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英雄(玄幻灵异)——小柑山蓝

分类:2025

作者:小柑山蓝
更新:2025-12-14 19:16:07

  野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他剪得整整齐齐的发尾。“不止的,”野川说,“以前愿意和慈安呆在一起,是有别的原因。”
  “那学长会为了那些原因继续和我呆在一起吗?”
  慈安的声音很平静,里面没有着急,没有胁迫,没有怨怼,甚至没有期待。他仿佛在问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关于为什么主干道上的梧桐变成了香樟。
  “学长愿意再一次以恋爱为前提,和我相处看看吗?”
  对的,主干道上的梧桐变成了香樟,因为梧桐虽然优雅,但是桐絮让很多孩子们过敏。路边的花儿也从玫瑰变成了郁金香,因为郁金香看起来更得体,颜色也更丰富。十年前活泼泼的慈安现在平静地坐在轮椅上,阳光碎片在他的腿上落下去又爬上来,发着和十年前一样的问。
  “不可以哦。”野川轻声说,“不可以哦,慈安。”


第11章 
  ——回忆——
  “和学长恋爱的第一天, ”慈安在他的日记里写到,“在学长的床上醒来了。”
  慈安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和学长恋爱了。学长总是说“我不该这样”,但又忍不住要亲自己。慈安也不再去马明煦店里和后续的集会了, 他怕被这些人精们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是恋爱了。他们做了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拥抱, 亲吻, □□,十指紧扣。除了学长松口说一句“对我们就是在恋爱”以外,他们确确实实恋爱了。
  后来慈安想起来,那段他自己觉得无比轻快和愉悦的时光,可能恰恰是学长二十几年来最沉重的日子。学长很喜欢自己,慈安知道的, 即使他还没有承认, 但是喜欢还是会从嘴唇、胸口、小腹和指尖涌出来。
  有时候慈安早晨醒来,会看见学长在摇椅上自在地坐着看书, 即使他前一晚不在自己身边。有时候深夜睡着的时候,他偶尔会被学长吻醒, 即使他几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如果对方不是学长的话, 这事儿其实还有点可怕, 要慈安说的话,他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自己的房间来。
  慈安最喜欢的环节通常是, 学长抱着自己在城市上空兜风。他们第一次完全以“兜风”的名义出去兜风的时候, 慈安还是吓得不轻。这和上次生病的时候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慈安清醒得很, 所以吓得只能把大脑袋缩在野川的颈窝里。城市的灯光照得夜空是水彩一样五颜六色的, 野川忽上忽下地逗他, 慈安的“哇啊啊啊啊”和星星们串在了一起。
  后来慈安就习惯了。他先是从学长的颈窝往外偷看, 后来就大大方方地看。城市的交通线和楼宇灯光交相辉映, 其间忙碌的人们留下一线鲜红的汽车尾灯,到达天空中相拥的两个人眼里,这一切喧嚣又寂静。
  一般他们还会在城市建筑的顶端呆一会儿。两个人会靠在一起,在跨江大桥的顶端,在擎天大楼的顶层,在歇业摩天轮的顶舱,说一些学校和部队里面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说,只交换一个或深或浅的亲吻。
  慈安知道这样的日子很短暂,尽头也就在不远的地方。学长有很重的心事,他在能源大楼待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作为四星战士,学长不需要服役,他作为储备战力和未来的领导者,每天需要到能源大楼接受能源战略知识训练。
  这正是学长所需要的。将国家能源战略作为敌人的他,需要的就是这一段知己知彼的时间。
  这段时间哲彦和学长完全闹掰了。慈安在学长家里待着的时候,经常会听见哲彦和学长在门口低声争执的声音,通常以哲彦摔门而去作为结束。
  “——过激的表达,”慈安偶尔能听见一些危险的词组,“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但人们需要的就是被这样过激地冒犯一次,”学长始终在坚持他的观点,“撕破美丽都市的幻像。”
  学长在计划一件危险的事,他的反兵役组织的头目们没有一位赞同。但他们无法阻止学长,因为他太强了。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来劝他,让他“回到现实”来,甚至让他“想想慈安”。
  “我会让他的世界变得更好。”这是学长的答复。
  那是一个深夜,学长以为慈安已经睡着了。慈安窝在卧室里听见了这句话,把自己埋进了被窝深处。如果未来的世界里没有学长,这怎么会是一个更好的世界呢?
  那天晚上学长在客厅抽了很久的烟,浑身烟味地回到床上来的时候,慈安伸手抱住了他。“无论学长想要做什么事”,他轻声说,“请活下来。”
  请活下来,这是慈安唯一的要求。
  学长没有回应。
  慈安知道尽头在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一天气温和湿度都很合适,他坐地铁又转大巴,用学生证以研究为理由,到了能源大楼的天文图书馆去坐着。好多次他都在这里等学长结束训练,接着他们会一起回家。
  “和学长一起回家”这件事是慈安能想到的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事。学长会很老实地和他一起巴士转地铁,一路上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拿广播里的每一句“请看护好您的老人和小孩”开玩笑。你知道吧,小孩说的是慈安,老人说的是学长,他们俩互相把对方看护好的意思。
  今天慈安来得太早了一些,天文图书馆里坐着的都还是像他一样的大学生。慈安借了一本书在离出入口很近的地方坐着。只是他对天文学真的不大感兴趣(小时候还以为这门学科很有趣呢),坐着遐想如何今晚要和学长去做些什么,想了二十分钟,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图书馆的灯都已经灭干净了,顶楼一整层安静得诡异。慈安不大明白是发生了什么让图书馆的管理员丢下他这个打瞌睡的顾客先走开了,但他抬头看门厅中的水晶吊灯,门厅里没有风,水晶吊饰却在轻微地晃动。
  慈安歪着脑袋去盯那在寂静之中诡异晃动的吊饰,又被不远处的爆炸声惊醒。
  一开始慈安还以为是别处在放烟花。烟花迸开的声音不大,但是是红色的。暗红色的火光被图书馆的墙体切割成巨大的光柱,慈安站在光柱里,向着暗处投下他颀长的黑色阴影。
  慈安有那么一瞬间是没有办法思考的。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被丢在了图书馆里,而眼睛适应了暗处的光线以后,图书馆的桌椅东倒西歪地,像几个小时前在这里的人们都丢下了体面逃命去了。他不懂这烟花是谁是为了什么,烟花绽放以后剩下的嫣红烟雾又是在庆祝什么。
  “士兵4507,”远处有人模模糊糊地在使用扩音器,“放弃抵抗。狙击手已经将你包围了。”
  狙击手?他们不能伤害学长一分毫。又一声轰鸣传来,慈安脚下的地板震动了一下,他被震得跌坐下来。
  慈安开始明白了之前的爆炸声并不是烟花,但离他真正明白和接受学长正困在塔楼里被围攻这件事,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意志力。他从头到脚都像是冻住了,在那似乎有千秋万代那么长的几秒里,慈安脑子里想的是,完了,尽头来了。
  他能爬起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学长。他撞开逃生楼梯的门,一边往下跑一边戴上脑机接口。他给学长、倪星河马明煦和哲彦全都打了电话,但没有人回应他。又一声轰鸣,慈安从楼梯间被甩出去,这是一层办公楼,他从办公楼的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慈安在地上稳了稳心神,发现窗外的血红是一个字母,“S”。他沿着整个楼层跑了一圈,把能看清的字母记下来,这些字母勉强串成了一句话。
  “SOLDIERS ARE BLEEDING. ”
  士兵在流血。
  这是学长的宣战声明。


第12章 
  他打开脑机接口的搜索栏快速地搜索现在究竟在发生什么, “暴走士兵劫持能源大楼,原因不明。”慈安看见皮层投影里这么写着,“突发!因不满当局制度, 士兵盗走能源大楼能量池所有储蓄能量示威。”
  慈安不大明白“盗走”能量算是一个什么动作, 也不知道“所有储蓄能量”是在谈论一个什么量级, 但每一条快讯底下迅速增加的评论让慈安意识到学长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他把能源大楼储蓄的所有能量全都负荷到自己身上,慈安既不知道这是如何完成的,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在机械地擦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慈安能猜到学长想做什么。虽然学长从来没有明说,但是慈安能推测出来他就是让人们发现共振能量的那个小孩, 学长一直因为这件事在自我憎恨, 为当年他的共振杀死的人,为因为他而前赴后继被压榨的士兵们。
  学长打算再炸毁一次能源大楼, 并且没有想着全身而退。
  慈安摘下脑机接口远远地丢出去,在角落里蜷起来哭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他应该现在就离开能源大楼让学长一个人为了他的伟大理想去送死, 还是应该找到学长乞求他活下来?
  直到他觉得自己全身都麻痹了, 他才开始害怕。从一开始就应该出现的害怕,到现在终于出现了。慈安害怕得有点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往楼梯间的方向爬了一会儿, 又停下来, 用拳头重重地砸身下的地板。眼泪和汗水一起落到地上, 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变得粘腻又恶心。
  慈安翻过身, 靠着楼梯间的门框坐起来, 仰着脑袋让眼泪肆意去流。最后他用脏兮兮的手把脸上的泪水全部抹干净, 站起来抓着扶手沿着逃生楼梯往下走。
  他要离开能源大楼,他一步一步往下走,一步一步走向学长为他准备的“更好的世界”。
  又一阵震动让慈安再次摔倒在地上。直升机在楼顶轰鸣,楼外对峙的人不断地要求学长放弃抵抗,否则就采取强攻措施。慈安在强烈的震感里抓着扶手站起来,把心一横,掉头开始拾级往上跑。
  根据他对学长和他的能力的了解,如果他要炸毁如今这座首都最牢固的建筑,他会在每一层放置他的能量线索,然后在顶楼同时引爆它们。大楼每震动一次,都是学长在放置线索。震感一直在往上走,所以学长应该正在接近顶楼。
  要死就一起死吧,白野川,慈安心想,去他妈更好的世界。
  慈安跑啊跑,每一次都被大楼的震动甩在地上,每一次又重新爬起来。学长就是他更好的世界,除了这个念头他什么也没有想,他也不再害怕了,眼里只有这段往上的阶梯,这段把他带向学长的阶梯。
  根据楼外的骚动,慈安判断学长应该在顶楼出现了。一时间警报声、直升机的轰鸣声和扩音器里的警告声大作,慈安想象这些慌乱目光焦点里的那个人,居然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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