅薄的知识,这个季节应该没有新鲜菌菇。”阮清和拿着相机扫过街道,这个时间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却有足够大的风。
  “藏餐?”贺书远指着学校对面不远的小门,那是一家小藏餐馆,并不起眼,亮着暖黄的灯光,稍有不注意便会错过。
  “行。”阮清和点点头,他挺想念甜茶的,像加浓版的阿萨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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