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月亮(近代现代)——嘟嘟侠du

分类:2026

作者:嘟嘟侠du
更新:2026-08-20 19:11:04

  褚言一手扶在方向盘,另一手去牵沈清霁的手掌,“新闻里提到的那些事都是真实的,但只不过是复杂真相中的一部分。”
  沈清霁握着他的手指一紧,侧过头看他,“是你主动透露给媒体的?”
  褚言觉得“透露”这个词并不准确,换了个词,更准确地回答,“是我安排的。有人一直拿这件事要挟我,我懒得一直应付他。”
  如果这是根导火索,那褚言选择由自己点燃。
  沈清霁沉眉,先是觉得惊诧,但想过又觉得合理。褚氏集团向外披露这样影响重大的事件,如果没有褚言的准许,恐怕没有媒体敢报道。
  “所以新闻中提到的披露实情的‘知情人士’实际是你。”
  褚言自嘲一笑,“这事没人能比我更知情。我在十二岁之前,一直以为我父母虽然各自忙于事业,但至少从一而终。直到褚成山的外室在我一日放学后将我绑架,威胁褚成山同我母亲离婚,将她扶正。”
  褚言面色如常,目光落在车前的道路,“直到那通电话,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褚氏独子,甚至不是长子。”
  褚言说话间松开沈清霁的手掌,修长手指握着方向盘上一攥,“在我之前,褚成山已经有了一双儿女。”
  褚言嗤笑一声后又补充,“当然,情人更是无数。”
  高速行驶中的宾利车厢内仍是极其静谧,风噪被隔绝在外,只留下车内两人的呼吸声。
  褚言语气和呼吸都平稳。他开口阐述,声色冷淡地剔除掉情感,“其实我在知晓事情之后,一直不理解我母亲,为什么不跟褚成山离婚。她就宁愿在这样糟糕的婚姻中忍耐,忍了一辈子。”
  褚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哑,“后来……她肝癌晚期,最后用药物拖了又拖,硬撑到我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她死后,张律师遵循她的遗嘱将她生前的股份和董事会投票权全权交在我手上。”
  褚言缓了口气,才能继续开口,“在她的葬礼上,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身陷囹圄却一直不逃。是因为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曾对她说过。我说——妈妈,我喜欢新闻,我长大了能不能像父亲一样掌管褚氏。她从没向我提过,却一直记得。”
  “她拼死也要把褚氏留给我。”
  褚言说到这,停顿了三秒后露出讥讽神色,“结果一语成谶,我现在果真像褚成山当年一样。看似一手遮天,实际满目皆敌。”
  车在陵园的石阶前停定,但褚言的话却还没说完,其中很多他从未向人透露过,但他记得清楚,无需组织语句。
  他像是闪躲,一直不敢朝沈清霁那边看一眼。
  褚言回忆起在连虹下葬后,他和褚成山反目的第一件事就是连虹的丧事。褚言以褚成山的丑事相逼,不同意母亲与褚成山死后同穴,自己亲自为连虹选了墓地,又为母亲刻下墓志铭。
  墓志铭上的那三句,每一字都与褚成山无关。褚言希望母亲已化作飞鸟,飞离山瘴,越远越好。
  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于褚言极为痛苦残酷。天是灰色的,他的十八岁一直到二十四岁,像是再没见过太阳。
  “我十九岁生日想和母亲一起过,坐在连女士墓前,淋了一夜的雨。说来奇怪,我身后跟着好几个褚成山的人,他们明明有伞却不愿意给我一把。我还以为我会冻死在那个雨夜,但我想着,冻死也好,我就又能看见我妈了。”
  褚言语气稍顿,因为他听到副驾驶传来的啜泣声。沈清霁泪水盈了满睫,泪珠扑朔着向下掉。他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
  褚言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他,无奈,“我不说了。”
  沈清霁摇头,还要他说,“你说吧,我想听。”
  褚言粗糙的手指在沈清霁细嫩的脸颊擦过,安抚他,“老婆,不哭。”
  那次淋雨后,褚言因为肺炎住进医院,他昏睡着半梦半醒时听到身边护士之间的悄悄话。一人问另一个,感染这么严重,为什么不给褚言用抗生素。
  其中一个护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沉默着取下褚言手臂上的监护器,转身走了。
  “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当时是想让我死。”
  他,指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褚言再提起这事,言语间轻描淡写,淡然如常。他如同身穿盔甲,又在心脏前挡上盾牌,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难过受伤。
  在遇到沈清霁后,褚言才把胸口处的铠甲卸下。他在最致命处留下一条缝隙,让人挤进来。
  沈清霁即使知道褚言那次一定是化险为夷,但仍然心尖一颤。他伸手过去扯住褚言一侧的手臂,非要抱进怀里才觉得安心。
  褚言对他一笑,“我有连虹女士在天保佑,福大命大,最后平安出院。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我就去立了遗嘱。即便我死,我的股份和投票权也不能回到他的手上。”
  褚言视线放空地回忆着,后告诉沈清霁,“我母亲的一位好友在那段时间一直帮我。她叫张树春,是名独立律师,她顶着来自褚成山的压力帮我立下遗嘱。之后十年,世态变化,我的遗嘱一直反复修改,但幸好没有真正生效。”
  沈清霁听到“遗嘱”两字浑身一颤,提起上次滑雪的事他仍然心有余悸。他开口时鼻音浓重,“上次你滑雪出了意外,在飞机上我看你的律师拿着遗嘱,但我不敢去看。”
  沈清霁仍被蒙在鼓里,觉得滑雪那次只是“意外”。
  “老婆,”褚言温柔地唤他,声音很轻,“上次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我的滑雪板上做了手脚。”
  褚言感觉到自己掌中的手指一僵,然后那只手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清霁不敢置信地看他,唇瓣和瞳孔同时孱弱着震颤。他睁圆一双眼,紧张地看着褚言,却看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沈清霁张了张嘴,却失去发问的声音。
  他鼻尖泛上酸涩的红,然后是眼眶,也尽数染上血红。
  褚言牵住爱人的手掌,在唇边安抚一吻,“别担心。如我所说,我福大命大。”
  “如果不是褚成山脑出血,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能够接手集团。”褚言仰头,唇角微动,黑眸低垂,神态睥睨。他很少展露出这样权力在握的傲慢神态,但这样的褚言,的确极具魅力。如同一切权力在他手掌中都如同游鱼,一切艰难他也能轻易化解。
  “褚成山是一个疯狂阴狠的疯子,但我身体里却有一半源自他的血脉。我这么憎恶他,却又觊觎他的东西。褚氏传媒本来就属于我,我名正言顺,只要我不死,这一切就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权利就是旋涡,深处当中必定颠簸凶险。
  但褚言站在权力中心,却不愿退缩半步。他渴望沈清霁的爱,将不知情的沈清霁拉了进来,是他自私卑鄙。
  “我之前对你隐瞒太多,是我对不起你。你太过善良,我才能得逞。”
  褚言侧过脸看向沈清霁,一手仍然搭在方向盘上,小拇指神经质一样颤抖着。
  他说,“沈清霁,我是个觊觎宝物的怪物。疯人院里哪会有正常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沈清霁双手拧紧交握。他红着双眼看着褚言。褚言说一句,他便摇头,褚言又说,他又摇头。
  话说完了,褚言下车走到副驾驶旁边为沈清霁拉开车门,却不防被人拽住领口,整个人被拉低地躬下身来。沈清霁全身都在颤抖,他扯住褚言领口的力气实际不大,褚言能够轻易挣脱。但他如同套着颈链的狗,半蹲在车门边,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自己的爱人。
  爱人的力气虚弱,但褚言甘愿臣服。
  沈清霁眸光颤抖着看向褚言,声音同样带颤,但出口时的语气强硬执着。
  他警告褚言,“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褚言,听到了么?我不允许。”
  沈清霁的语气凶极了,他扯住褚言的领口不愿意松开,在轻颤中收得更紧。褚言抬头看他,用大手拢住爱人痉挛一样的细弱指骨,叹息一般开口。
  “好,我不说了。老婆,我不说了,你别哭。”
  沈清霁抿着唇,被安慰着情绪也没有好转,一眨眼又是一串泪滚落。鼻尖眼角脆弱着泛红,实在可怜。
  褚言心中刺痛。他之前从不提起这些,一半是逃避,一半也是预料到沈清霁的反应。
  人的选择向来趋利避害,站多数,不站少数。但沈清霁是不同的。
  褚言从前有八分把握,沈清霁不忍他孤立无援。而如今他已经把握十分,他的爱人一定会站在他身边。
  沈清霁为人善良包容,更何况他已经爱上了褚言。褚言心中确信并笃定沈清霁的爱,他才敢坦白实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听旁人的苦楚。有人觉得心痛,想要保护他,安慰他。但有人却嫌知道的太多,成了自己的麻烦。
  沈清霁不会嫌惹麻烦上身,因为他是褚言的爱人。
  话什么时候说,以什么身份说。褚言在谈判桌上坐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清楚。他像是最有耐心的捕手,褚言追随着,观察着,在婚后的第三年终于坦白。
  褚言敏锐善谋,看透人心。他最懂入场时机,在自己老婆这里更是便宜占尽。
  褚言单膝跪在车边,用脸颊去贴沈清霁细软的掌心。他闭着眼睛,陶醉一样听爱人轻唤自己的名字,如同得到了久违的解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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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头条新闻
  在褚成山当年丑闻曝光的那一刻,观众会震惊、诧异、或是叹一句意料之中。豪门钟情的故事过于悬浮,观众们本来就不信这个。
  他们看着褚言在发布会上依然西装革履,冷静沉着,自然也不会把他带入受害者的形象。万众目光注视着褚言,眼神中充满探究、好奇、亦或是诋毁。
  在观众的眼中他是集团总裁,财阀符号,却难把他看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所经历的童年被无数人知晓,但他的痛苦创伤却被所有人忽视。
  他在得到褚氏的那一刻,便失去了示弱的机会。当然,褚言也不会去示弱,他习惯坚强隐忍。
  褚言伪装得太久,也会忘了自己不过血肉之躯,怎么会没有软肋。
  褚言或许忘了,但沈清霁会替他记得,替他疼痛。
  褚言让副驾驶座上的沈清霁把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把人背在身上。
  褚言攀着狭窄的石阶,沈清霁侧脸枕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水面载舟,摇摇晃晃。
  沈清霁很乖巧地用柔软的侧脸贴在褚言肩头,他沉默着,还没有从褚言过分坦诚中反应过来。
  褚言玩笑一样向上颠了颠他,叫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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