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怀有私心,什么都不去想,卑鄙无耻地只顾着爱,是爱吗?”辜闳说,“像深渊那样无尽的恐惧,是爱吗?”
  “是。”由之很坚定地说。虽然他其实也懵懵懂懂。但所谓的爱,不就是私心和忧惧吗,不高尚,不从容,私心占有,又害怕失去。
  要品尝它的甜,相伴的酸与涩,苦恼烦闷惧怕焦虑,当然也是避不开的。
  由之慢慢说:“爱就是这样的,惧怕爱得不够用力,惧怕未来太短,惧怕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是多久呢?”辜闳喃喃地说。
  “到生命尽头?”由之说。
  说实在的,即便是死过一次了,由之对生命尽头也还是没有什么太切实的体会。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在现代时,他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踏入社会,可以说,他的人生其实还没有真正开始。没有开始,他怎么会去考虑结束呢?
  对由之来说遥远极了,辜闳却觉得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被河风吹疼了,带点埋怨的语气,辜闳说:“你应该早点来。”
  说完,辜闳立刻摇摇头,说:“我应该早点找到你。”明明那么早就知道他了,也许,第一次为他求来沉地脂救他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得理不饶人地要他报答救命之恩,将他掳来东厂。
  只有由之知道,再早一些,辜闳找到的那个他,就不是他了。
  由之挣开辜闳的怀抱,与他面对面站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遇见得刚刚好,”精密地如同两道相向奔来的弧线,“早一些晚一些都不行。”
  辜闳被由之那样纯粹信任又坚定的眼神烫得不知所措。他更加觉得自己无能。
  “可是,我总觉得不够,时间不够用,害怕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降临。”
  “辜闳,不要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由之伸手阖上他的眼睛,手掌热热地覆在他的眼皮上,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掌心颤动着,“今天只去想明天,明天再去想后天。现在的我,只在乎明天还能不能与你在一起。”
  黄河浅浅翻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眼睛被捂住,听觉就更加敏锐了。
  由之的声音跟随荡漾的河水,被推到他的耳边,“人是很渺小的。一直去考虑那么远的事情,是考虑不完的。”
  “人很渺小,所以一定胜不过命,对吗?”
  “渺小,但也不渺小。与天和地比,当然小得不能再小,但我确信人定胜天。你看这河堤,我们敬畏天灾,但也总有办法抵御它。”由之放开了捂着辜闳眼睛的手。
  辜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河面似乎比此前更加震撼了。
  黄河推着西沙涌到岸边,又立刻退去,似乎在玩闹,但看弱小的人类眼里,便觉得它是在试探着要酝酿一场风暴。
  使人畏惧的,总要被压制。
  人定胜天,胜过的到底是他人,还是命?
  由之一看就知道辜闳又在胡思乱想。他勾住辜闳的脖子,轻轻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不准乱想了,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你什么都不能想。”
  “好。”
  “想想明天。”
  “嗯,明天。”
  “想想过几天河堤筑完后,我们去哪里。”
  “好。”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是。”
  “那么,双鸣,一直一直爱我吧,爱到生命尽头。”由之说,“你答应吗?”
  “……答应。”


第40章 
  4,903字07-30
  连日的大雨。
  黄河再不复初见时那样蓄势待发的平缓模样,雨水砸进河面,像是解开了水面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锁链,浑浊的水翻卷起白色的泡沫,将雨的尸体稳稳托住,让纯白的魂魄纳入磅礴无际的身体,领它们最后再呐喊一次。
  呐喊撞碎在新建的堤坝上。
  辜闳不管风雨,亲自带着闻贺声在大雨中的黄河边,好好敲打了一番本地的大小官员。辜闳不打伞,那些官员们自然也不能打,着急忙慌把举伞的仆从撵走,苦着脸淋雨。边淋边后悔,京城上官模模糊糊的几句话,哄得他们卯足了劲儿欺压闻贺声。现在好了,人家的靠山亲自来给闻贺声撑腰了,自己的靠山在京城的金银窝里啥也不管。
  赵喜奴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
  那些官员终于熬到散场可以退下了,赵喜奴狐假虎威、皮笑肉不笑地特意挨个去邀请了那些被淋透了的大人们,今晚他做东,设宴款待各位落汤鸡。
  还体贴地备好了姜汤,让各位暖暖身子。
  他是个初来乍到的镇守太监,往常没那么大的面子请得动各位清流党、世家党的大人们。这回,他们不来也得来,不光来,还得把从前看不上的闻贺声奉为上宾。
  光是想想,赵喜奴就开始摇尾巴了。
  平日里,辜闳也每天都会到黄河边看看进度,由之偶尔跟着。每次去,都能看见杨欢。
  杨欢也不做什么,一待就是大半天,不下雨或小雨时,就搭个棚子画图,雨下大了,就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地走。
  据杨欢自己说,这是用脚丈量黄河。
  郑由之以为这是比喻,看了杨欢的图纸之后,才知道,原来杨欢这人是比例尺成精。
  不画图纸,杨欢便在这滨河城中到处走。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精力,也许他真是一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人,跟所有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能处成朋友。到处听些奇闻轶事,听来了,再讲给别人,尤其有意思的,就写下来,写得废寝忘食。
  郑由之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有意思来形容杨欢,但他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杨欢这个人实在是太多面,或者说,是个很难概括的人。
  由之原本想问杨欢《衡治录》《舆行记》和接下来的那两本被奉为人类地理学珍宝的书。可是相处下来,他觉得不用问了。那样伟大的著作,假以时日,杨欢一定写得出来。
  那两本地理著作不会是辜闳假借“杨欢”之名所作。
  杨欢也对历史、治国毫无兴趣,她这样的人,更不会抢别人的书。
  到底为什么,最终《衡治录》被冠上了杨欢这个名字呢?
  黄河河岸的图纸画完那天,杨欢特意来找由之,感谢他帮忙要到了闻贺声的河道修筑草图。
  “真是精妙绝伦的工事啊。”
  杨欢先是天花乱坠地夸了闻贺声半天,又展开自己的图册给由之看。图册第一页写着一行飘逸的字:朝碧海而暮苍梧。
  图册前几页都是南方的山川,看来杨欢是一路从南向北来的。由之翻着那图册,在没有精密测量仪器的现在,杨欢居然可以将图画到这种地步,怪不得那个周云年说杨欢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性地理学者……慢着!
  郑由之一个激灵,他好像一直忘了一件事,杨欢,是女的?
  他突然从图册间抬头,仔细观察着杨欢。他不是有意忽略杨欢的性别,而是,任谁见到杨欢本人,也看不出这是个女的吧。
  顶多个子矮一些。被晒得粗糙的面庞,浓黑的眉毛乱长着,眼睛也格外黑亮,偏黑的肤色衬得一口牙白生生的。怎么看怎么像个年纪不大的游侠,男游侠。
  要不是周云年那句话,郑由之怎么也不会把杨欢和女的联想到一起。
  或者,面前这个是冒牌货?根本不是历史上那个伟大的杨欢?
  可是这图册又是实实在在骗不了人的。
  “看我干什么,看图啊。”杨欢最不喜欢别人这样盯着自己看,推了由之一把,又不自在地指了指那张未完成的图,“过几天,我就得回翠微山,把这张图完成。说起来,翠微山虽说算不上什么名山,脉络却实在有意思……”
  由之没听杨欢说话,而是问:“敢问,《舆行记》是否是你写的?”
  杨欢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你认得我?”
  “我与好友都很喜欢这本游记。”由之点了点头,夸赞地同时又不露痕迹说:“从文字间也可以看出你是个交游广阔、十分潇洒的侠客。况且,我也很佩服你,作为一个女子,独身闯荡江湖,一定是存了莫大的热情与勇气,克服了诸多不便与危险。”
  杨欢说:“谈不上,这本书只是途中的游戏之作……”说了半句,杨欢猛地反应过来,她哽一下,又很快整理好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又说:“什么女子,由之兄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由之佯装一脸神秘,实则是诈她:“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杨欢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审视着郑由之。这人来头不小,能与闻贺声搭上话,与他结伴的那人,听城中人传,是个从京中来的了不得的大官。这种人,好像没什么与她一个行走江湖的泥腿子结怨的必要。好半天,她才松口:“好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郑由之一挑眉,“其实,我也是现在才敢确定。”
  “你!”杨欢气得收了自己的图册。
  居然套她的话。亏自己还把自己珍贵的草图拿给他看!
  “诶诶。”郑由之赶紧拦她,“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保证。”
  杨欢仍旧警惕地看着他。
  “其实在茶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了你是女子,但你看,这么久了,我不是从没泄露这事吗?”由之做出了一幅最人畜无害的样子,“而且,就连与我一起的双鸣,我都没告诉呢。”
  杨欢阅人无数,一个人是否心存恶意,她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见杨欢态度松动,由之又对着她的图册大夸特夸,还主动递话,说起翠微山塌方的事情,杨欢才愿意重新坐下来与他说话。
  由之说:“据我所知,其实信王墓根本没有什么首饰被盗,京中的锦衣卫去翠微山,是为了另一桩事。”
  杨欢果真来了兴趣,问道:“为了什么?”
  由之把兵器与火药的事情瞒了下来,只说:“据传,信王墓中藏有稀世珍宝,他们这趟去,是去找宝藏,也是去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信王墓。”
  杨欢面色很严肃,她知道由之说的是真话,“当然不是。”
  “你怎么知道?”
  见由之一脸不可思议,杨欢把图册翻开,把未完成的那张翠微山的草图指给他看:“我不懂寻龙点穴,我还不懂山吗?你选墓会选在一个如此容易塌方的地方吗?”
  假信王墓的地方,杨欢用红点标了出来。越过那处红点,寻着山的脉络,杨欢的手指突然在一个地方重重点了点。但她立刻把手移开了。她没想让由之看清她指的到底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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