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师(玄幻灵异)——韩陵堪石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3:20

  那些沉积了太久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敖症的消散而消失,但至少,它们不再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很遥远,像从山体深处传来的,带着水的回响,沉闷而绵长——石门在开。
  他偏过头,看见对面那道刻着龙纹的石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芒,还有一股潮湿的海风。
  甘昭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不少,但都不致命。新长的角比之前短一截,颜色更深,形状也更利落,像是有人把它重新打磨过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刀别回腰间,站起来,朝着那道敞开的石门一步一步走去。
  门后是一条通道,笔直地向下延伸,尽头有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他闻过的属于那两个人的气息。
  他走了进去。
  崖对面的断壁空无一人,只剩一地的黑色灰烬被风吹散,渗入海底的碎沙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第85章 
  3,483字08-04
  通道比甘昭预想的更长。
  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暗红色的火苗,脚下的石板也很干,没有水的痕迹。
  明明他从外面进来时还踩着一路的潮气和泥沙,常年住在黄河边的人,对水的感知是敏锐的,可走到这里之后他连鞋底都干透了。
  甘昭走得不快,断角的地方还在隐隐发胀,新生的角尖钝钝地顶在皮肤下面,后背的鳞片也掉了好几块,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料磨在嫩肉上的刺痛。
  甘昭咬着牙往前,他总觉得如果停下来,身上那些刚被点燃的东西就会重新冷回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两扇石板各往两侧退了两尺有余,露出足够三四个人并行的宽度。
  门框上刻着跟他刚才看到的石门差不多模样的龙纹,不过这次距离足够近,他看清了那些刻痕的细节。
  线条很粗糙,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应该是刻的人并不太熟悉龙的样子,全靠想象在石头上比划。
  某些细节甚至画错了,比如龙爪的趾数,或者角的分叉方式。
  甘昭看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刻这条龙的意义是什么。
  他迈过门槛,这条通道等的就是他,所以在他进来之后门自己又关上了。
  鬼火一样的光在石壁上亮起,照亮了这通道的完整画面。
  甘昭这才回过味,这里是谁的坟墓。
  主墓室比通道宽敞得多,穹顶很高,仰头望去看不见顶,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些嵌在石壁上的蓝色阵纹跟活物似的缓慢地流动着。
  地面上还散落着几件歪倒的青铜器,还有几节人骨,看着有些年头了,骨面已经发黄发脆。
  甘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顺着通道走近海底墓深处,敖楼和匙江身上那股尸体特有的腐烂味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气味。
  当走到通道尽头,甘昭终于看见了除他以外的人。
  那三个人就在墓室中央。
  潮无坐在一口棺椁上,姿态和甘昭之前见过的一样悠然,法杖横放在膝头,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而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匙江和敖楼并肩站着。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身上。
  敖楼最先开口,“嚯,还活着呢?”
  甘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敖楼身上移开,落在潮无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人。
  当时潮无的分身出现得猝不及防,他也没来得及仔细看。
  此刻在墓室幽蓝的光线下,他看清了那张脸,当真是和匙江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不过下颌更窄一些,眉眼更柔和一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算计的东西,和匙江完全不一样。
  潮无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从甘昭跨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带着一种研究什么新奇事物的审视。
  “都到这里来了,看来你解决敖症了。”他眯起眼,透过皮肤去看甘昭的血脉,“黑龙血脉,金龙血脉……还有人类的,杂交的还挺广。”
  甘昭将手从刀柄上松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距离潮无大约一丈远的地方。
  “你把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去跟那个死去的手下败将再打一架?”
  这句“手下败将”听得敖楼翻白眼。
  潮无笑了,“也不全是,我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有些好奇,一个被迫接受血脉的人,能走到哪一步,而刚好,我认识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在甘昭新长的那只角上停了一瞬。“你确实给了我惊喜,你也比你父亲强多了,怪不得他们愿意把你带在身边。”
  话完,潮无的视线越过甘昭,重新落回匙江身上。
  “兄长,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比我想象的稍微有用一点。”他微微歪了歪头,“说起来,你们三个站在这里,倒是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了,兄长有这种感觉吗?”
  “死人没你那么多愁善感。”敖楼嗤笑着打断了潮无的话。
  潮无像是没听见,他依旧看着匙江,眼中涌现出一种执拗的疯狂。
  “兄长,你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当年的我们?”
  匙江明显不想搭理他。
  但过了千年,潮无已经非常擅长自说自话了。
  “兄长,我们以前多好啊,你,我,还有莲……哦不对,不对,是你和莲,没有我。”他顿了一下,执拗的疯狂变得哀伤,“连母亲的目光都始终在你身上……你是她的骄傲,而我只是一个错误,我还记得,母亲曾说过,天地之物,离了本处便会褪色。”
  潮无越说笑容越深。
  “瞧瞧,就像现在的你。你离开了南屿,过去在你身上的光辉全都褪去了。”
  墓室里只有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动着。
  然后敖楼说:“你要怀旧到什么时候?”
  潮无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握紧膝上的法杖,从棺椁上站起来,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也是……我要和兄长叙旧,有的是时间,但法阵等不了太久,先解决你。”
  他抬起法杖,杖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墓室里的蓝光骤然亮了一度,那些从石壁上延伸到地面的阵纹开始加速流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匙江终于开口了。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在这里动手。”
  “不然呢?”潮无反问他,“你以为我把你们引到海底,是为了请你喝一杯茶?”
  “可你的本体不在这里。”
  潮无的动作顿了一下。
  匙江摸着下巴继续说:“墓室里这个你,是用你自己的血肉做的分身,你选择用这么损耗本体的方法,就为了搞死我们,潮无,你比我想象的……”
  潮无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在等匙江接下来的话,虽然他不期待匙江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还要想岷。”
  匙江话音落下,潮无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潮无沉默了几息,然后笑出了声。
  “想她?想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的人?”他重新握紧法杖,看得出来有点破防了,“我恨死她了,我永远不会想她,你才是她期待的孩子,而我从出生就是错误!”
  他的声音低下去,压抑又发泄之后,声音里又带着些自嘲。
  “匙江,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阵纹的光暴涨。
  甘昭感觉到脚底的石板在震动,那些幽蓝色的光纹像活蛇一样从地面爬上来,爬过他的靴面,攀上他的腿,跟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一样。
  他下意识挥刀去斩,刀锋切开光线却切不断,那些纹路被割开一条缝又很快合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实体都更难应付。
  敖楼已经动了。
  他的本能永远是先去护着匙江,随后龙爪才撕开面前几道阵纹,随着敖楼的攻击发动,几道燃烧着的虚无龙爪直扑潮无面门。
  潮无面无表情抬起法杖格挡,杖身和龙爪相撞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得潮无往后退了一步。
  哪怕敖楼早就死亡,他依然是比人类更强大的龙族。
  那面无形的屏障,又一次在潮无面前升起来了,比之前更厚,像一面被水浸透的透明城墙。
  敖楼的爪子按在屏障上,吱嘎作响。
  潮无站在屏障后面,额角有一线极细的汗珠正在往下淌。
  “缺爱的小鬼,想妈妈了就去死陪她吧。”敖楼恶狠狠道。
  “哈……”潮无抬起眼皮,“她求我我也不会见她一面。”
  他压低法杖,杖尖抵在地面的阵纹交汇处。
  “今天——你们谁也走不掉!”
  幽蓝的光从杖尖注入地面,如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整座墓室都在震动,那些原本沿着地面和墙壁流动的阵纹忽然同时转向,汇聚到墓室正中央,汇聚到了匙江脚下。
  甘昭看见那些光纹像藤蔓一样沿着匙江的腿往上攀,而敖楼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脱离了屏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那只原本就在溃烂的右手此刻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鳞片噼噼剥剥地往外崩,露出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干。
  敖楼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敖楼!”
  甘昭喊了一声,但敖楼回应不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匙江,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潮无站在屏障后面,法杖撑在地上,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那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他越过敖楼,看向始终没有动的匙江。
  “兄长。”他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我马上就能把你从那个东西身边分开了,你再也不用被他……”
  “潮无。”
  匙江打断了潮无,他平静的承受着那些要撕裂他灵魂的蓝色阵纹。
  “你弄错了一件事。”
  潮无兴奋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不是在控制我。”匙江说,“他是缠着我。”
  敖楼跪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黑蛇,闻言抬起头,透过散落的长发看向匙江,匙江也像看丧家犬一样看向敖楼。
  敖楼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没人能听清。
  潮无看着他俩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对视的画面,那笑容终于彻底裂开了。
  “缠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居然用缠着这种词?”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