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陆年琢磨了半天王仪的意思，没琢磨出来个劲儿。
　　穆英见状在他旁边给他抚眉头，“爸爸不皱眉，皱久了会像小老头。”
　　陆年立马心软了截，不继续想了，陪穆英搭积木房子。
　　快搭完时，穆英忽然心情低沉了下来。
　　陆年连忙问怎么了？
　　穆英小声说：“我朋友最近好几天不理我了。”
　　“怎么回事啊？”
　　穆英低着头说：“应该我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
　　“那你明天带点好吃的去跟她道个歉，你们是好朋友，她会原谅你的。”
　　穆英不服气，细声反驳：“可她不理我，我就不想理她，她要是觉得不高兴，可以说啊。”
　　陆年想了想，说：“那你还想要这个朋友吗？”
　　穆英纠结了会儿，说想的。
　　陆年摸了摸她的头，说：“爸爸是这么觉得的，人与人相处嘛，总有一方要先低头，何况是你先说错了话，不然你们这样冷战下去，可能就当不成朋友了。”
　　“我不要！”
　　陆年笑着看她。
　　穆英说：“那我明天带我最喜欢的巧克力给她！”
　　而陆年慢半拍子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琢磨过来王仪说的意思了。
　　当晚，他敲开了程仲明的房门。
　　程仲明取下眼镜，问他有事？
　　陆年看他在忙，那点找他哥聊聊的勇气一下子没了，他连忙说没事，我先回去了。
　　程仲明却喊住他，让他过来。
　　陆年磨唧地挪了过去。
　　程仲明背靠着椅子，闭了闭眼，说：“有事说事。”
　　这语气没多好。
　　陆年心一下子紧了，他小声说真没事。
　　程仲明掀起眼皮看他，隔了好久，才嗯了声。
　　这是放他走的意思，陆年马不停蹄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沮丧地躺在床上，他本来是想问程仲明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他在周岁宴上说的那句话吗？
　　但一看到他哥那样，陆年所有的劲都没了，他觉得这日子过得让人心累。
　　他闷闷不乐地睡着，半夜，他忽然感觉到被人拉进了个温暖的怀里，梦里的他紧张了一瞬，但熟悉的体味又让他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再醒来，他竟然在程仲明的怀里，他愣了几秒，抬头去看，程仲明也醒了，两个人视线撞一块。
　　陆年早上的脑子还没太清醒，下意识地就问了句，“哥你不生气了？”
　　程仲明说：“没生气。”
　　“真的吗？”陆年追问。
　　“嗯。”
　　“那前几天你——”
　　程仲明说：“忙。”
　　“哦。”陆年想原来是他想多了，昨晚的心累这会儿全然消失。
　　他说：“那你现在忙完了？”
　　“嗯。”
　　程仲明亲了亲他的眼，“还早，再睡会儿。”
　　-
　　过日子嘛，总有一个人得先低头。


第106章 番外4：生病
　　一向身强体壮的程仲明生病了，重感冒，陆年请了两天的假，留在家里照顾他。
　　生病的程仲明跟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儿完全搭不上边，懒懒的，说话都得先看人两眼，能不张嘴就不张。
　　他这套作风，换个人倒还行，比如王仪，脑子灵光能一眼看透他这位上司想要什么。
　　但留在家里的是陆年，他哥瞧他，他也瞧他哥，直到他哥顶着一腔哑嗓说水，他才恍然大悟去端了杯水过来。
　　到了午饭的点，更惨，家里拢共就两个人会做饭，一个是阿姨，但程仲明在家，阿姨就不会来，而剩下一个是病患。
　　本来想着点外卖，但前段时间刚出了外卖食安问题，而且程仲明嘴挑，陆年想想作罢了，干脆亲自下厨了。
　　他整了个土豆丝和番茄炒蛋，炖了个肉汤。
　　程仲明看了菜两眼，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主儿，难得露出了点迟疑的表情，但他掩饰得好，陆年没发现，一个劲让他哥多吃点。
　　等他哥吃的差不多了，陆年才拾筷去吃自个的，一口下去——
　　陆年：“……”
　　陆年扒着门，问他哥，“哥，你是不是没味觉了？”
　　程仲明掀眼皮看他。
　　陆年说：“你怎么吃得下去？”
　　程仲明说怎么？
　　陆年说：“……有点难吃。”
　　程仲明说：“还行。”
　　陆年刚想说句真的吗，便听他哥慢悠悠地说：“炒姜丝、油鸡蛋、黄酒汤，挺好。”
　　陆年：“……”
　　要不回头他去报个厨师班算了。
　　程仲明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说：“少瞎琢磨了。”
　　陆年臊红了脸，程仲明说：“晚上阿姨会来做饭。”
　　“好。”
　　程仲明说头痛，他歇会儿。
　　陆年诶了声，去收拾像经历过一场战斗的厨房。
　　到晚上，阿姨做了顿好饭，色香味俱全，但程仲明没吃两口，又撂了筷子，向来矜贵精致的脸憔悴得紧，陆年瞅着他哥，有点难受。
　　他不习惯这样的程仲明，在他心里他哥永远是那个威风凛凛运筹帷幄的样子。
　　可他哥迟早有一天会老去，会虚弱。
　　光是一想，陆年心里的那点难受，变成了十分难受。
　　这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他躺在程仲明边上，盯着程仲明的脸，很认真地看，那目光像是要把程仲明给刻记脑子里。
　　程仲明闭着眼，问他看什么呢。
　　陆年想了想，说哥你眼角有皱纹了。
　　程仲明说嗯。
　　今年过去程仲明就四十一了，再没点皱纹就不像人了。
　　但陆年很难接受，他记得程仲明二十来岁的样子，那怕到现在他都认为他哥还是二十来岁，尽管陆年自己都已经三十出头了，穆英马上小学毕业了，可心里的感觉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
　　结果今天这一场病，让陆年如梦初醒，他哥已经年过四十了，原来他跟他哥在一起渡过了快人生一半的日子。
　　程仲明睁开眼，看到他一脸苦相，“怎么？”
　　陆年摇头说没什么。
　　程仲明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会儿，程仲明想这场生病竟把他弄脆弱了。
　　他摸着陆年的脸，这几年终于养出了些肉，虽然陆年还是时不时说些让他不乐意听的话，但总不会再想着回乡下。
　　他说：“我不是神仙。”
　　“啊？”
　　“我会老会死。”
　　陆年皱着脸说嗯。
　　程仲明淡淡说：“但算命的说过，我至少能活到九十。”
　　他们这些人家多多少少信点这些，陆年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不过，他跟着程仲明见过几个，确实灵得不行，“这个靠谱吗？”
　　“嗯。”
　　陆年算了下，那他哥还能活五十年，也是，以他哥的身体素质，活到百都不为过。
　　这念头一出现，陆年那点难受劲一下子又没了。
　　他想，那还有好久，久到足够看到穆英都白了头发。
　　“那算命有说我能活到多少吗？”
　　“九十。”
　　“也九十吗？”
　　“嗯。”
　　“怎么听起来不太靠谱？”
　　“……”
　　“那他还会算别的吗？”
　　“死了。”
　　“啊？算、算命的吗？”
　　“嗯。”
　　“那挺可惜……”
　　“他没徒弟吗？”
　　“没。”
　　“哦，真可惜，那——”
　　“咋了哥？又发烧了吗？”
　　“嗯。”
　　“我去找医生！”
　　“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
　　“嗯。”
　　“那我去隔壁房间睡，让你好好休息。”
　　“……不用。”
　　“不好吧，我晚上踢——”
　　“——睡觉。”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大家，暂时是最后一个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