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师(玄幻灵异)——韩陵堪石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3:20

  在林府的这十一年,她和云峦,几乎是陪着林侑一同长大的。
  后来唐鸢嫁入府中,机灵妥帖的她被选去林老夫人身边伺候,云峦则继续留在了林侑的院落。
  这些年,林府除了些年迈体衰自然离世的老人,极少有下人因意外殒命。
  旁人都羡慕她谋了个好差事,都说林府待下人宽厚,即便小少爷被娇惯长大,却也心性良善。
  心性良善?
  陪着林侑长大的阮竹和云峦,从来都不知道这四个字与他有何干系。
  几年前林侑生辰,林老夫人特意请来古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在府中设宴庆贺。那是阮竹第一次看戏,可她全程都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戏子们的演技,远不及林侑半分。
  在外人眼中,林侑温柔谦和,心地纯良,可只有阮竹清楚,刚进府一年时,林侑便拿着弹弓打她,打得她手上没有一处好皮。事后,他又装作愧疚不已的模样,请大夫为她疗伤,甚至哭着质问她,怎么这般不小心。
  林侑还会将她推进冰冷的池塘,再站在岸边佯装惊慌地大喊救人,等奄奄一息的阮竹被捞上岸,他又抱着她失声痛哭,一副心疼至极的样子。
  他真的,太擅长扮演一个好人了。
  即便在自己的府邸,他也要靠着私下欺凌阮竹和云峦,再在其他下人面前装作对贴身丫鬟关怀备至,以此维系自己的好名声。
  所以阮竹太清楚了,林侑所有的温良贤德,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
  十一年来,数不清的欺凌与折磨,林侑踩着她和云峦的伤痛,一步步塑造出自己纯善的模样。
  可卖身契握在林侑手中,无论阮竹还是云峦,都不敢反抗,更不敢揭穿他的真面目。
  更何况,这么多年的伪装,林侑做得太过成功,即便她们鼓起勇气说出真相,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所以当初被林老夫人挑中时,阮竹从未那般开心过,她终于能逃离林侑身边了。
  可欢喜过后,她又开始担心。
  她走了,林侑会不会把那些“恶作剧”都加倍发泄在云峦身上?
  可她们无依无靠,没有话语权,没有身份,更没有地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成了林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后,阮竹在府里的话语权终于重了几分,她便时常私下里照拂云峦,府里的人也都知道,她们二人是情同姐妹的。
  林侑死的那天,云峦拉着她的手,哭得浑身颤抖。
  那不是悲伤,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疯狂的解脱与兴奋。
  那天云峦哭着说:“太好了,那个畜生再也不能欺负我们了,也不会再欺负少夫人了。”
  阮竹这才知道,就连那个失忆的可怜姑娘,也惨遭过林侑的毒手。
  唐鸢从未将这些痛苦表现出来,阮竹还以为林侑成家之后,终于收敛心性,像个正常人了。
  原来,他还是死性不改。
  他对唐鸢的伤害,远比对待她们这些下人更过分,好像对林侑来说,妻子,更像是一个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玩具。
  只是唐鸢承受不住这般折磨,刻意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封存,彻底遗忘了。
  明明林侑已经死了,明明她们终于可以摆脱噩梦,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为什么,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现在一个永远离开了,一个又还昏迷不醒。
  为什么受害者,总要一遍遍承受苦难?
  为什么她们连拥有平凡安稳生活的权利都没有呢?
  被卖掉的时候,阮竹就在想,到底什么是三六九等,什么是高低贵贱。
  她现在还在想,因为始终想不通,想不明白。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云峦的屋子。
  耳边传来阵阵哭声,吵得人心烦。
  是啊,云峦那么好,府里的下人大都很喜欢她,这般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该有人为她难过。
  只有林老夫人不会,在她眼里,下人与林侑眼中一样,从来都不算人,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物件。
  有人拉住阮竹的胳膊,泣不成声:“阮竹姐,云峦姐她……”
  阮竹没听清对方的话,只觉得喉间发紧,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僵硬的双腿一步步朝着那盖着白布的身躯走去。
  她伸手想要掀开白布,旁边立刻有人按住了她的手臂,哽咽着劝道:“别看了阮竹姐,云峦姐走得不好看……”
  阮竹愣神许久,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云峦的尸首很快被人拉走下葬,她们是下人,尸首留在府中不吉利,随便寻处郊外的荒地,草草掩埋就算了事。
  一捧土就能埋住一个人来过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夜里,阮竹坐在云峦的床榻上,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眠。
  从前,她总和云峦挤在这张小小的床榻上,两个小姑娘互相依偎着,小心翼翼为彼此擦拭伤口,轻声说着悄悄话,还会畅想遥不可及的未来,即便那些念想只是镜花水月。
  沉浸在回忆里的阮竹,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浑身一颤。
  她抬头,只见月光透过窗棂,在门口投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谁?!”阮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阮竹姑娘。”
  是龙师的声音。
  阮竹微微一怔。
  换作平日理智清醒的时候,她绝不会仅凭一个声音就开门,实在太过危险。
  可这些日子她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林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恐惧在催使着她去找所有能活下去的可能。
  无论是伪善狠毒的林侑,还是冷漠无情的林老夫人,亦或是佛堂里供奉的那尊三祖神母,都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解决掉的。
  既然这里本就是邪祟聚集的巢穴,那她又何必惧怕另一个未知的存在。
  门被轻轻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龙师。
  龙师还未开口,阮竹便猛地将他拉进屋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龙师踉跄了几步,刚站稳,阮竹便拔出发间的玉簪,尖锐的一端死死抵在他的腰间。
  她心里清楚,这般举动,或许根本毫无意义。
  龙师无奈失笑:“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般动辄伤人吗?”
  阮竹红着眼,厉声反问:“你是人吗?”
  这个问题,竟让龙师愣了愣,他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算吧?”
  阮竹咬着牙,将簪子又往他腰间抵了抵,龙师连忙抬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少女眼底的恐惧与愤怒,在他看来,只是孩童的胡闹。
  阮竹质问道:“你陪着少夫人出去,为何唯独你安然归来?她们从城楼上摔落,是不是你做的?”
  龙师的目光落在屋内的床榻上,淡淡开口:“你为何会觉得,若我想杀人,会用将人从城楼推下这般笨拙的手法?”
  的确,若是邪祟作祟,杀人的方式绝不会如此寻常,近乎人性化。
  “万一你是故意这般,好让旁人无从追究呢?”
  龙师摸着下巴,轻笑一声。确实,他陪唐鸢出去,唐鸢出事后他却全身而退,任谁都会将他视作凶手。
  “那你便将我当成凶手便是,只是,你又有什么本事,能杀了我为你的朋友报仇?”
  看来他也知道云峦已经死了。
  阮竹咬紧牙关,无力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清楚,自己根本杀不了龙师。
  这种无力感,伴随了她十一年了。
  两人僵持许久,阮竹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龙师深夜来找她,定然另有目的。
  “你来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龙师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带我去佛堂看看。”
  阮竹满心不解:“以你的本事,直接让老夫人带你去便是,何必来找我?”
  龙师却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许多白日里不敢现身的东西,只会在夜里出没。况且,佛堂里的那位,对林家至关重要,林老夫人绝不会真心让我靠近的。”
  这话像是在诱惑着自己,跟他去挖掘一些……秘密。
  但是阮竹还是警惕道:“那为什么是我,你自己不能去吗?”
  龙师却从包里找出一个小破布娃娃,阮竹甚至一开始没发现这娃娃被他藏在衣袖里。
  龙师将娃娃递给阮竹,笑吟吟道:“因为很多事,我知道,但你不知道,你想了解真相,就得亲自去问了解真相的……‘人’。”
  阮竹接过娃娃之后沉默了许久,龙师又道:“当然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不过演戏嘛,所有人都要登台走一遭的。”
  他看向阮竹的眼里带着戏谑。
  “你还没登场呢。”


第8章 
  3,310字04-08
  新历一千二百年左右。
  林家家主林朝阳举家迁往临安。
  新府落成之时,林朝阳将祖传的三祖神母青铜雕像,供奉在了府中佛堂。
  某年,林朝阳的五十寿辰,林府大办宴席,场面极为热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一个白发男子途经林府,不知是被府内的喧嚣吸引,还是本就专程前来寻人。
  他静静立在府门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贺喜宾客。
  看门的护卫只当他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林府向来有善名在外,护卫便随手拿了两个馒头递给他。
  白发男子低头看着手中被硬塞进来的馒头,沉默许久,忽然轻笑出声。他咬了一口馒头,走上前,笑着对方才施舍他的护卫问道:“这位好心人,府中主家是有什么喜事吗?”
  护卫性子和善,也乐呵呵地回应:“今儿是我们老爷五十寿辰,正办寿宴呢。”
  听闻此话,白发男子再度抬眼,望向热闹非凡的林府庭院,目光落在了正携着子女,与各路贵客谈笑风生的林朝阳身上。
  林朝阳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了白发男子那双猩红的眼眸。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
  可等他稳住心神,再次看向府门时,那个白发男子已然没了踪影。
  寿宴结束后,林朝阳特意找来守门护卫,询问今日是否有模样怪异的人来过。
  护卫只说来了个乞丐,给了两个馒头便打发走了,并无其他异常。
  林朝阳知道护卫不会欺瞒自己,可方才与那乞丐短短一个对视,心底的不安却久久无法散去。
  入夜,林朝阳独自来到佛堂。
  昏暗的烛火摇曳,照亮佛台,可台上供奉的却不是那尊青铜像,而是一只浑身泛着幽绿光芒的怪物。
  这怪物鸦首人身,脖颈间挂着一串佛珠,下身生有三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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